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是醒》遥顾望

31、桂桂 桂花开

　　桂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小二楼的院子里像是落了一场金色的雪。细碎的花瓣铺满青石板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起来，沾在窗棂上、晾衣绳上，连晾着的白衬衫都染了一身甜香。
　　顾梦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身侧的位置空着，枕头上还留着顾醒的余温，窗外传来他哼着歌的声音，混着桂花的甜香，像一首温柔的晨曲。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套上棉麻衬衫，踩着拖鞋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顾醒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晨光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干什么呢？”顾梦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醒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桂花，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眼底的光比晨光还要亮：“哥，你醒啦？快来看！”
　　顾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桂花树下的石凳旁，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箱子，箱子里铺着柔软的旧毛巾，一只巴掌大的橘猫正蜷缩在里面，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毛茸茸的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可爱得紧。
　　“这是……”顾梦愣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在巷口捡到的。”顾醒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桂花放进旁边的竹匾里，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吵醒了小猫，“它好像是被遗弃的，饿得直叫，我就把它带回来了。你不是说想养只猫吗？你看，它多可爱。”
　　顾梦蹲下身，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小家伙的毛是橘黄色的，夹杂着几缕白色，像掺了金粉的棉花，鼻子粉粉的，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咧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软乎乎的，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这么小，扔在外面也活不下去，”顾梦有点生气，“怎么有这种人。”他叹了口气，笑着扭头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眸子。
　　“好小一只。”顾梦的声音放得很轻，眼里满是笑意，“给它起个名字吧？”
　　顾醒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叫桂桂怎么样？你看，它来的时候，正好是桂花盛开的时候。”
　　“桂桂。”顾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格外贴切，笑着点了点头，“好，就叫桂桂。”
　　就在这时，小猫像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轻轻“喵”了一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蜜糖，懵懂地看着他们，然后又轻轻晃了晃尾巴，往毛巾里缩了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顾梦和顾醒相视一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两人不敢再打扰桂桂，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顾醒昨天就买好了幼猫奶粉，没告诉顾梦，他提着奶粉，有些心虚。顾梦好笑的看着一大一小缩头缩脑的样子，当作没看见般扭头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灶上的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香漫过厨房。顾梦切了几片吐司，放进烤箱里烤得金黄酥脆，又煎了两个溏心蛋，摆上洗好的小番茄，他不爱吃小番茄，不过有人很喜欢。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早餐做好的时候，顾醒已经冲好了奶粉，小心翼翼地端着小碗走进来，脸上满是紧张：“哥，你说桂桂会喝吗？它这么小，会不会呛到？”
　　“慢点喂就好。”顾梦笑着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先吃早饭吧，等会儿再喂它。”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着热乎乎的早餐，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院子里的小猫。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粥香、面包香和桂花的甜香，是独属于他们的，烟火气十足的清晨。
　　吃完早餐，两人端着奶粉碗，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桂桂已经醒了，正蹲在木箱子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见他们走过来，又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顾醒蹲下身，把奶粉碗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桂桂的头。小家伙却很警惕，往后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
　　“别着急，它刚来，还认生。”顾梦拍了拍顾醒的肩膀，轻声说。
　　顾醒点了点头，收回手，耐心地蹲在旁边，轻声哄着：“桂桂，来，喝点奶，很好喝的。”
　　桂桂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奶粉碗，犹豫了半天，终于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碗沿，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顾梦和顾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吓到它。
　　过了一会儿，桂桂像是终于放下了戒心，慢慢从箱子里走出来，小碎步跑到奶粉碗旁，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它的动作很轻，小舌头舔着碗底，发出细微的声响，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顾醒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对顾梦说：“哥，你看它，多像个小馋猫。”
　　顾梦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桂桂喝了小半碗奶粉，就不肯再喝了，蹲在地上，用小爪子洗了洗脸，然后又慢悠悠地走回木箱子里，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两人偷笑，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奶粉碗，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昨天没干完的活——晒桂花。
　　前些天，两人把院子里的桂花都捡了起来，洗净晾干，准备做桂花糕、酿桂花酒。竹匾里的桂花已经晒得半干，风一吹，甜香四溢。顾醒拿着小簸箕，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翻了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在意。
　　顾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转身回屋，拿了一把蒲扇，走到顾醒身边，轻轻替他扇着风。
　　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两人的脸颊，顾醒抬起头，看向顾梦，眼里满是笑意：“哥，不用扇，我不热。”
　　“扇扇吧，凉快些。”顾梦笑着摇头，手里的蒲扇没有停下，“等桂花晒好了，我们就做桂花糕，酿桂花酒，好不好？”
　　“好啊！”顾醒的眼睛一亮，“还要做桂花蜜，涂在吐司上，肯定很好吃。”
　　“嗯，都听你的。”顾梦笑着点头。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一人翻着桂花，一人摇着蒲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桂桂在木箱子里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桂花的甜香。
　　顾梦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样子。有顾醒在身边，有桂桂的陪伴，有小二楼的烟火气，有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刚刚好。
　　“哥，”顾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领养一只金毛，好不好？”
　　“好啊。”顾梦笑着点头，“你不是说，想要一只暖乎乎的金毛吗？”
　　“嗯！”顾醒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桂桂和金毛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肯定很热闹。”
　　顾梦打趣道：“那要看桂桂同不同意喽~”
　　顾梦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满是温柔。他知道，顾醒一直想要一个热热闹闹的家，现在，他们终于有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桂桂也睡醒了，从木箱子里爬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脚边，蹭了蹭顾醒的裤腿，轻轻“喵”了一声。
　　顾醒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桂桂。小家伙很乖，窝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梦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桂桂的头，软乎乎的，心里满是暖意。
　　午饭很简单，两人做了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汤。桂桂蹲在旁边的小垫子上，吃着顾醒特意为它准备的羊奶泡猫粮，吃得津津有味。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桂桂窝在顾醒的怀里，睡得香甜。顾醒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顾梦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怀里的桂桂，看着满院的桂花，心里满是安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顾醒也经常这样，坐在爷爷奶奶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奶奶的琴声，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美好。现在，时光流转，他们长大了，却依旧守着这样一份宁静和温柔。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终究在小二楼里，重新焕发出了光芒。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桂桂毛茸茸的背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顾醒醒了过来，看着怀里的桂桂，又看向身边的顾梦，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哥，”他轻声说，“这样真好。”
　　顾梦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嗯，真好。”
　　晚风拂过，桂花的甜香更浓了。桂桂在顾醒的怀里，轻轻晃了晃尾巴。
　　窗外的老巷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邻居们闲聊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有他在，有桂桂在，有满院的桂花在，有小二楼的烟火气在。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