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枯芽》林问风

2、托比亚的转运

　　“牧师，我的爸爸和妈妈经常吵架，是因为被恶魔附身了吗？”
　　“孩子，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何你会联想到恶魔附身呢？”年长的牧师手持十字架，严肃的一张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纹路。
　　他温和的开口询问，既不因孩子话中的恶魔吃惊，又不因对方破旧的穿着皱眉，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如同一位真正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绅士。
　　男孩似乎十分苦恼，他皱起眉头，条理分明的阐述理由：
　　“牧师，圣经中说被恶魔附身后凡人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只有熟识的人才能够通过言行举止发现他们的区别。
　　我的爸爸妈妈以前非常恩爱，可是，他们现在总是吵架，相互指责，相互抱怨，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仇人。
　　所以，我猜他们一定是被恶魔附身了。
　　否则，怎么会性情大变呢?
　　如果把恶魔赶走，我的爸爸妈妈还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牧师从前没见过这个男孩，他认识每一位前来教堂寻求上帝指引的教众，知晓他们的困惑与烦恼，而面前这位男孩不在其中。
　　他还没有他的膝盖高，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镶嵌在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上，瘦骨嶙峋的身体支撑着宽大不合身的衣裳，死气沉沉的像是在参加葬礼。
　　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活气。
　　当然，牧师知道这不是孩童的原因。
　　他的家庭带给了他太多的苦难，迫使他早早成熟。
　　他想起了那些还没有成熟就被心急的人从枝丫上摘下来的果实，苦涩又瘦小，如同眼前的男孩。
　　早早成熟，早早凋零。
　　但牧师认识眼前的男孩，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来不做礼拜的斯内普一家。
　　毕竟他没见过的孩子实在是屈指可数，除了刚出生的婴幼儿，就是新入住未来得及拜访的教众，但经济情况窘迫到如此地步的还真就只有这一个。所以只要瞧一下男孩的衣着打扮，很容易推测出他的身份。
　　据说斯内普家破产了，这才不得不搬到了蜘蛛尾巷——盛产垃圾与犯人的街道。
　　男人不靠谱，天天酗酒骂人打女人，女人不靠谱，放不下高傲的架子，还在外面百般掩饰，说丈夫的好话，嚷嚷着从前有多爱她。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孩子，摊上了这么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整天阴沉的一张脸，穿着不知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衣服，脏兮兮的像个小蝙蝠，神出鬼没。
　　牧师叹了一口气。
　　上帝可以让恶魔害怕，却不能使贫穷却步，罪恶往往滋生在贫穷与黑暗的角落里，愿追随上帝的指引，拯救堕落于黑暗的灵魂。
　　“孩子，我想我知道原因，他们不是被恶魔附身了，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你的父母一起来教堂，毕竟恶魔也会害怕十字架。”
　　“对了，小先生，可以向我介绍你的名字吗?”
　　牧师看到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您可以称呼我的教名西弗勒斯。”
　　“太感谢您了，我会和他们一起来教堂聆听上帝的指引。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被恶魔附身，我想他们一定十分愿意来教堂做祷告的。”
　　“当然，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愿上帝与我们同在。”
　　“上帝与我们同在。”
　　牧师虔诚的立在原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轻快地走向蜘蛛尾巷，眨眼间便在高低错落的房子间隐没了踪迹。
　　托比亚不知自己是不是疯了，他竟然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和他的女巫妻子一起，在礼拜日这天去教堂做祷告。
　　只有上帝才知道，自从得知他的妻子是女巫后，他再也不敢触碰十字架，更别提去做礼拜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时间回到一星期前——
　　“嘿，托比亚·斯内普，听说你周末要去做礼拜?”
　　“啊？”他疑惑的发出鼻音。
　　“我们都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艾琳为此准备了一大笔捐献。”
　　“嗯——”
　　“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说实在的，我老早就想找一位同行人了。”
　　对方显然将托比亚的疑惑默认为同意。
　　可托比亚没空疑惑了，这天往后和他打招呼的人不止一位。
　　接下来的一星期里，有无数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向他谈论起了礼拜天的事儿。
　　托比亚一时竟然成了蜘蛛尾巷社交的宠儿，毕竟，浪子回头恶人向善的戏码人人都爱看，而且，说几句话就能扮演一个劝人向善的好人何乐而不为呢。
　　渐渐的，他也打听清楚了那个小崽子和牧师说的胡话。
　　“不得了了，我们如果周末不去教堂就成了恶魔。你竟然胆敢去牧师面前胡说八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为什么不呢，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
　　“难道你就不怕巫师的身份暴露吗？”
　　“为甚莫要怕，上帝创造了世界，包括巫师。如果上帝不愿意，我们完全不会诞生，不是嘛。
　　为什么我们不亲自去问问呢，我想如果上帝认为是我们无罪，我们会得到宽恕的，反之，上帝则会为你降下惩罚。”
　　总之，行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定下了。
　　或许，他也想知道上帝是否会宽恕他的罪行。
　　为此他将买酒的钱都留下了，一分没花，为了在牧师面前留下好印象，也好在通往天堂的门前提前赎买自身的罪孽。
　　礼拜日的钟声敲响，惊飞一地白鸽，循着太阳的方向越向前走，钟声越响亮，越悠扬。托比亚听的入神，说：“艾琳，听见了吗，像个盛大的嘉典。”
　　庄严肃穆的教堂伫立在圣彼得大道上，隐隐约约的风琴声和人们的交谈声从敞开的门扉中传来，似乎只凭这模糊的声音，就可以想象到里面的热闹与庄严。
　　斯内普一家站在距离大道有一段距离的树荫下，他们从清晨开始忙碌，早早做好了全部前往教堂的准备，却在近在咫尺的位置止步不前。
　　“托比亚，我们真的要去进去吗?要不，还是算了吧。”艾琳忐忑不安的拉着裙摆。纯黑的礼裙已经很旧了，但胜在还算干净整洁，依稀能窥见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
　　“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们是要向上帝请求宽恕的。”托比亚反倒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总之，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艾琳诺诺道。
　　附近的人们已经都聚集在教堂里，斯内普一家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正在这时，开始唱歌了。
　　合唱还是一如既往，歌词也没什么变化，和他从前无数次听过的如出一辙。
　　托比亚眯起了眼，似乎又回到意气风发的青年，无忧无虑的童年。
　　牧师的传教结束了。
　　托比亚跟着人流出来，他笑着和每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在这一刻，没有身份地位的区别，他们同样是上帝的信徒。
　　好运接踵而来。
　　“托比亚，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是这样的，我所在的工厂缺少工人，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订单，厂子为此苦恼好久了。”
　　“牧师向我介绍了你，他称赞你是一位好小伙，忠诚肯干。很抱歉，在此之前，我还心怀疑虑，因为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谣言。但今天见了你，我就知道了那些谣言是对你的污蔑。所以，你愿意来工作吗？”
　　“当然了，太感谢您了，威廉先生，我十分荣幸能够有机会去您的工厂上班。”托比亚痛快的答应了。
　　威廉哈哈哈大笑：“不不不，这可不是我的工厂，鄙人有幸担任一个小小的管事罢了。”
　　“您的才能无与伦比。”托比亚恭维道。
　　一切好像做梦一样，托比亚回到了教堂，和上帝和解，然后又得到了一份待遇丰厚的工作。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托比亚无比确信这一点，他的好运终于降临了，一切都会好的，从此往后他的生活将翻天覆地。
　　托比亚算着手中的钱，打算再过几个月，等发下的工资再攒多一点，他们一家搬出蜘蛛尾巷去住。届时他将会重新成为成功人士，人们口中称赞的好邻居，好丈夫，好父亲，而不是在蜘蛛尾巷腐烂发臭的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