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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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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愈没想到会在此地又碰见他,也是一怔。
那景生换了一身靛蓝衣衫,质地上乘考究,一头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剑眉斜飞入鬓,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神采。
“景生?”
景生微微一笑:“我与沈兄果然有缘。”
景生说自己在此已订了一间雅间,让沈方愈无论如何都要给他一个机会,感谢救命之恩。
沈方愈偷偷看见墨璟,见他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不再拒绝,跟着景生进了包间。
景生让店小二将招牌菜式尽数上桌,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了一桌子菜。饶是如此,他仍问“墨七”,还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便是,不必担心银钱。
沈方愈正想回绝,却不料墨璟在一旁应道:“那就全部再来一份。”
沈方愈:“……”
对于不喜欢的人,您老还真是不客气!
那景生倒也大方,见墨璟如此这般说了,立即唤来店小二,让桌上这些菜,再上一份。沈方愈有些不好意思,景生却笑道:“方愈兄不必如此见外,难得大家有缘相聚,今日就该吃得畅快些。况且,墨七既是神兽,想来食量不小。”
这一边,墨七似乎是验证景生所言,已经大快朵颐起来。待店小二将新的几样菜陆续端上桌时,桌上已然空了几个盘子。
店小二恐怕也是见多了异“人”异兽,全程都没有表露出任何诧异之色。
“沈兄可要饮酒?墨七呢?”
“墨七不会。我们一会还有要事,酒就免了。”
墨璟似乎并不想加入他们的谈话,这席上光顾着吃,景生趁机与沈方愈攀谈起来。
这景生虽不似王晋般善谈,但说话也是极妥帖,进退有度。虽不能说一见如故,但沈方愈对他确实也没什么恶感。
交谈间,景生知道了沈方愈是清风派的弟子,来此是参加万妖大会,身边这食量巨大的神兽白泽是他的契兽。景生也告诉沈方愈,他一直在洛水修炼,从前并未出过远门。本来想好了先去鲛岛找他父亲,不想临行前却接到父亲传来的消息,说有急事出门,无法陪他去妖之国,让他结束庆典后再来鲛岛。
景生识趣,知道沈方愈是门派后并不多聊仙门中的话题,也不多问他行程,只捡了一些溟海风土人情的闲话来说,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相识不过一日,这景生对沈方愈的称呼,已经从“沈兄”,变成了“方愈”。
待出了酒楼之后,夜暮四合,已是戌时。
沈方愈带着“墨七”跟景生辞别。景生指着前面的客栈说道:“方愈,我就住前面客栈,这几日若是得空,可来此处寻我。”
沈方愈点了点头。
景生似是知道沈方愈不会主动来寻他,又道:“方愈现在,是准备回去,还是寻个客栈住下?”
“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墨璟抢先作了回答。
景生微微一笑,也再多问,行了一礼作别:“那就不耽搁你们正事了,有缘再会。”
说完,飘然离去。
沈方愈犹自目送他远去的身影,却不料墨璟忽然跳上了他的肩头。
墨璟轻哼一声,“这么舍不得,方才怎么不与他同行?”
沈方愈道:“神君还是觉得此人有问题?”
墨璟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却问道:“你觉得,还会不会再遇见此人?”
沈方愈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墨璟轻哂,道:“走吧。”
沈方愈打听到去鬼市的码头,还好,距此地并不太远。
当他们来到地方时,已经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大群人。沈方愈依着王晋所言,寻找戴着特殊面具的引路人,先买下门票。
人实在太多,沈方愈在不断地侧身挤过、礼貌致歉后,才终于在一处人群聚集之地发现了面具人摆的摊位。
面具人有三四个,每人面前皆排起了长队。
沈方愈选了一支队伍跟在后面,终于轮到他时,他掏出一颗灵晶递了过去。那面具人却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此刻正蹲在沈方愈肩膀上的“墨七”,示意随行的妖兽也需要一颗。
“它不过一只不能化形的幼兽,为何也需要付费?”
“这是规矩。买不买?”
面具人态度冷漠,似乎是懒得跟沈方愈多解释。
“前面的,怎么还没好?”
后面那人见沈方愈没有动作,便迫不及待地催促。
沈方愈只好又掏出一颗灵晶,换来他和墨璟手腕上的两个手环——那手环倒是有些稀奇,幽幽发着银光。沈方愈去一旁试图甩了几下,竟然纹丝不乱。
【甩不脱的。】墨璟在识海中传音,【没什么害处,带着便是。】
沈方愈不再挣扎。
腕戴银光手环之人,被另外几个戴着面具的引路人,聚拢到一处,点点微光相互交织,渐次汇聚成一片银芒流转的人潮。
墨璟闲得无聊,说是去前面海滩走走,结果只一会的功夫,便跑得不知所踪了。
遥远处海面掀起阵阵波澜,层层浪涛翻涌不息。眼见着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但海面上仍无船只踪迹。
“这半年多没开市,人果然多得很。”
“可不是,来晚了估计好货都被挑走了。”
“听说拍卖行里这回来了几样尖货……”
“那可得好好瞧瞧。”
……
沈方愈听周围的人聊此次鬼市情况,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拍卖行”,这鬼市里的拍卖行不知是怎么情况,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好奇。
沈方愈又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忽然人群骚动,听得有人喊“船来了”,凝神望去,那海面之上,似乎有船只驶来。
沈方愈忙在识海中以召唤墨七的方式召唤墨璟,唤了几声,并未听到墨璟回音。
契兽只要活着,必须要回应契主的强制召唤。但这一契约,在修为比他高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墨璟身上,显然毫无作用。
这墨璟神君,究竟跑去哪里了?
难道,遇见了什么麻烦?
他蓦地忆起这两日频发的抢夺之事,虽说墨璟修为如此之高,身上也并无请柬,可如今这局势如此动荡不安,难保它不会意外卷入纷争之中。说不准,一时看热闹忘记了时间。
沈方愈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施展契兽术里的“灵犀相通”之法,探寻墨璟的踪迹。
幸好,他用了墨七的壳子,这灵犀相通之术依然有效,方位很快就被锁定。
西南!
那片不是一大片礁石么?看着人影俱无。先过去看看!
此时,数艘帆船已缓缓驶向岸边。
“船来了!来这边,排好队!”引路人振声高呼。众人闻声,如潮水般纷纷涌上前去。
沈方愈刚迈出几步,便发觉自己的去路已被汹涌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人越聚越多,莫说挤出人群,能不被人潮裹挟到前面去就算万幸了。
“都让开!”
沈方愈一声大喝,趁着旁边众人因惊愕而稍有停顿之际,他提气纵身跃起。身后青虹剑冲天而起,横在半空之中。他足尖轻点身旁最近之人的肩膀,借力稳稳站于剑身之上。“嗖”的一声,青虹剑载着他,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方愈如离弦之箭般瞬间远去。
沈方愈在礁石附近落下,四下里找寻,不一会,便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朝他腾跃而来。
“神君?”
这浑身毛绒绒、幻化为白毛狮子狗模样的小兽,除了墨璟还能是谁?
“唔。”墨璟低低应了一声。
“船快开了,我们得赶紧走。”沈方愈不提墨璟方才没有回应他一事,只催促他赶紧上船。
墨璟打了个哈欠,应道:“好。”
墨璟依旧如方才那般,跳上了沈方愈的肩头,沈方愈御剑而行,趁这间隙,小声问了一句:“神君方才去哪里了?”
“看了会热闹。”墨璟轻笑一声,似乎回想了什么,叹道,“真是有趣。”
沈方愈本想问他看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却被他提醒着先下去,船快开了。
不远处,几艘大船已稳稳泊于码头,人群正有序登船。
确实没时间了。
等沈方愈墨璟登陆上最后一艘船时,人已经稀稀落落。沈方愈跟着队伍,进入了船舱之中。
船破浪前行,驶向茫茫沧海深处。月色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呼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行至海面中央,大船突然停住。船身发出“卡卡”声响,接着摇晃了数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不多时,船身竟缓缓下降,朝着幽深的海底越潜越深。
一船人似能真切感受到那船底被“深海”吞噬的压迫感,海水的压力如无形的巨手,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身心。
一些老客神色如常,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海上鬼市的进入方式;而像沈方愈这类未曾来过海上鬼市的人,不禁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眼中满是好奇与紧张。
墨璟闭目休息,对周遭一切似乎并不关心。
沈方愈见他如此表现,猜测他从前应该来过这里。
忽地,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接着缓缓停了下来。
“诸位,已至鬼市,下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