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是醒》遥顾望

32、会弹琴的猫 琴谱与猫

　　深秋的暖阳，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小二楼的瓦片上。风掠过老槐树的枝桠，抖落几片泛黄的叶子，飘进院子里，落在晒桂花的竹匾边缘，与金桂的甜香缠在一起，漫进窗棂。
　　顾梦是被桂桂的爪子挠醒的。
　　小家伙不知何时跳上了床，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用肉垫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身侧的顾醒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顾梦怕吵醒顾醒，连忙伸手把桂桂抱进怀里，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晃着，毛茸茸的身子暖乎乎的，像揣着个小太阳。
　　“别闹。”顾梦低声哄着，指尖划过桂桂柔软的毛，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摞琴谱上。那是奶奶亲手抄的乐谱，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边角处还沾着细碎的桂花。
　　昨天整理琴谱时，两人发现了夹在里面的一张旧照片，是奶奶年轻时坐在钢琴前的样子，穿着浅色的旗袍，笑容温婉，身边的爷爷站着，手里拿着一张唱片，眼里满是宠溺。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五六年秋，与君共奏《良宵》，桂花正浓。
　　顾梦的心里忽然一动，抱着桂桂，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那台深棕色的旧钢琴静立在光斑里，琴盖内侧“赠吾妻，岁岁年年”的刻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的木桌上，老唱片机擦得锃亮，黄铜唱臂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梦把桂桂放在钢琴旁的软垫上，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继续打盹。他则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摞琴谱，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正是《良宵》的乐谱。
　　纸张有些脆，顾梦翻得格外小心，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仿佛能触碰到奶奶当年抄谱时的温柔。他想起林爷爷说的话，想起爷爷奶奶坐在钢琴前弹琴唱歌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在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顾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顾梦回过头，看见顾醒正站在他身后，头发有些凌乱，眼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笑得温柔。
　　“哥，你来一下。“顾梦笑着把手指背到身后。“都多大了还这么闹。”虽是这么说，顾醒仍顺从的走过去。顾梦把手拿到前面包成一个拳头，“你从里面看。”顾梦缓缓弯腰端详了半天，疑惑的抬头。“什么都没…唔……”刚一抬头就对上了顾梦柔软的唇，口中的氧气被剥夺，体温逐步上升，四周泛放起粉红泡泡。无奈的用手推着顾梦的胸膛，半推半就，好像欲擒故纵。
　　头晕目眩之际，终于顾梦放开了他，他一口一口喘着粗气，玩笑的轻锤了顾梦一下，“没个正经。”顾梦嘴角含笑的伸展拳头，把手心的琴谱摊开递给顾醒，“看奶奶抄的《良宵》。”顾梦指着那张照片，“你看，奶奶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顾醒接过乐谱，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是啊，和爷爷站在一起，真般配。顾醒垂头，看着爷爷的照片，又抬头朝顾梦，笑着打趣“我怎么感觉我比你更像爷爷？”半伸手笑着阻拦顾梦锤向他的拳头。他低头看着乐谱上的音符，忽然抬起头，看向顾梦，眼里闪着光，“哥，我们弹一遍好不好？就像爷爷奶奶当年那样。”
　　顾梦的眼睛一亮，心里的期待瞬间被点燃：“好啊！可是……我好久没弹了，怕生。”
　　“没关系，我陪着你。”顾醒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慢慢弹，就当是…和爷爷奶奶说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到钢琴前。顾醒先掀开琴盖，泛黄的琴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等待着被唤醒。他拉着顾梦在琴凳上坐下，两人肩并肩，膝盖轻轻相碰，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琴身的木质香气。
　　桂桂被琴声惊动，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蜷起身子，继续打盹。
　　“我来弹主旋律，你弹伴奏。”顾醒轻声说，目光落在乐谱上，指尖轻轻放在琴键上。
　　顾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也将指尖放在琴键上。阳光落在两人的手背上，落在琴键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醒的指尖先落下，一个清脆的音符在客厅里漾开，像一滴水滴进平静的湖面。紧接着，顾梦的指尖也落下，柔和的伴奏与主旋律交织在一起，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出来。
　　《良宵》，调子温柔婉转，像深秋的晚风，像月光下的桂花，像爷爷奶奶藏在岁月里的情话。含蓄的犹如他们一般。
　　顾梦的指尖有些生涩，偶尔会弹错音，顾醒总是会放慢节奏，等他跟上，目光里满是耐心和温柔。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着，琴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悠扬，漫过窗棂，飘进院子里，与风里花香缠在一起。
　　顾梦弹着弹着，眼前仿佛浮现出爷爷奶奶的身影。奶奶坐在钢琴前，手指轻盈地跳跃着，爷爷站在旁边，轻声和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仿佛在琴声里，重新活了过来。
　　顾醒的目光落在顾梦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爱意，指尖的节奏慢了半拍，却又很快跟上。
　　琴声悠扬，桂花飘香，桂桂的呼噜声轻柔细碎，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客厅里久久回荡。
　　两人的指尖还停留在琴键上，顾梦眼里带着泪光，却又笑得温柔。
　　“真好。”顾梦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顾醒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爷爷奶奶肯定听见了。”
　　顾梦的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心里的暖意快要溢出来，顾醒从他身后把他环在怀里，轻拍着哥哥的后背，在他后脑勺上留下细碎又坚定的吻。
　　就在这时，桂桂忽然从软垫上跳起来，轻盈地跳上钢琴，踩在琴键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小家伙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奋地在琴键上跑来跑去，尾巴尖高高翘起，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桂桂！”顾梦和顾醒同时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抱它。
　　小家伙却很灵活，在琴键上蹦来蹦去，发出一连串杂乱却清脆的琴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曲子。阳光落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像披了一件金色的斗篷。
　　两人不再去追，顾醒笑的直不起腰，顾梦站在一旁，看着桂桂在琴键上玩耍，眼里满是宠溺。
　　“你看它，还挺有音乐天赋。”顾醒笑着说。
　　“是啊。”顾梦也笑了，“说不定，是爷爷奶奶在逗它呢。”
　　桂桂玩累了，蹲在琴键上，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顾梦身边，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梦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三人身上，落在钢琴上，落在那摞泛黄的琴谱上。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桂桂的呼噜声，和空气里弥漫的桂花香。
　　顾醒从背后轻轻抱住顾梦，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哥，以后每天我们都弹，好不好？”
　　顾梦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心里满是安稳：“好。”
　　“等桂花晒好了，我们酿桂花酒，做桂花糕，邀请林爷爷来家里做客，好不好？”
　　“好。”
　　“等过段时间，我们去领养一只金毛，让它和桂桂做伴，好不好？”
　　“好”
　　顾醒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一句句，像是在描绘着一个充满阳光和爱意的未来，三言两语之间，好像过了一辈子。
　　顾梦抱着怀里的桂桂，靠在顾醒的怀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终究在这暖阳里，在这琴声里，在这桂花香里，慢慢沉淀，慢慢愈合。
　　而他们的未来，会像这深秋的暖阳一样，温暖而明亮，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余晖透过窗户，落在钢琴上，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落在桂桂毛茸茸的背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琴声停了，桂桂仰着胖胖的脑袋，冲着远处摇晃的树梢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