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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云中城外
      千芸御剑飞离云中城,夜风猎猎。封城山与云中城都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山门轮廓,心中默念:“师父,弟子知道您用心良苦。可此事关乎南宫思悦,更牵扯仙门内幕,弟子非去南境不可。待归来之日,任凭师父责罚。您……多保重。”
      心念方定,她正要催动剑诀,一道剑气毫无预兆地破空而至。
      千芸心头剧震,拧身急转。剑气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未及回神,第二、第三道剑气已封死所有去路。
      她咬紧牙关,碧水剑光华暴涨,灵力狂涌间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可剑气反震之力太过刚猛,她身形失控,如断线纸鸢般坠向下方山林。
      落地瞬间,千芸翻滚卸力,仍被震得气血翻腾,喉间涌上腥甜。她强忍不适,尚未起身,一道身影已翩然落在三丈之外。
      月色透过疏枝,照亮来人面容。
      千芸缓缓站直,掸去衣上尘土,神色平静如常:“师兄这是要干什么?”
      苏南面色温煦,归剑入鞘,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这话该我问你。千芸,你打算去哪儿?”
      “师兄真不知道么?”
      “我该知道什么?”苏南的语气终究沉了几分,“知道你放不下南宫思悦,还是知道你是故意用那两个毛贼做幌子,趁机脱身?”
      千芸轻轻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兄。”
      “这等手法,稽查司当值过的人都能看破。”苏南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与薛音会上当,不过是因为信你。”
      他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小芸,你不信我,我能明白。可薛音待你一片赤诚,你……不该这样骗她。”
      千芸脸上的笑意淡了。夜风穿过林间,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师兄,”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正因信她,才更要这么做。”
      苏南眉头微蹙。
      “音儿看似玩闹,实则心性纯粹,若知道我要去涉险,定会拼死相随。”千芸垂下眼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可南境那潭水太深,我一人去趟就够了,何必再拖她下水?”
      “你既知水浑,为何偏要蹚进去?”苏南眸光沉沉,不解中带着痛惜,“天下不平事太多,你就非管这一桩?更何况,言朔已经去了南境。”
      千芸抬眼望向他,眼中泪光未散:“师兄,若今日身陷囹圄的是你,或是薛音,师父会因水浑便袖手旁观么?”
      苏南喉头一哽,侧过脸去:“千芸,你我彼此了解。你该知道,你的眼泪骗不了我。”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千芸没有接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南宫思悦与我,曾有婚约之谊。纵已解除,这份因果仍在。更何况……”
      她顿了顿,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更何况,师兄自己也说过,此事不止关乎他一人。”
      苏南蓦然转回头:“我何时说过这等话?”
      “就在云中城,你我相遇之时。”千芸直视他的眼睛,“你以道心立誓,说柳家庄之事与我退亲无关。你敢如此笃定,必然是二师兄传回了什么关键消息。”
      她上前一步,笃定道:“他既已传讯疑点回来,南宫思悦却仍要被押入稽查司——那必然是有人在暗中运作,甚至可能……稽查司内部也有问题。此事已非个人恩怨,而是牵扯门派之争。师兄,我说得可对?”
      苏南沉默了。
      良久,苏南才低声道:“你既猜到此处,便该明白,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言朔传回的消息确实蹊跷,但正因如此,师父才不让你去。”
      “正因为蹊跷,我才更要去。”千芸语气坚决,“二师兄独自在南境,若真有人能在稽查司内部动手脚,他的处境会更危险。”
      她转身,毅然向前迈步。
      走出十数步,身后忽有风声乍起!
      千芸眸色一凛,足下踏出八卦方位,腰间储物袋光华流转——数十道灵符应声而出,如蝶纷飞。
      林间骤然狂风大作,凛冽剑气撞入风墙的瞬间寸寸崩碎。残叶裹挟着灵符,在她身后筑起一道旋转的屏障,将疾追而至的苏南阻隔在内。
      风墙那头,苏南的身影在纷乱的符光中若隐若现。千芸没有回头,指诀再变,三道遁地符没入土中。
      地面微震,三道土龙拔地而起,交错封住前路。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面向风墙,声音穿过呼啸风声:“师兄,对不住了。”
      “方才你与我交谈,便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暗中布下这八卦罡风阵,对吗?”
      苏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千芸猛然转身——阵法仍在运转,罡风呼啸,灵符翻飞,苏南的身影分明还困在阵中。
      她心头一凛。八卦罡风阵起,阵内万物皆困,连声音都该隔绝才对。如今她竟能清晰听到师兄的声音……
      千芸暗自叹息。到底是境界相差太大,自己这点阵法造诣,在师兄面前终究不够看。
      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便要御剑而起——
      轰!
      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凛冽剑气如龙破空,罡风屏障应声而碎。漫天灵符瞬间黯淡,化作飞灰消散。
      苏南自破碎的阵光中踏出,衣袍猎猎,手中长剑吞吐寒芒。
      “师妹,你走不了。”
      话音未落,剑已至。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千芸所有退路。剑势未到,剑意已笼罩四方,仿佛整片山林都成了囚笼。
      千芸咬紧牙关,碧水剑铿然出鞘,剑身泛起水色光华——正是封城山“碧波九式”的起手式“秋水横”。
      双剑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鸣,如玉石相击。
      千芸却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树木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唇角溢出。
      苏南收剑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却依旧坚决:“你接不住我三剑。回去吧,师父不会怪你。”
      千芸抹去血迹,笑了。
      “师兄说得对,论剑法修为,我确实接不住你三剑。”千芸缓缓站直,碧水剑横于身前,“但师兄,我以为你不会拦我的——你看得出,你也担心二师兄,担心思悦,对不对?”
      苏南执剑而立,月光在剑身上流淌。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师父叮嘱我一定要看住你,可知为何?”
      千芸苦笑:“因为他知道,我向来油盐不进。”
      “不。”苏南缓缓摇头,剑尖抬起,“因为你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话音未落,“碧波九式”应声而出!
      这一剑如江河倒卷,剑气未至,磅礴剑意已笼罩四野。千芸瞳孔骤缩,碧水剑急迎而上。
      铿!
      双剑相击的瞬间,千芸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她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在空中急旋,袖中一道符箓悄然激发。
      剑势轰然撞上一物,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烟尘散尽,苏南微微一怔。
      一口半人高、三足两耳的青铜大鼎横在面前,鼎身布满古朴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鼎身正中,一道浅浅的白痕正是方才剑气所留。
      “陈乾鼎?”苏南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师妹,你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寻常姑娘家谁会举着一口大鼎当武器。
      水剑应召飞回千芸手中。她立于鼎后,发丝微乱,神色却异常平静:“师兄,还请让路。”
      苏南静立片刻,竟缓缓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好,你去吧。”
      千芸一怔。这答应得太过轻易,反让她心中生疑。她盯着苏南的脸,想从那温煦如常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却什么也辨不出。
      既已同意,她也不再犹豫,当下收了陈乾鼎与碧水剑,向前走去。
      才走出三步,脚下忽地一软。眼前景物旋转,天地倒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没有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苏南及时扶住了她。
      “师妹,”他叹息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只有你会耍小伎俩的。”
      千芸想开口,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模糊,只隐约感到自己被抱起,夜风拂过面颊,远处星辰在视野边缘流转。
      御剑破空的声音平稳而持续。
      苏南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要在以往,你这般恳求,莫说是我,便是师父也早就心软应允了。可这次不一样,千芸,你须得安心留在封城山。”
      半月光阴,在昏沉中无声流逝。
      千芸一直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如浮萍飘荡。她能模糊感知自己身在七星堂内,却浑身绵软,口不能言。身边只有刘茹往来照料,薛音不知去向,承恩、苏南、师父,都未曾露面。
      这一日,她终于自混沌深处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值清晨,天光透过窗棂,在榻前洒下一片澄明。
      门扉轻响,刘茹进门来,见她竟已坐起身,手中托盘猛地一颤,药汁险些泼出。
      “师姐!”她眼圈倏地红了,“你……你总算醒了!”
      千芸想要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刘茹忙倒了温水递到她唇边。
      温水润过喉间,她才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这样,多久了?”
      “整整十五日了,”刘茹声音哽咽,“师姐,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千芸摇了摇头,皱眉道:“师兄呢?”
      刘茹动作一顿,眼神闪躲:“大师兄他……他去稽查司了。”
      “稽查司?”千芸心头一紧。
      “是。”刘茹压低声音,凑近些,“师姐,明日稽查司就要召开大会,商讨……南宫少主的处置之法。”
      “处置?”千芸眸色骤沉,“为何是处置?半个月过去,二师兄难道没有查清真相?”
      刘茹低着头,不敢直视千芸,良久,她才道:“师姐,二师兄,他失踪了!”
      话音落下,室内死寂。
      千芸怔怔地看着刘茹,仿佛没听懂那句话。失踪了?言朔师兄……失踪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才让声音平稳下来:“小茹,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言朔师兄……他怎么会失踪?”
      刘茹红着眼睛,声音发颤:“就在师姐中‘锁灵散’的第二天,南境传来消息,说言朔师兄查到了关键线索,带了几个暗桩的兄弟外出查探。可一连三天……杳无音讯。”
      她顿了顿,又道:“临江城的暗桩察觉不对,冒险传讯回山。我们收到消息时,师兄他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
      “薛音和承恩呢?”千芸追问,“你们没有去找吗?”
      刘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力:“师父当天就下了严令,所有封城山弟子不得参与此事。詹天阁那边……把所有外出腰牌都收回去了。”
      她声音更低了些:“薛音为这事和师父大吵一架,眼下正在药王阁禁足思过。承恩师兄他……他家里突然来人,说是有急事,三天前就离山回去了。”
      千芸的心一寸寸沉下去。她攥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刺痛强迫自己冷静。良久,她猛然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不行,我要去见师父。”
      说着便要踉跄下床。
      刘茹急忙拦住:“师姐!师父有令,这几日谁也不见。况且你身上的锁灵散还没解,连站都站不稳——”
      “无妨。”千芸推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天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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