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芳甸流霜

5、泪洒佛堂 二

　　二姐的一个瓜，就让浸月吃的有点撑着了，胸口堵的闷闷的。

　　所以，第二天三姐和五妹的陆续到访，她就有点懒懒的，还好她们的祈愿，没有那么夸张。

　　三姐暗恋上府里的一个侍卫统领，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时，这个侍卫恰好都随驾车前，三姐悄悄掀帘子往外偷窥，一下就被他俊朗的风姿迷了眼，暗生情愫。

　　浸月开解道：“姐，你这就是男人见得少了，年少而慕少艾之时，但凡遇见个长得看的过眼的男人，就会觉得非卿不嫁了。等你看遍世间男人，再回头瞧，那些曾经的暗恋对象，个顶个都长得像个倭瓜！而且你根本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的好，只是你臆想出来的罢了，他最大的魅力，就是你的想象力。何况你们地位悬殊，根本不可能的。”

　　三姐爽利的笑道：“我知道家里不会让我嫁他，我自己也不愿真的嫁他，不管他人是真是假，喜不喜欢我，这种心里放了一个人的感觉，我很喜欢，那种沉甸甸的满足跟喜悦，很美好。我希望这种美好的感觉，可以持续的更长一点，所以才请你帮我祈愿。”

　　浸月赞叹的说：“这就是所谓的“我喜欢你，但关你屁事吧”，还是三姐的境界高！”

　　接下来五妹的瓜，就让浸月有些哭笑不得了。
　　五妹有一个要好的手帕交，是祖母娘家的一个小姐，浸月内心吐槽，这不就是翻版的湘云妹妹吗，我怎么没想着去认一认。
　　五妹与她最是谈得来，两人时常在一处玩耍，浸月十分想问，这个湘云喜不喜欢喝酒，哪天她醉了睡在芍药花下，能不能告诉一声，她想现场围观一下。

　　五妹接着说，那天她俩在一处多吃了两杯酒，酒酣耳热之际，好像不小心被她亲了嘴，所以希望佛祖赎罪。

　　浸月惊得瓜子都顾不上吃了，这个湘云果然也爱吃酒，但她醉了竟然不睡芍药，要睡百合！
　　好好一个湘云，不爱哥哥，爱妹妹，这可如何使得！

　　五妹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太多，浸月恨不能身替五妹，去吃了这份苦，想想眼泪就从嘴角情不自禁的留了下来。

　　最终，浸月本着一个当姐姐的责任，义正言辞的教育道：“这事我帮你掩下了，休要再提，以后你们也不要再吃酒了，她要是酒瘾犯了，就让她来找我，我舍身来陪她！”

　　五妹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浸月的院子终于不像前几日那么热闹了。

　　然后，她突然发现祖母已经很久没露面了，
　　她的佛梦一出，全家上下都要踏破她的院子，真正信佛、礼佛的祖母，怎么却一直没动静，不但不说什么，还接连几日免了众人的请安，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拒不见客。

　　浸月忍不住去偷偷跑进了祖母的院子，最后在礼佛堂内找到了她，彼时，她正枯跪在观音像下，满室青烟缭绕，几天不见，她的鬓角好像又白了一大片。

　　看到浸月进来，祖母缓缓的想站起来，却踉跄了几次都不成功，浸月忙上前扶住祖母，两人在佛前的蒲团上依偎着坐了下来。

　　浸月小心的说道：“祖母您别担心，我跟您一样，可喜欢礼佛了，这下正好如了我的愿，我可开心了。”

　　祖母紧紧的握着浸月的手，半晌叹道：“都怪我是个没有慧根的，却偏偏学人家信什么佛，这下可好，竟带累了你，我可真是罪孽啊罪孽！！”

　　浸月拿着帕子给祖母拭泪，拭着拭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祖母不忍的转身叹道：“可恨佛祖并不垂帘我，我接连在佛前跪了几日，期望祂能答应让我替你去修行，却一直不得佛梦应承，我想着再试几日，说不定我的诚心就打动佛祖了呢。”

　　浸月已经愧疚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哭泣着摇头。

　　祖母抚着浸月的脸泣道：“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修什么青灯古佛，一家子的荣辱，怎么能扔到你的肩膀上，你还这么小啊！！”

　　祖母抬头看了眼佛祖，又回头看了看门外连绵的飞檐屋舍，发着狠想说点什么，到底又吞了下去。

　　浸月自责的不敢看祖母，只扑在她怀里语无伦次的：“我愿意的，是我想去的……您别伤心啊……都是我的罪过！”

　　说着又忍不住摸着她苍白的鬓发，哭着说：“求祖母一定保重好身子，我很快就修完回来了，到时咱俩天天腻在一起，我还等着你疼我呢！”

　　祖母也抱着浸月垂泪，千叮咛万嘱咐着：“好，好……好孩子，如果哪天佛缘修好了，千万赶紧回来，祖母一直在家等着你，我一定硬硬朗朗的等你回来，给你撑腰，保证不让我的月儿再受一点委屈。”

　　祖母的几句话，让浸月几乎想要放弃了，异能什么的，哪有祖母好。

　　她原本还畅想着等修炼有成后，带祖母脚踏河山、御剑飞行，到时，她们祖孙俩吃遍天下美味、赏遍世间美景，再炼点延寿丹什么的，让祖母一口气活到二百岁，岂不美哉。

　　但现在，看着祖母两鬓斑斑的白发，她心里五味翻腾，一腔子不能言说的内疚与自责，将她绞的几乎肝肠寸断。

　　不知这一次离开，何时才能再见，更不知祖母能不能等到她修炼有成的时候。

　　时间不懂离人的踌躇，只顾匆匆向前奔去。

　　一个月后的某日清晨，浸月含泪惜别祖母与一众亲人后，一台青锥小轿抬着她，离开了重重深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