《赛博修仙传》龙越

16、现代篇·向导 不管你在哪

　　宋晴失踪了。
　　林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心底因为担忧而一直绷紧的一根弦终于砰地一声断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接到宋晴报平安的电话，他回拨了无数次，对面却只显示无法接通。他在屋里枯坐了一整晚，直到早上接到了宋古文的电话。
　　说是政府专门来人，向宋古文说明了暂时无法找到宋晴的事实。可是却没有提供更多详细信息。她究竟做的什么工作？工作内容是什么？在做什么事的情况下失踪？在哪里失踪？因为什么失踪？林瑀心底里无数的问题都悬在空中没有着落。
　　经宋古文的同意，他进入宋晴的卧室里寻找线索。宋晴有一个锁起来的抽屉，林瑀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阴沉着脸，强硬地打开了抽屉，却只看到了很多堆叠整齐的，他们二人的照片。
　　有小时候的，中学时代的，他们在大椿树下靠坐小憩的，高考那天冷着脸在横幅下的，在大学入学那天他揽着她的肩在学校门口拜托同学记录留念的……
　　若是在任何别的时候，看到她如此珍重地收集保留着这些照片，林瑀会觉得开心。
　　可是此时，看着那一幕幕的过往，林瑀只觉得心脏更加一揪一揪地疼痛。
　　宋晴，你究竟在哪里？
　　——不过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在宋晴的某件外套的口袋里，林瑀发现了一些揉成一团的购物小票，似乎宋晴每天下午，都会固定在一个店里买咖啡。
　　她很喜欢喝咖啡，但往往喜欢尝新，不会总在同一家喝。除非这家店在家附近或者学校附近，买起来方便。
　　但这家店，既不在家附近，也不在学校附近。
　　林瑀来到了这家咖啡店蹲点。
　　那是一家并不开在繁华市区的店面，来往的人并不多，林瑀注目了每一个路过店门附近的人，寻找他们身上任何值得关注的特点。
　　说来可能有点玄妙，林瑀常常觉得，自己能够感知到情绪的味道。
　　情绪是空气中交叠着的很多看不见摸不着、但以特定频率波动的弦。大多数人的弦都是混乱颤动着的，像是无数频率叠加而成的噪声，偶尔有人的情绪则会是纯粹而规整的曲线。
　　在这个地方，林瑀感受到了比别的地方要更多更密集的纯粹曲线。而带有那种情绪的人，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依据着这样莫名的感知，林瑀凭借自己的努力，走进了极昼署。
　　作为外来人员，他本来要被第一时间赶出去的，但是人群中有一个人向他走了过来。
　　“你是林瑀？”来人个子很高，穿着浅咖色的长风衣，他的目光平和且温柔，像是有着抚平他人的力量。
　　林瑀甩开那些来抓他的自称是保安的人的手：“你是谁？宋晴在你们这里工作吗？”
　　那是薛明世第一次见到林瑀，来自某种隐秘的直觉，他意识到自己若早一点见到他，或许会邀请他加入极昼署。可是为什么，即使自己去过宋晴家多次，也从没见到过他？
　　只是一瞬就想明白了。是宋晴，她一直在阻挠极昼署的任何人见到林瑀。
　　她在保护他，试图将他隔绝在一个安全而美好的“世界”里，即使因此和他越走越远也没关系。
　　“可是我现在必须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薛明世想。
　　“如果，我告诉你全部……”薛明世对林瑀伸出手，“你可以帮我找到宋晴吗？”

　　宋晴是在郊外一片废弃建筑物附近消失的。
　　当时的战斗已经结束，极昼署封锁了现场，确认已无危险之后，薛明世带着林瑀来到了这个地方。
　　脚下是长有青苔的石板地面，四周脏乱潮湿，小巷两侧层叠着空洞洞的废弃建筑，附近有些墙壁已经坍塌，裸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石砖，下水道里传来恶臭，黑暗里似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你能找到些什么吗？”
　　林瑀仔细观察，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两天，极昼署也早派专人来调查过。他一时也并没能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
　　况且，归零的能力说是隐藏，其实更应该是“消弭”。
　　被宋晴隐藏过的东西从没有再出现过，那么被隐藏的她自己还能够再回来吗？
　　极昼署内有些人是持悲观态度的。
　　但林瑀并不愿意放弃。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观察，仔细感受。
　　他极为熟悉宋晴的情绪。如果说别人的情绪给他的感觉像是弦上颤动的噪音或规律起伏的曲线。那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宋晴的情绪，则像是最最熟悉的、一曲枕边的摇篮曲。
　　那根弦会以缤纷多彩的频率跳动，因为总在他的身边，过于熟悉，甚至有时会被他习惯性地忽略。
　　此时细细感受，林瑀居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很多不曾注意过的往事。
　　她的旋律是一曲静默的背景音，时常出现在他身边。即使是在那些她没有回复他信息的时间里，她的旋律也曾频繁出现在身后，出现在他视线的角落里，静静陪伴着他，注视着他。
　　是这样吗，你曾经在我背后长久地看着我，却没有告诉过我吗？
　　“她想要保护你。”薛明世说。
　　可他并不需要保护，他很安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渴望着她的回信。
　　“那或者，她只是想看着你。”
　　或许吧，可是他更希望她能走到他面前，他们两人可以再像小时候一样，肩并肩散步，天南海北聊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
　　跟随着那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旋律的指引，林瑀在废弃的建筑物中穿梭，他闭着眼往前走，最终来到了建筑物外的一片花田。
　　被直觉牵引着，他从未如此确定，某个感觉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宋晴？”林瑀张开双手。
　　一个虚幻的影子落进了他的手臂里，光影剧烈地抖动着，最终以所有人都未能理解的方式，撕扯成了人的样子。
　　宋晴重新恢复了实体，冲进了林瑀的怀抱里。

　　这次变故的根本原因，是能力的失控。
　　宋晴早就发现了归零拥有“消弭”和“隐藏”的两种不同用法，也曾经多次违规使用能力隐藏自己，好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林瑀。这导致她在遇到危险又没能消弭攻击时，一时慌乱，混淆了“消弭”和“隐藏”的界限，也模糊了能力的范围，才错误使自己失去了实体。
　　坦白到这部分的时候，旁听的林瑀小声笑出了声。
　　“你偷窥我哦？”他低声。
　　宋晴踹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正经一点。
　　薛明世叹了口气：“这次算你幸运，你还能回来也只是因为你对归零运用得还不够熟练，如果你真的消弭了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宋晴严肃点头，表示自己吸取教训。

　　因为已经被牵扯到事件之中并且接触到心玉，林瑀被正式邀请加入极昼署。
　　“我反对。”宋晴表示。
　　“我不反对。”林瑀掰着手指头，“工资比我现在的工作高，还有编制，还能跟你在一个单位，以后上下班咱们都一起。”
　　“我反对。”宋晴不解释只反对。
　　“你以什么身份反对？”林瑀问。
　　宋晴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林瑀第一次进入明库，宋晴也跟随在侧，同行的还有月组的夏子越以及光组的文韬。
　　文韬详细介绍了心玉以及极昼署内心玉相关的规则。
　　“只有你的情绪点亮了心玉，那件心玉才能属于你。”
　　人类极致的情绪，才能点亮心玉。
　　“极致的情绪啊……”林瑀点了点头。
　　“没关系，也有人一直也无法点亮心玉的。”宋晴抱着手臂，“你也可以当个文员，负责在我砸毁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帮我报销……”
　　她话还没说完，明库深处的某个地方，忽然亮起了极为明亮的金光。她的声音一时卡在了喉咙深处，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却发现林瑀甚至并没看向光芒亮起的那个方向，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文韬只看了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件心玉的名字：“是‘向导’！”
　　金光化成一道闪电飞向林瑀，落在他的手腕上，勾勒出金色的纹路。林瑀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这件心玉的信息：“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心玉。”
　　“向导……是什么？”宋晴问。
　　林瑀手腕上的玉纹闪亮，他的身边，虚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金色的箭头，正直直指向宋晴。
　　“向导的箭头，会永远指向我所追寻的答案。”林瑀说。
　　可是那箭头，纹丝不动地指向宋晴，仿佛指南针的针尖指向北方。
　　“这样，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了。”林瑀笑道。
　　“为什么？”宋晴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为什么要加入极昼署？为什么想要这样的心玉？为什么要找到她？为什么……她会是他所追寻的那个答案？
　　“宋晴，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地很开心。”林瑀凝望着她的眼睛，说出了一直以来都在心底的真心话，“好像闭塞的耳朵忽然听见了声音，鼻子里忽然就闻到了花香，本来一无所知的皮肤也感觉到了风和温度，灰白色的背景以你为中心染上了色彩。你出现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活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此纯粹，像是最明净的琥珀。那金色的箭头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亘古不变地指向她所在的方向。
　　“宋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