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夏时》猫玉山

34、野花 梁川柏：特

　　日子一晃而过，盼了许久的国庆假期总算如约而至。

　　清晨风清气爽，秋风拂在身上温温凉凉，一扫连日的闷热。

　　约定的集合点早早聚齐了人，各色背包、袋装零食堆成小山，帐篷、烧烤工具散落一地，远远就能听见少年们吵吵嚷嚷的说笑声。

　　宁浩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站在人群中间，来回踱步清点人数，一副全权统筹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叮嘱。

　　“看好自己的东西，别等要出发才发现落了物件，没人专门折返帮你取。”

　　老张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半包薯片，一边咀嚼一边打趣。

　　“就你操心过头，搞得像专业户外领队，安安静静等大巴来不好吗？”

　　周围人闻言纷纷发笑，三两成群自发扎成几个小圈子闲聊，热闹声漫开一片。

　　靠左的男生堆挤在一块，指尖点着手机屏幕聊新番：“上周更新那集伏笔你们看懂没？反派藏的身份我完全没猜出来。”

　　另一个男生扒拉着背包嗤笑：“就你看得认真，我全程光顾着看打斗场面了，剧情都快跟不上。”

　　旁边两个抱着扑克的少年已经提前洗牌，嘴里还互相较劲：“等会儿大巴上咱俩单挑，上次你输了赖账，今天必须加倍惩罚。”

　　“呵呵，少装逼。输的人零食全部分给大家，你就等着吧。”

　　另一边几个女生挨得紧紧的，脑袋凑成一团翻看相册，指尖来回滑动屏幕。

　　“唉呀！你这张春游拍的照片好好看，回头发我一份呗？”

　　“别只看我的，你上次买的那款发箍我还想要链接，拍照巨上镜。”

　　徐觉独自靠在路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人群，猝不及防撞进梁川柏的视线里。

　　对方单手松松搭着背包肩带，身形挺拔修长，对上他的目光，眉峰轻挑，唇边漫出一抹散漫笑意。

　　徐觉心头咯噔一下，表面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伸手撞了撞旁边男生的胳膊，“你们刚才聊的新番，最新一集反转真的假的？”

　　男生正聊得投入，随口回他：“千真万确，下集预告更炸裂，等路上我把片段发你。”

　　耳边的交谈声吵哄哄的，可徐觉半点都没听进去，指尖不自觉攥紧背包带。方才短短一眼对视，藏在心底的情愫翻涌，挠得他心绪不宁。

　　没过几分钟，大巴缓缓停在路边。

　　“车来了！赶紧排队！”宁浩扯着嗓子喊，所有人立刻拎起背包涌过去，松散排起长队。

　　一踏进车厢，课堂里的规矩彻底抛到脑后，喧闹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

　　后排四个男生直接把座椅拼到一起，哗啦啦掏出扑克牌。

　　“出牌出牌，别磨磨蹭蹭！”

　　“急什么，刚上一把你偷牌我还没跟你算账！”

　　一把牌打完，输的男生哀嚎一声，扒着车窗挤鬼脸，扯着调子念顺口溜：“大风吹，吹走所有作业堆！”

　　前后排同学看得乐不可支，笑声此起彼伏。

　　过道里到处是撕开零食袋的沙沙声响，大家互相投喂。

　　林语琴往前递过来一包薯片：“徐觉，吃吗？”

　　“谢啦。”徐觉伸手接住，往里捏起一片。

　　宁浩穿梭在过道里，凑到前排模仿班主任严肃的语气：“放假也别松懈，作业记得按时写完！”

　　全车瞬间哄笑一片，有人起哄：“学得也太像了，简直本人复刻！”

　　宁浩不服气，随手拉过梁川柏：“来，咱俩比绕口令，谁卡壳谁请客买水。”

　　梁川柏淡淡抬眼，轻轻摇头：“我不凑这个热闹。”

　　徐觉刚好坐在梁川柏身旁，手里攥着冰矿泉水，冰凉瓶身贴着手心。心底悄悄乱了分寸，不敢细品身旁人的存在感。

　　梁川柏大半时间支着胳膊看向窗外，街边楼宇、绿树飞快向后倒退，后排打牌的哄笑一阵接一阵飘过来，他也只是偶尔听见有趣的玩笑，才淡淡勾一下嘴角。

　　“你不跟他们一起打牌吗？看着好像蛮热闹。”徐觉犹豫半天，侧过头故作随意搭话。

　　梁川柏闻声缓缓侧过头，眼尾带着点散漫的笑意，语气柔和：“太吵了，闹得头疼，安安静静看会儿风景反倒舒服。”

　　徐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绵延的行道树，随口接话试探：“窗外也就普通街道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梁川柏目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看风景也分看什么。”

　　“你说是吧，风景？”

　　半扇车窗没关严，微凉秋风顺着缝隙卷进来，吹乱额前碎发。

　　徐觉垂着眼皮躲开他的视线，指尖抠着矿泉水瓶身，悄悄弯起一点嘴角。

　　-

　　路程不算遥远，伴着一路欢声笑语，车子稳稳停在郊外露营山脚。

　　众人陆续下车，入目便是漫山遍野的绿意，平整草地背靠成片密林，一条浅溪蜿蜒穿过场地，空气里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香气，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人心也跟着松弛下来。

　　“这地方也太舒服了！”

　　有人忍不住感叹，众人兴致高涨，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分工分头忙碌。搭帐篷、分拣食材、搬运桌椅餐具，分工有序，忙得自在。

　　宁浩干劲十足，撸起袖子站在场地中央安排事务，嗓门清亮：“男生过来搭帐篷，食材交给女生整理，剩下的人摆放餐具，动作快些，早点生火烧烤！”

　　嘴上规划得条理分明，真正上手却立刻露了怯。面对一堆支架绳索，他摆弄半天毫无头绪，反倒被帐篷布料缠得动弹不得，模样狼狈又滑稽。

　　“就这水平还敢当领队？”一旁同学抱着胳膊笑得直晃，打趣的声音引来好几个人围观。

　　宁浩手脚并用地扒开缠在身上的帐篷布料，好不容易钻出来，满头沾着草屑，抬手胡乱挠了挠后脑勺，倒也不恼，从容地给自己找补：“哎呀，我提前做足功课了的，第一次上手实操，没找对窍门。”

　　周遭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看着地上散落、七零八落的支架骨架，梁川柏见状上前帮忙。拆分金属支架、卡扣拼接固定、铺平防水底布，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几分钟，一顶平整牢靠的帐篷稳稳立在草坪上。

　　“你们看清楚卡扣怎么扣，照着这个样子搭就行。”他随手拎起一根骨架，给旁边围观的男生简单提点了一句。

　　身旁几个男生看得眼睛发亮，立马凑上前围着梁川柏。

　　“不得了哦。川哥几下就搞定，再看看宁浩哈哈哈哈哈天差地别啊！”

　　“果然还得靠你，我们折腾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会儿烧烤我给你留最大串的肉，辛苦大佬了！”

　　梁川柏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随手又扶起歪掉的支架，没多说什么。

　　有了他的示范，其余男生很快摸清搭建的诀窍，分头忙活，接连把剩余帐篷全部搭建完毕。

　　另一边食材区域人声喧闹，几个女生围蹲在野餐垫旁，细心分拣肉串与各色蔬菜，生抽、孜然、辣椒面各类酱料整齐排成一排。其中短发女生抬眼朝徐觉招呼：“徐觉，把那边一次性餐盘递我一下呗。”

　　“来了。”徐觉应声蹲在侧边帮忙递拿工具，手指反复捻着塑料袋边角，目光总不自觉往帐篷那边落，一副走神发呆的模样。

　　身旁一同帮忙的林语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了然，手肘轻轻撞了撞徐觉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打趣：“怎么，目光又黏人家身上挪不开了？”

　　旁边收拾菜串的短发女生听见两人嘀咕，也跟着探头看热闹，笑着追问：“对呀徐觉，你最近跟梁川柏之间到底什么情况啊，出来玩眼神就没少往他那边瞟。”

　　徐觉指尖漫不经心地扒拉着塑料袋，眼皮都没抬，故作漫不经心地扯谎：“想什么呢，那边吵得厉害，随便看两眼而已。”

　　话虽这么说，视线却刻意错开帐篷那边，指尖死死捏着塑料袋边缘。

　　连日萦绕心头的局促别扭，在这般打趣热闹的烟火氛围里，反倒悄悄淡去大半。

　　前期准备全部妥当，众人围到烧烤架旁引燃炭火。木柴噼啪燃烧，烤架渐渐升温，串串食材一放上去，油脂滋滋作响，浓郁肉香随风散开，勾得所有人饥肠辘辘。

　　大家随意散坐在几张拼接的野餐垫上，没有划分什么固定座位，三三两两扎成小圈子搭话闲聊，空气里飘着烤肉淡淡的焦香。

　　话题扯得漫无边际，课堂上的糟心事、追番打球的爱好、小时候蠢得离谱的糗事，想到什么就随口抛出，没人拘束，个个敞开了话匣子。

　　斜对面一个男生挠着后脑勺，一脸哭笑不得地开口，瞬间勾住所有人注意力：“还记得上周老周的数学课不？我藏了桶泡面在桌肚里，趁他转身写板书偷偷开吃，刚吸溜一大口面，香味直接飘讲台上去，当场被抓现行。”

　　“活该！那味道隔着两排座位我都闻着馋，你也太嚣张了。”旁边人笑着拍他胳膊，

　　另一个女生跟着摇头调侃：“也就你胆子大，我上课顶多偷偷含颗薄荷糖压困，压根不敢动零食。”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接茬，挨个说起自己校园里社死名场面。

　　“别提早自习了，我上次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差半寸直接磕桌角，然后还给蓉姐拍照发家长群里了。”

　　“这算什么，我之前体育课跑八百米，鞋带松了当众摔个屁股墩，现在都有人拿这事调侃我。”

　　“谁学生时代没几件黑历史，说出来全是不堪回首。”

　　徐觉盘腿坐着，膝盖随意屈起，安静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吐槽，偶尔顺着话题插一两句。

　　梁川柏挨着他身侧坐下，目光扫过烤架，挑了一串烤得油润刚好的五花，递到徐觉手边：“尝尝呗。”

　　签子碰到指尖，徐觉下意识就接过来，声音放得轻：“谢了。”

　　心底暗叫无奈，这人总能轻易打乱他的平静。

　　梁川柏闻声侧过头，胳膊随意搭在屈膝的膝盖上，眼尾弯着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逗他：“咱俩之间还讲这套客套话？”

　　徐觉垂着眼盯着手里的肉串，指尖无意识摩挲木签，“我只是礼貌一下而已，谈不上客气。”

　　“是吗？”梁川柏微微倾身凑近半寸，视线稳稳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拆穿得毫不留情，“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碰一下手你都紧绷着，不是客气是什么。”

　　“你……”徐觉猛地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一时噎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围同学的说笑声就在耳边，他怕旁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只能飞快偏过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五花肉，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自己藏不住的慌乱。

　　两人之间短暂安静没能维持多久，烤架那边忽然炸开一阵哄笑，打断了这份微妙氛围。

　　“你这串怕是能直接当咸菜下饭，谁敢吃啊。”

　　“少往我这边递，我怕吃完喝三瓶水。”

　　众人打趣的对象正是守在烤架前的宁浩。他方才自告奋勇霸占烤架，撸起袖子一副专业烧烤摊主的架势，大把调味粉哗哗往肉串上撒，动作自信十足。可等他咬下一口自己烤的肉，五官瞬间拧成一团，皱得离谱。

　　“怎么样浩哥，秘制烤肉好吃吗？”一旁有人故意逗他。

　　宁浩艰难嚼完咽下去，疯狂抬手扇风，一脸痛苦：“咸过头了，失策失策，谁愿意挑战一下？”

　　话音落下，一圈人纷纷摆手往后躲，哄笑声顺着风飘向远处树林。

　　酒足饭饱，众人兴致依旧高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所有人附和。

　　空地中央平放酒瓶，大家围成一个大圈，目光齐齐锁在旋转的瓶身上。瓶身飞速打转，每一次停下，都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起哄与欢呼。

　　第一轮瓶口对准老张，在众人催促下，他犹豫许久选了大冒险。

　　大家脑洞大开，罚他走到树林边缘，大声说出自己最尴尬的往事。老张磨磨蹭蹭挪过去，支支吾吾讲出上学摔进花坛的糗事，话音落下，林间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树梢。

　　几轮游戏过后，不少人接连中招。模仿小动物走路、回答私密小问题，惩罚花样百出，现场热闹不停。

　　酒瓶再次旋转，缓缓停稳，瓶口直直朝向徐觉。

　　周遭瞬间掀起一阵起哄，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徐觉无奈轻笑，坦然开口：“我选大冒险。”

　　“去旁边小树林摘一束野花，回来随便送给在场一个人！”

　　起哄声愈发喧闹，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徐觉拍掉裤腿沾着的草屑，起身走进一旁的树林。

　　林间散落星星点点的小花，清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身后营地的喧闹清晰传过来。

　　外圈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小树林的方向。梁川柏半靠在树干上，视线自始至终追着徐觉远去的背影，眼底浸着浅淡暖意，唇角松松挂着一抹柔和的笑。

　　身旁前排男生胳膊肘撞了撞他，看热闹似的打趣：“川哥，你说徐觉等会儿会把花送给谁？不会是咱们这群糙老爷们里的谁吧？”

　　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我觉得，这花绝对是送给川柏，他俩那点不对劲全班谁看不出来？”

　　“我可不这么觉得，”旁边一人立马摆手，“万一徐觉不好意思，随便挑个女生糊弄过去呢？当着这么多人，他未必敢主动。”

　　“不可能，一路上他眼神总往梁川柏身上瞟，肯定是他。”

　　几人你来我往争执两句，细碎的猜测、哄笑一声叠着一声绕在梁川柏耳边，他只轻轻勾了勾唇，没搭腔，目光依旧牢牢钉着树林入口。

　　没过多久，徐觉捧着一束清新野花走回圈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他怀中的花束，每个人都憋着看热闹的心思。

　　徐觉指尖攥紧微凉的花茎，视线缓缓扫过围坐说笑的同学，掠过起哄的男生、闲聊的女生，兜兜转转，最后稳稳落在梁川柏身上。短暂迟疑后，他上前一步，抬手将花递了过去。

　　新一轮震天的哄闹当场炸开。

　　“我就说我猜准了！”

　　“早就能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这下藏不住咯。”

　　“特意进林子摘花送给川哥，也太用心了吧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打趣围着两人打转，梁川柏微微一怔，随即伸手稳稳接住花束，指腹擦过柔软的花瓣。他抬眼望向站在身前的少年，眼底笑意真切又柔软，轻声问：“特意摘给我的？”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徐觉脸颊发烫，心底乱糟糟的，生怕对方说出戳破心思的话。不敢久留，草草点头，飞快收回视线坐回原位，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