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秘的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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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8日，上午第二节语文课。
风云六中初一（3）班的教室里，《木兰辞》的诵读声在四壁间回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杉无名独自坐着。开学才三周，班主任把“文静内向”的他安排在这个角落，旁边本该是同样“需要关注”的冷玉。但冷玉上课从不带课本，桌面上永远是空的——开学第一周还假装带了本物理书装样子，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今天，他又没来。
右边过道的尽头，实习老师墨兰独自坐着。她来校三周了，只听语文课，下课就走，像个安静的影子。此刻她膝盖上摊着实习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似乎落在杉无名这边，又似乎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教学楼切割成方格的秋日天空。
前排，神归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和冷玉一样，压根不学，但至少人还在这里。洛林坐在第四排正中，背挺得笔直，笔记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他是年级前列，各科均衡。神拾金是体育特长生，这个时候应该在操场跑圈。
三天前的大雾中，五个少年在无意识中经历了这样的“觉醒瞬间”：
杉无名：当他看到街角那个coser被车撞倒的瞬间，极度惊恐中，掌心突然发烫。他想“要是有东西能挡住那辆车就好了”——下一秒，一片苍白的骨墙在他眼前一闪而逝，只有0.1秒，但确实出现了。之后他掌心开始渗出骨沙。
洛林：失控的自行车朝他冲来时，他想“让它停下”。体温骤降，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冰晶，自行车前轮结了一层薄冰，打滑侧翻。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结着霜。
神拾金：在体校训练时，为救一个差点被杠铃砸到的同学，他冲过去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来帮我”。那一刻，他余光瞥见一个半透明的古代士兵虚影，和他一起托住了杠铃。虚影只存在了一秒就消散了。
神归玉：躲避追打时，他躲进小巷死胡同，心里喊“要是有地方能藏起来”。转身时，墙壁上裂开一道发光的缝，他下意识钻进去，发现自己在一个三平米大小的白色空间里待了五秒，然后被“吐”回原地。
冷玉：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大雾那天他根本没来学校。但后来有人在游戏厅后巷见过他，当时几个混混围着他，然后所有人突然开始惨叫，说“眼睛烧起来了”。冷玉从他们中间走出来，指尖有一点火星明灭。
但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巧合
杉无名的手伸进桌肚，指尖触到那片金属碎片。冰凉。但当他精神集中时，皮肤下那些枝杈状的苍白纹路就会微微发亮，像有月光在血管里流淌。初一的知识对他不难，可最近他总走神。
下课铃响了。神归玉猛地惊醒，抹了把口水：“吃饭了？”
“还有一节。”洛林合上笔记，目光扫过窗外——操场边，几个穿着黑色夹克、不像老师也不像家长的男人正在沿着跑道慢走。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平板大小的黑色设备。洛林皱了皱眉，在笔记边角记下一行小字。
墨兰在这时站起身。米色亚麻衬衫的衣角轻轻摆动，她拿起记录本和水杯，安静地从后门离开。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杉无名这排时，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他的桌肚——那里，杉无名的手正按在口袋上——然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消失在门外。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杉无名口袋里的碎片毫无征兆地振动了一下。
很轻，像手机静音时的震动。但只有一瞬。
杉无名猛地按住口袋，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是错觉吗？
午休时间，小卖部后墙根。
这里是三人固定的据点。杉无名、洛林、神归玉蹲在墙根阴影里。冷玉又没来。
“冷玉这周缺了三天课了。”神归玉咬着冰棍说。
“他可能只是不想上学。”洛林翻开笔记本，“我查了些资料。”
杉无名凑过去看。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关于那场雾的观察记录。
“每小时三五公里……”神归玉算了算，“那雾是走过来的？”
“更像是从某个点释放。”洛林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
杉无名盯着那些记录，心脏狂跳。他想起了碎片里那片从山谷深处涌出的雾。
“而且我哥说，”神归玉压低声音，“体校训练时也有人晕了，醒来后跑得特别快。”
洛林抬头，看向操场方向——那几个黑衣人还没走。拿设备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屏幕，屏幕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男人立刻抬头，目光扫向小卖部方向。
“回教室。”洛林合上本子，站起身。
三人起身离开。杉无名走在最后，感到口袋里的碎片在发烫。他下意识按住口袋——
嗡。
信息流冲进大脑。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
沈望君完整的脸庞，嘴角的痣。
她领口那朵深蓝色的兰花绣样。
雾海中缓慢移动的暗红光点。
金属管上那行字符：7741-α-03
以及最后那句——
“找…齐…”
画面结束后，渴望残留。杉无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骨沙中，有一粒自动变成了暗红色。
“——无名？！”
杉无名猛地回神，被洛林扶住。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口袋里有什么？”洛林盯着他按着口袋的手。
“没什么。”杉无名抽出手，摊开——掌心只有几粒普通的苍白骨沙。
洛林看着他的掌心，沉默了两秒。“走吧。”
下午的课，杉无名一直心神不宁。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碎片持续散发凉意，皮肤下的纹路时不时发亮。
洛林的笔记记得格外认真，但他偶尔会停下笔，看向窗外。
神归玉睡了一下午，快放学时才醒：“我做噩梦了……”
下课铃响时，杉无名收拾书包的手在抖。那粒暗红骨沙正在掌心深处重新凝聚。
三人走出教学楼。操场边，黑衣人手里的设备屏幕同时亮起几个光点——
“信号增强了。”拿设备的男人按住耳机，“有四个源。很弱，但确实存在。”
“能锁定吗？”
“无法锁定。信号太模糊，而且有干扰。”
男人抬头，目光扫过放学的人群。他的视线在杉无名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转过街角，那辆黑色面包车静静停在巷子口。
洛林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自然地继续往前走。
“那车……”神归玉缩了缩脖子。
“别停。”洛林说。
三人走过面包车。杉无名感到口袋里的碎片又开始发烫。他死死攥着书包带，强迫自己目视前方。
车窗后，有视线。冰冷，审视。
他们加快了脚步。转过下一个街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洛林回头看了一眼，“但肯定不是好人。”
那辆黑色面包车在街角停到深夜。
车里，技术员盯着设备屏幕。四个微弱的信号时隐时现，像风中的烛火。它们出现在不同的位置，有着不同的特征——一个极弱断续，一个稳定，一个波动，还有一个带着规律的脉冲。
但每一次，当技术员试图精确定位时，信号就模糊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烛火，能看见光，却看不见蜡烛本身。
“还是无法锁定。”技术员对耳机说，“信号源至少有四个，但……它们像活的。会躲。”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继续监测。等它们稳定。”
“是。”
车外，城市的夜晚平静如常。没有人知道，在这条普通的街道上，有设备正在扫描着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光”。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光”的主人，此时正坐在各自的房间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觉得，这几天有点奇怪。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
杉无名盘腿坐在床上，掌心摊着那粒暗红骨沙。它在脉动，一下，两下，像心跳。
窗外，黑色面包车静静停着。副驾驶的位置，一点暗红色的光在明明灭灭，和他掌心红沙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知道这粒红沙是信号源。但他不知道——在某个设备的屏幕上，今天曾亮起过四处微弱的信号。他更不知道，那四个信号里，有一个是他，另外三个……是他身边最熟悉的人。
他只知道，必须隐藏。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停止”。
掌心的红沙，光芒黯淡，脉动混乱。
窗外的光点，同步黯淡、混乱。
再想象“熄灭”。
红沙的光芒彻底消失，脉动停止。
窗外的光点，也同步熄灭。
几秒后，面包车启动，驶离了街道。
杉无名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掌心的红沙变回苍白骨沙。
他成功了。暂时。
但他不知道，当他“熄灭”自己的信号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洛林这几天总感到身上发凉；神拾金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影子，并且跑得飞快；神归玉身边的东西总是突然消失；冷玉水杯中的睡总是莫名沸腾。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这几天天凉了，梦里总是跑得很快，自己总是丢三落四，亦或是买到了自热杯子。
他们更不知道，在同一个夜晚，当杉无名“熄灭”信号时，他们的身上——那些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常——也同步平静了下来。
像四盏被风吹乱的烛火，在某个瞬间，同时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而那个吹动烛火的人，此刻正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掌心，低声重复着从碎片里听来的话：
“找齐……”
要在被找到之前，先找到答案。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这场雾散了，但它唤醒的东西，正在寂静的深夜里，缓慢地、无知无觉地生长。
而那辆刚刚离开的面包车，还会回来。
带着更精密的设备，更耐心的等待。
等待着烛火再次摇曳。
等待着狩猎，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秘的黑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