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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抹茶人头 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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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南筝握着手机,感觉到掌心的汗正在让外壳变滑。
他说不出第二句话了,刚才的“救我”几乎是带着本能的求生欲,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理智。
“出来。”李清潭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柔,“什么都别管,从大门出来,不要转身也不要回头。”
南筝照做了,沿着走廊往门口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沙发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他没有确认,继续走,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已无心一决高下。
走到门口时,他发现门开着,刚好够他出去。
抬脚跨出去的时候夜风吹过来,身后的门无声地关闭。
“往前走。”李清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直走,不要停。”
走出离家一段路,他看见李清潭就站在路口的路灯下,手机还举在耳边,他看见南筝就把电话挂了。
南筝走到李清潭面前,终于力竭地坐下来,后背靠着路灯杆往下滑,两条腿软塌塌地摊在身前,怎么也使不上劲,想说我这是动谁心肝了啊。
李清潭也坐下来,两个人挤在一起,衣物碰着衣物。
“你来这干嘛?干嘛打电话给我?”南筝问。
李清潭又是那套说辞:“找人。”
这借口太拙劣,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啥人。找鬼还差不多。
没来得及拆穿,南筝的手机又响了。
该死的丧礼进行曲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南筝绝望地拿出来,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三个字,他看了几年才确认自己没眼花。
李清潭。
南筝:“……”
转头,李清潭一脸安详地把目光从南筝的屏幕移到他的脸上,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
南筝:“………………”操。
屏幕的光照着南筝惨白的脸,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像灌了水泥,膝盖重重地回到地砖上。
……好痛。
在南筝发懵的几秒里,身旁的李清潭已经探过手替他按了挂断。
“这些东西是什么……”南筝回过神来,“你又是什么。”
“不知道。”李清潭说,“也许你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所以它们就来找你了。”
这个回答很完美,既解释了问题又解释了问题之外的东西。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南筝听见自己声音变了调,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怨恨,还有点儿委屈,“所以你才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你知道会发生那些事,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说,你就是要我死。”
这些话是倾倒出来的,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说今晚的事还是在说别的。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没有清算的旧账、上辈子没来得及吵完的架,全都混在一起泼了出去。
然而就像以往无数次南筝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一样,李清潭冷静地反问:“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他不接招,每次都不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死,行了吧?”南筝声音垮下来,破罐子破摔地定下结论,“你就是盼着我死。”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讲理,但他收不回来了。
李清潭没立即接话,叹了口气,说:“你会活下来的。”
南筝的大脑钝钝地转动,不理解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
“我说过了。”他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一闪而过的东西,也许是悲伤吧,“上帝无法失去你。”
那个表情在南筝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上一世在他们还缠绕在一起的那些年月里,他偶尔会在深夜醒来,发现李清潭还没睡,盯着天花板,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那时候他问过,你在想什么。
对方说,在想怎么过得更好一点。
那会是真的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南筝茫然地问。
李清潭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纹清晰,指节分明。
他曾在这只手的掌心里睡过很多次,也曾因为争吵把它推开过,掌心打掌心,啪的一声脆响,把这只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打得通红。那些记忆叠在一起,让他此刻分不清眼前这个伸手的动作究竟是救援还是抓捕。
“能让你活下来的人。”李清潭说。
南筝没有握上去,自己撑着灯柱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他强迫膝关节锁死,用骨骼本身的支撑力让自己站直。
“要走吗?”李清潭收回手。
“去哪?”
“都行。”李清潭顿了顿,“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南筝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凤林路。
但今天显然不适合去,那地方,听起来就容易招鬼。
“随便找个旅店吧。”事已至此,睡觉吧。
李清潭点了点头,迈步走了。
南筝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在李清潭身后三步的距离。
太近了不安全,太远了会跟丢,三步刚好够他在李清潭突然转过头来,或者不转过来,而是把整颗脑袋像猫头鹰那样旋转一百八十度的时候,有时间做出反应。
这个想法很荒谬,但在今晚发生那些事这个前提下,李清潭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反而是最不恐怖的事情,甚至有点让人安心,至少那证明李清潭确实不是人,他就不用再猜了。
从路灯下走到暗处,眼睛需要适应。南筝的瞳孔在扩张的过程中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力,脚下的路面似乎变得柔软,每一脚踩下去都有一种微微下陷的感觉,像踩在皮肤上。
他咬着牙把注意力从脚底挪开。
很快一家破旧的旅店出现在南筝眼前。
旅店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工作服,背上印着“环卫”两个字,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但他面前没有垃圾车,身边没有簸箕,脚下的路面是干净的,一点垃圾都没有。
他的扫帚上缠着一团东西,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南筝眯起眼睛,那团东西像是一束玫瑰,花瓣已经被扫帚的枝条缠烂了,只剩下几根带刺的茎和一团破碎的红色组织。
这个“环卫工人”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旅店的必经之路上。
扫帚在地上画着毫无规律的弧线,从左侧挪到右侧,再从右侧挪回左侧。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在距离五米的位置,南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事实上,他裸露在衣领上方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流动的……灰雾?
灰雾里有东西在动,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东西,像蛆,颜色是介于灰白和肉色之间的某种暧昧色调,它们不断翻涌、聚拢、散开,偶尔会短暂地拼凑出五官的轮廓,一只眼睛在左上方成形,存在半秒之后就被蠕动的群体吞没,然后一只嘴唇的弧线在下方浮现,同样迅速消散。
……它在模仿人脸?用那些蠕动的东西在试图拼出一张完整的人脸,但永远在接近成形的瞬间崩溃,然后再重新开始。
南筝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胃酸涌上喉咙口,他用手心堵住嘴。不是因为恶心……好吧确实很恶心。
但更多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团灰雾里偶尔浮现的某种轮廓,那张正在被反复拼凑又反复崩溃的脸,是他的脸。
环卫工人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脸”对准了南筝的方向。
扫帚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比正常的回声要长很多。
“李清潭。”南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袖,“他在看我。”
“别看它。”李清潭伸手把他拢过来,用手掌覆住他的眼睛,“别看它的脸。”
南筝想起网上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在路上碰到没有脸的东西,千万别看它。因为它没有脸,它就会想要你的脸。”
此刻南筝的视野一片黑暗,他意识到如果李清潭是坏人……或者坏鬼的话,他大约要死在这里了。
对方只需要把另一只手放到脖子,收紧,三十秒就够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也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把他送到危险面前就好了。
万幸李清潭是个好东西。至少目前是。
他被李清潭带着往前走,那只手掌始终挡在他眼前。
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和对方的脚步交替响起,在空旷的街道上踩出一种不太整齐的节奏。经过某个位置时,一股冷空气擦过他的手臂。
随后是旅店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李清潭放开手,光亮重新涌进他的眼睛。头顶的灯管老化了,忽明忽暗地跳着。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在看什么,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李清潭走过去订房,南筝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李清潭办好了手续,把他领到三楼,电梯是坏的,门上贴着:“故障,走楼梯。”
楼梯间很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南筝跟着李清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每一级台阶都咯吱作响,咯吱声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和新的咯吱声叠在一起,听起来像很多人同时在上楼。
上了三楼,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
李清潭停在一扇门前,把房卡插进去,门锁滴地响了一声。
他把门推开,但没有进去,只是侧身让出通道,把房卡递到南筝面前,“进去吧,我回去了。”
接过房卡,南筝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一股冷意蓦地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李清潭要走了。他又要一个人跌入到诡异中了。
又要独自一个人承受那些了。
毫无征兆的,旅店走廊的灯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了。
他站在门口,房卡攥在手心里。身后的房间门大开着,他不敢退进去,也不敢往前走。
会死在这里吗。
不。
不接受。
能重来一次一定是上天垂怜。
他要活。
一定要活。
而李清潭说他是来救他的人。
所以。
“李清潭。”南筝说。
李清潭转身。
在黑暗中,他眼神诚恳,发出此生最赤诚、最真挚、最不计后果的邀请:“我能和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