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33、姐姐，我在 怕你找不到

　　服装间里，许乐桐之前穿的粉色、浅绿、鹅黄的衣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绣暗纹的衣服，面料厚重、颜色暗沉。

　　梳妆台上，化妆师开始用深色的眼影层层晕染她的眼窝，勾勒出上挑的、锐利的眼线，唇色也从粉嫩，换成了暗红甚至紫红。

　　相比第一天顶着这身妆造出现在片场时，周围的瞬间寂静，大家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妆容。只是许乐桐自己内心还不习惯，她的甜美形象似乎被这身暗黑行头彻底击碎了。

　　镜头对准她。

　　“Action！”

　　许乐桐说着阴毒的台词，用带着恨意和算计的眼神看向柳渺渺。

　　“卡！”

　　导演说道：“乐桐，眼神再狠一点！”

　　她努力调动着情绪，试图去理解、去靠近这个被强行塞给她的、陌生的灵魂。可每一次演完，回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看到镜头里那个穿着暗沉衣服、画着浓重妆容、眼神狰狞的自己，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厌恶自己竟然能做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哪怕只是在戏里。

　　她不敢想象观众看到后，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厌恶这个角色，甚至上升到厌恶演员本人。

　　尤其是与张颖对戏的时候。

　　张颖依旧穿着素雅仙气的衣裙，妆容清淡，眼神里是尽量装出来的无辜和悲悯众人。

　　当许乐桐按照剧本，用尽力气演出狠厉的眼神，或者说出诛心之论时，她能清晰地看到张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快意和轻蔑。

　　戏里如此，戏外也如此。

　　几天拍下来，许乐桐开始失眠，胃口也变得极差。

　　许乐桐拍摄了一天戏，她在戏里又杀了人。

　　回到酒店，许乐桐开始用力卸妆。卸妆棉一次次擦过，带走暗红的唇色和浓黑的眼线，露出底下因为连日煎熬和休息不佳而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镜子里不似拍摄时戏里的狠厉，而是无神空洞。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底的烦乱。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蜷在沙发上，酒店房间空旷寂静。

　　白天的台词、张颖轻蔑的眼神、周围人那种混合着怜悯和看戏的目光、自己内心的厌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压抑吞噬了。

　　许乐桐抬起手，查看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孤独感席卷全身，这是很久没有出现的现象。突然，她想找人聊一聊。

　　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她拨通了“周衡”的电话。

　　“喂？姐姐。”肖燕卿接得很快，声音能听得出兴奋。

　　许乐桐没有回应。

　　“喂？姐姐，你在吗？” 听筒里瞬间传来肖燕卿清澈、带着惊喜的声音。

　　“我在。”许乐桐声音很低。

　　“太好了！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肖燕卿的声音像一道暖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给你打电话，有好几次，我都快按捺不住了，但是想到可能会耽误你拍戏，我还是……”

　　肖燕卿的话没有继续下去。

　　听筒里是一阵沉默。

　　“姐姐？”肖燕卿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拍戏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急切地追问，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许乐桐张了张嘴，故意扯出一个轻松的语气：“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嗯。今天的戏都拍完了吗？拍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肖燕卿的声音很温柔。

　　“今天的戏都拍完了。只是戏服重了一些，比之前要辛苦一些。拍戏比我想象当中要辛苦一些，不管是台词、眼神还是动作，有时好像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有时在被威亚放下来之后，我手里拿着剑，特别想就此挥剑而去，管它拍的什么戏。”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肖燕卿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许乐桐继续说道：“今天的盒饭很难吃，但是丽丽给我准备的桃子倒是很好吃。丽丽你还记得吗？好像很喜欢你的颜呢。”

　　听筒那边传来肖燕卿温柔的轻笑：“那姐姐喜欢吗？”

　　“我……”许乐桐的声音有些破碎。

　　“你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肖燕卿的声音有些急切。

　　对方沉默。

　　肖燕卿放慢语速，似乎怕吓着她：“拍戏不顺利？有人欺负你了？”

　　许乐桐下意识绷紧心神，本能筑起心防，不愿把自己在剧组的狼狈摊开给他看。

　　许乐桐张了张嘴，本想说“没有。”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个音。紧接着，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极力压抑着的剧烈哽咽。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不想让他听到太多狼狈的声音，可是那无法控制的抽泣声，还是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边。

　　“姐姐？你哭了？”肖燕卿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许乐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需要时间将自己的泪水逼回去。她快速抬手拭去泪水，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牙关，指尖掐进掌心，拼尽全力将眼底的泪水逼回眼眶。

　　她不想隔着听筒示弱，绝不想让“周衡”听见自己的哭声，觉察自己的脆弱。

　　肖燕卿没有追问，静静等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许乐桐才渐渐回归平静。她筋疲力尽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泪痕冰凉。

　　“周衡。”许乐桐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姐姐。”肖燕卿立刻回应，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她，“你好点了吗？”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不要道歉。”肖燕卿的声音很温柔，“接到你的电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可是……我又特别心疼你。”

　　肖燕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都在。”

　　“嗯。谢谢你。”许乐桐低低地应道。

　　“不要对我说谢谢。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能给我打电话，谢谢你信任我。”

　　短暂的沉默后，许乐桐轻轻问道：“你学业还顺利吧？”

　　“呃……”

　　该怎么和她说呢，自己根本不是大三的学生，而是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呢。

　　肖燕卿犹豫一瞬开口：“顺利。我学习很好的，你放心好了……”

　　许乐桐蜷在沙发上，听着“周衡”轻柔的声音，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重，电话那端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成了催眠的白噪音。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连手机从耳边滑落到抱枕上都毫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短。许乐桐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突然惊醒。

　　“周衡？”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惊慌，对着空气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几乎是立刻，听筒里就传来了肖燕卿清晰而坚定的回应。

　　那声音带着特有的温柔和安心，瞬间柔软了她内心的坚硬。

　　许乐桐愣住了，意识也瞬间清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睡着了。她慌忙拿起手机，电话竟然还在通着？周衡一直没有挂断自己的电话？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泪差点再次夺眶而出。“周衡”的声音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伤痕累累的心。

　　“你一直没有挂电话？”许乐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

　　“嗯。”肖燕卿的声音很轻，“怕你找不到我。”

　　许乐桐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汹涌而来。她紧紧握着手机，哽咽着，“周衡……谢谢你……”

　　“我说了，不要对我说谢谢。还有，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疼。”

　　“嗯。”许乐桐吸着鼻子，“不打扰你了，这次真的要挂断电话，睡觉了。”

　　“好。不过你现在是不是还蜷缩在沙发上？乖乖去到卧室里，去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嗯，晚安。”

　　“晚安。”肖燕卿的声音温柔得像一个吻落在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