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芳甸流霜

6、不告而别

　　听了教导主任的旷世奇恋，浸月八卦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但是主任却绝口不再提起，只是一味的给她讲解功法，学习任务排了一长溜，每天早五晚十，浸月仿佛重回高三。

　　浸月仗着身边的两个丫鬟不识字，把主任教的那些聱牙诘曲、晦涩难懂的修炼秘法，堂而皇之的抄录下来，告诉丫鬟自己正在抄佛经，努力研习佛法，让她们无事不得打扰。

　　主任跟她聊久了，也耳濡目染的跟着吐槽道：“整天胡说八道，也不怕佛祖真的显灵，一个雷劈了你。”
　　浸月信誓旦旦的回道：“佛教在我们这，的确是个克己守礼的名门正派，但不是也有欢喜佛一说。而且在那佛教的源起之地，阿三的寺庙里，现在可还有大把的庙妓呢，说是寺庙，其实就是一个卖春的地方，关键那些姑娘还被洗脑免费卖，钱都被和尚收去了，你说气不气人。”
　　浸月得意的：“相比之下，你这功法简直算的上十分传统有礼了，我说这是佛法，阿三们应该感到与有荣焉。”
　　主任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勤翻白眼，以表愤慨。

　　等主任教的异能功法快学完时，浸月已经抄录厚厚的一大本，于是，她苦中作乐的装订成册，大笔一挥，在封面上写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字。
　　引得主任的白眼，翻的更加熟练了。

　　终于，浸月差不多学会了大部分功法秘籍，开始复习背诵，为即将到来的“睡男人”高考而冲刺。
　　这日，浸月背口诀背的头昏眼花，忍不住摔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怒道：“主任，差不多就行了吧，不过是上男人，又不是上一本，不考个985不给睡是吧，我要告你们学历歧视！”

　　浸月吐槽了好一阵后，脑海中竟然一直悄无声息，仔细探查才发现，那道神识，她的教导主任不见了，彻底消失了。

　　数月之前，他无缘无故的突然到来，现在，他又突然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赠言，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浸月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的四望。
　　山风扑打着窗棂，天地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寂静的风，吹起呜呜咽咽的声响，日暮的钟鼓，撞击出了一声声的孤鸣。
　　她先是被一个时代抛弃了，独自流浪在异时空，带着满肚子不能言说的记忆，小心翼翼的收起思想的棱角，任吃人的礼教磨搓着，缩着身子，团在一处小院里。

　　异能的到来，成了她救赎的稻草，于是她抱着扯碎自己的决心，奋力抽将出来，扑向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现在，新世界的大门还没打开，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亘古的寂寞、巨大的孤寂，狠狠地击中她，她抱着臂膀，慢慢的蜷缩成了一团。

　　很久之后，黄昏的最后一缕光，划过窗棱，默默地洒在浸月的身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竟也唤醒了她。

　　浸月回过神来，抚着自己的双臂，细声安慰着、嘟囔着：“不怕不怕，浸月不怕，你还有祖母，有姐妹，有两世的记忆，有娇杏与春桃，就算……”

　　浸月说着站起身来，向着融融的暖光伸出手，目光坚定下来：“就算这一切都消失了，你还有你自己。”

　　浸月转身拿起桌前的书籍，渐渐展颜道：“还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会有闪着光的美丽的爱情，还会有无敌的功法异能！”

　　最后，浸月笑逐颜开，向着不存在之处，挥了挥衣袖，轻声说道：“再见，主任！谢谢你，师傅！知道你等急了，快去找你的阿昭去吧，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呃……做鬼也要在一起。还有，一定要好好照顾师娘，十全大补丹什么的，如果需要，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徒儿一定给你寄去，人老了要服老！”

　　想象着主任听了这话，一定会吹胡子瞪眼，做出一副老学究跳脚的样子，浸月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悟，击中了浸月。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缕青烟，在天地之间四散而去。

　　每一颗烟尘，都是一个自己，她们随风越过千万里，有的贪恋着鱼跃海面的波光，有的迷失在大漠夕阳之下，有的在熙攘的人群里穿行，有的在月夜星空里翱翔，无数个自己，看尽了世间的百万种光景。

　　突然，一种莫名的力量，悄然诞生，它像个黑洞一样缓缓运转了起来。天地间的无数个她，仿佛感受了召唤，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跨山越海地汇聚着涌来，无数个她，汇聚成了一个她，一个全新的她。

　　她垂目站在那里，耳边响起了主任曾经说过的话——只有等你真正的接纳异能，方可进入练气阶段。

　　浸月笑了起来，原来只有走到悬崖，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才会真正接纳、蝶变。

　　春桃听到笑声，推门进来问道：“小姐在笑什么？”

　　浸月摆摆手：“没什么，想起了一个跳脚学究的笑话。”不待春桃追问，接着说道：“整日呆在家里，学的人都烦了，明儿咱们出门逛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