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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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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芸快步穿行于云中城街巷。师父闭门,稽查司亦拒,卷宗无从查阅——如今她只剩一条路:去见南宫思悦。
她必须问清楚,临江城发生了什么,他有何苦衷竟肯认下这滔天罪名。直觉告诉她,一旦南宫思悦被押入稽查司,自己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正思量间,一道身影挡在前方。
“师妹出关了?”苏南面露讶色,“我还以为你要再静修些时日。”
千芸看着眼前这位大师兄。他笑得温煦如常,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她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
“大师兄,我只是在藏书楼看书,并非闭关。”
苏南摆摆手:“也差不离了。那地方除了你,谁还能一待就是半个多月?”他话锋一转,笑意未减,“既然碰上了,不如一道走走?子秋那孩子闹着要吃糖葫芦,师父不得空,我便带他来了。正好,你也散散心。”
“师兄,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们了。”她指向身后不远处的夜市,“子秋常去的那家铺子就在那头,师兄快些去吧,说不定他早已等在那儿了”
苏南眉头微蹙:“何事这般着急?”
千芸脸上浮起薄红,声若蚊蚋:“女儿家的事……师兄别问了。”
苏南微微一怔。
趁这间隙,千芸扭头便走。可刚迈几步,面前骤现透明气墙——灵力凝成的屏障,无声无息拦住了去路。
“唉……”身后传来苏南的叹息,“师妹,你还是这般信不过我们。”
他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字字清晰:“你是我师妹,若真有事,直言便是。难道我还会拦你不成?”
千芸转身,伪装的红晕已褪尽,她看着苏南,一字一句道:“抱歉师兄,我的确骗了你。”她顿了顿,“我想见南宫思悦——师兄肯帮我吗?”
苏南望着她,良久,轻轻摇头。
“师妹,旁的事皆可商量。”他声音平缓,眼底却无松动,“唯独这一件,不行。”
“为何?”
“柳家庄案子棘手,师父不希望你掺和。”
千芸皱眉,沉默不语。
苏南只得道:“音儿看着调皮,实则给点甜头便能哄好;你却恰恰相反——瞧着温软,内里却比谁都执拗。”他望着千芸,语气缓了三分,“师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该知道,我绝不会害你。”
话音未落,千芸眼底滑下一行清泪。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师兄,我自是知道的。您与师父向来待我如至亲……我要与南宫思悦解除婚约,你们一句未问便应了。我自幼失怙,封城山便是我的家,你们便是我的家人。”她抬手抹去泪水,指尖却颤得厉害,“可正因如此……我才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们瞒着我,是为我好。”千芸一字字道,“怕南宫思悦认罪的背后……有我不得不面对的因果。”
苏南心中微震:“师妹何处此言?”
“师兄!”千芸泪水潸然,“南宫思悦……你是认识他的。他就算再胆大包天,也绝不可能残害十四名修士,更遑论其中还有她同门。我才退婚不到三月,他便遭此大难——你叫我如何不疑?如何不怕!”
苏南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件事,师兄可以向你保证——千芸,此事绝对与你无关。”
“当真?”
苏南神色肃然,举起右手三指:“我以道心立誓。”
千芸见她神色肃穆,便知所言非虚,心中暗忖:看师兄这般模样,似是知道什么内情,不如先随他去,先探些消息再做打算。
苏南又道:“师妹,既然已下定决心,南境这桩浑水便不要再蹚了。先随我回山吧,师父也很担心你。”
千芸默然颔首。
结界悄然而散,市声人潮如温水般漫延过来。
二人并肩步入长街。行人摩肩接踵,千芸暗暗瞥向苏南——见他目光巡梭,步履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迫,知他也在急切寻找子秋。
“师兄。”她忽然开口,“师父还生我的气么?”
苏南侧首深看她一眼:“师父从未真的生气。南境水深浪急,你与南宫思悦既有旧谊,若再牵扯进此案,口舌是非尚在其次,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师父正是虑及于此。”
千芸羽睫低垂:“我明白。只是心中焦灼,难免行差踏错。”她顿了顿,“可临江城既发此案,稽查司想必已介入了吧?”
苏南看向她,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忧急,他如何看不真切?虽知她是在借机探问,但想到这是自己从小看顾到大的师妹,终究心软了半分。何况此事关乎二师弟,她迟早也会知晓。
“放心。”他缓声道,“是你二师兄亲自去了。有他在,绝不会出错。”
话音落下,苏南脚步倏顿。目光穿过攒动人群,落在街角糖画摊前——小小身影正踮脚拉着薛音衣袖,眼巴巴望着老艺人手中流转的金色糖丝。
是子秋。
薛音抬眼撞见二人,眸子一亮,朝千芸投去苦兮兮的眼神。
苏南上前温声道:“糖葫芦买来了。”
子秋小脸一僵,嘴巴扁了下去。薛音连忙扶额解释:“方才带着他寻遍了整条街,硬是没瞧见那糖葫芦摊的影子……估摸着,那店家今夜根本没出摊。”
她无奈瞥子秋,“好不容易用糖画哄住,大师兄你这一提,不是又招他伤心么?”
苏南面露窘然。千芸望着远处街角喃喃:“那家卖糖葫芦的在这条街上扎根了五六年,向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今夜怎么会无缘无故缺席?”
苏南眉头一紧:“莫非出了变故?”
千芸压低声音:“云中城靠近封城山,又有稽查司坐镇,按理不该出乱子。可人有旦夕祸福,也难说不会意外。”她抬眼,“不如去看看?”
薛音抱着子秋走近:“子秋爱吃那家糖葫芦,算起来也是五六年的老交情了。过去瞧一眼,应当不妨事。”
苏南看向二人,略带疑惑:“你们认得路?”
千芸朝远处望了望,有些不确定:“几年前去过一次,如今印象模糊了,大概……是那个方向吧。”她伸手指了指。
子秋已溜下地,小手攥住苏南衣角软声央求:“师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他掰着手指,“你、我,还有千芸师姐和薛音师姐——我们四个人呢,就去一会儿。”
见他模样,苏南心头一软,弯腰抱起:“好。”他转向千芸颔首,“那便去看看吧。”
子秋雀跃挥手:“走喽!”
千芸与薛音相视一笑,在前引路。四人穿过主街人流,拐进窄巷。
巷内多是住家,白墙青瓦,门扉紧闭。夜晚小巷寂静,偶有小贩慢悠悠走过。
拐过几个街角,千芸脚步慢下,目光在两侧逡巡:“我记得是在这一带……门口应有棵老槐树。”
“是那家吗?”薛音眼尖指向前方。
巷中段,一棵老槐树探出墙头,树下是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环锈迹斑斑。
此时木门虚掩,留出一道幽暗缝隙。
深更半夜,竟然还留着门?
苏南将子秋放下,示意他站在千芸身边,自己上前一步。薛音也收敛了笑容,悄然按住腰间流音鞭。气氛莫名沉凝下来,连巷口隐约传来的市声,仿佛也隔了一层。
“有人在吗?”苏南叩响门环。
里头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叩,木门“吱呀”滑开稍许。门内狭小天井光线晦暗,地上散落枯叶,正对堂屋门帘低垂,悄无声息。
子秋不安攥紧千芸衣袖:“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呢?”
苏南回头对薛音递了个眼色。
薛音会意,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侧耳向内倾听片刻,随即对苏南摇了摇头——里面听不见任何活人的气息。
“你们在此稍候,我进去看看。”苏南低声道,手掌已按上腰间剑柄。他轻轻推开木门,迈过门槛。
天井残留甜腻焦糖气息,但已很淡,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药材又略带腥气的味道掩盖。堂屋门帘是深蓝色粗布,洗得发白,一动不动。
苏南凝神戒备,用剑鞘挑开门帘。
堂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两椅,靠墙柜子上原本摆放糖葫芦草靶的位置空着,积了薄灰。桌上却有盏油灯,灯油已尽,灯芯焦黑蜷缩。最引人注目的是,桌面上正对着门的方向,端端正正放着一个东西。
那草扎的蝈蝈翠绿鲜亮,栩栩如生,在积灰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院内尚存烟火气息,屋内却久未洒扫——这当真是卖糖葫芦老人的家么?
苏南心头一紧,正要转身进入里间,身后骤传子秋带着哭腔的惊呼,紧接着是千芸与薛音短促喝问。
他疾步冲出堂屋,只见子秋跌坐门槛边,手里攥着摔碎的糖人,小脸满是泪痕。
巷子尽头,千芸身影急掠而去。薛音原本守在子秋身旁,见苏南出来,目光一触便纵身追去。
苏南俯身抱起惊魂未定的子秋,目光扫过空荡巷口,提气疾追。奈何耽搁片刻,转过巷角时,前方已空空荡荡。
苏南是修士,他本可展开灵视探查,但此处是云中城,灵视一动必惊动稽查司。值此多事之秋,他心念一转,终是按下了这个念头。只得抱着子秋,逐条巷子搜寻。
穿过数条岔路,他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死胡同里见到了薛音。
只见薛音一手将一人牢牢按在地上,脚下还踩着另一个,那两人犹自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薛音冷笑,利落用绳索将二人捆结实,“原来是两个不长眼的小毛贼。”
她回头看见苏南,用脚轻踢地上两人,“方才就是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在院门外张望,嘴里不干不净,还欺负子秋。”
苏南上前,一股浓重酒气扑面而来,心下顿时了然——原是两名借酒壮胆的莽汉。他眉头微蹙,环视四周:“千芸呢?”
薛音一愣,转头看向来路,巷弄深长却空无一人。她眉头微蹙:“奇怪,方才就在我后面的,按说早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