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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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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云逢回到山门前时,山门前人声鼎沸,往来弟子三五成群聚在石阶两侧,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山门处瞟去
正喧闹间,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半空缓缓传开,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人宗考核分为三项,试心、练真、悟性。三项通关,便可测定灵根天赋。今日第一项考核,便是试心。”
话音稍顿,声音继续响起:“诸位需从山下一路行至宗门口,全程共计十万级石阶。能登顶十万阶者,可拜入宗门长老座下;踏上九万阶者,准许入内门;八万阶及往后,皆归入外门。”
周遭议论声顿时低了几分,不少弟子望向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神色各异,有人暗自凝神,也有人面露犹疑。楼云逢立在人群外侧,目光顺着蜿蜒向上的石阶望去,神色如常,静候考核开始。
“请各位弟子注意,不论你来自哪里,在这里都是平等的,考核期间,不准使用任何灵器,也不得使用任何法术””
这话一出,场中又泛起一阵细碎的低语。不少弟子下意识摸向腰间配饰,随即又缓缓收回手,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十万石阶本就考验耐力与心志,如今禁了术法灵器,全凭肉身一步步攀登,难度显然又添了数分。
有人暗暗攥紧拳头,已然做好准备;也有人望着绵延向上、望不见尽头的石阶,眉头微蹙,心里没了底。
威严的声音响起:“考核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山下弟子齐齐动身,顺着绵长石阶迈步向上。人流顺着阶梯缓缓涌动,脚步声错落交织,起初尚且整齐,行出一段路后,便渐渐拉开了距离。
不少人起初脚步轻快,攀登千余阶后,呼吸慢慢粗重起来,额角渗出薄汗,脚步也不由自主放缓。无人敢违背规矩动用术法,只能凭着肉身之力硬撑。
楼云逢并未急于争先,不紧不慢跟在人群之后。他步履平稳,气息始终匀净,目光平视前方,一步步踏在石阶之上。两侧仍有零星留守的弟子与执事驻足观望,偶尔传出几声低声点评,却并未打乱场上节奏。
此时栖云宗议事殿中六人齐聚一堂,白陵墨。一眼看到楼云逢腰侧的那块玉简,他扭头看向谢玥玉:“谢师兄……你……”。
谢玥玉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什么?白陵墨话到嘴边,又顿了顿,目光仍凝望着殿外映出的景象,指尖不自觉轻叩桌沿。“你看这孩子腰间那枚玉简,看着有些眼熟。”
殿内其余几人闻声,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谢玥玉闻言,抬手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眉眼平淡,语气听不出起伏:“哦?你想说什么?”
“那玉简形制特殊,并非宗门统一分发之物,”白陵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玥玉,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记得从前,你身边也曾有过一枚样式相近的。不知……是不是师兄送给他的?”
议事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殿外传来的隐约脚步声隔着层楼宇,模糊不清。其余四人默不作声,只各自端坐,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并未插话。
谢玥玉垂眸扫了眼杯底残茶,片刻后才缓缓抬眼,望向殿外山道上那道从容前行的身影,淡淡开口:“我送的,怎么?我送自己看中的人东西不行吗。”
殿内气氛愈发沉静,众人脸上皆露出讶异之色,却无人再贸然开口。谁都清楚谢玥玉性情素来清冷,极少对旁人另眼相看,更别说主动赠予贴身物件。
白陵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满心疑问压了下去,也转头望向水镜。
谢玥玉目光落回水镜之中,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稳步攀登的身影上,神色依旧淡然,看不出过多情绪。
山道之上,楼云逢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步速。周遭不少弟子早已体力不支,有的扶着石阶大口喘息,有的干脆停在原地,面露颓然,还有人咬着牙勉强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长阶漫漫,越往上行,空气也愈发冷冽。楼云逢气息始终沉稳,不曾有半分紊乱,腰间那枚玉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水镜里的画面清晰映在众人眼前,议事殿中几人看着他毫不费力的模样,心中各自了然。单凭这份心性与体魄,便已然胜过大半同批弟子。
谢玥玉指尖轻点案面,视线未移,低声自语一般:“我都把捷径送到你面前了,你可要会用啊。”
谢玥玉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于是他转身迈步走出议事殿,衣摆轻扫过地面,步履从容,殿内余下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水镜中的考核景象。
白陵墨稍作迟疑,当即起身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行去,廊外清风穿堂而,卷起几片飘落的花叶,四下静悄悄的,只余下彼此错落的脚步声。
行至一处僻静的望月亭,谢玥玉才停下脚步,负手立在栏边,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他并未回头,只淡淡开口:“一路跟着,可是还有话要问?”
白陵墨走到亭中站定,斟酌着字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谨慎:“谢师兄,你向来行事有度,从不轻易与人牵扯。今日这般特意赠出玉简,还直言看中此人,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他顿了顿,看向山道延伸的方向,继续道:“那枚玉简绝非寻常物件,其中怕是藏有门道。你就这般交予一个尚未入宗的弟子,未免太过冒险。”
谢玥玉侧脸线条清浅,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他望着远处石阶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缓声道:“冒险与否,我心中自有分寸,他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接住这份机缘,全看他自己。”
“可十万石阶试炼,全凭肉身与心志,玉简此刻也派不上用场。”白陵墨眉头微蹙。
“试炼考的是本心,外物本就不该插手。”谢玥玉微微垂眸,“可我送给他从来不是为了替他在考核中作弊,那只是我提前送给他的拜师礼。”
白陵墨闻言一怔,眉宇间的疑虑稍散,却又生出新的不解:“拜师礼?可如今考核尚未结束,能否顺利入宗尚且未知,师兄这般笃定?”
谢玥玉缓缓转过身子,目光掠过亭外层叠的云影,语气平淡:“我看中的弟子,为什么不能入宗,我这份礼,不过是先存下一份心意罢了,等到他彻底拜我为师那天,还会有份更特别的礼物。”
山风掠过亭柱,带来山间的气息,远处长阶上隐约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飘来。白陵墨沉默片刻,终究不再多言。他深知谢玥玉心思缜密,既已做下决定,旁人再劝也是无用。
“罢了,师兄自有考量。”他拱手微微礼,“只愿此人不负你一番期许。”
谢玥玉微微颔首,重新望向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长路。
而山道之上,楼云逢依旧不急不缓地向上攀登。行至中段,沿途停下歇息、折返放弃的弟子已占了大半,稀疏的人影散落在层层石阶之间。日光斜斜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脚下步伐始终沉稳,不见半分疲态。
“师弟,上一世没能护好你,这一世让我换个方式来保护你吧”谢玥玉心中这样想到。
亭中静立的谢玥玉望着那道独行的身影,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便又恢复如常。过往种种压在心间,无人窥见分毫,唯有心底那一句低语,反复在心间盘旋不散。
他抬手轻轻抚过袖间,像是想起了往昔旧事,片刻后便收回思绪,神色重归冰冷。
一旁的白陵墨见他久久不语,只凝望着远方山道,也识趣地保持沉默,不再开口打扰。山间风声轻响,亭内气氛淡而静谧。
长阶之上,楼云逢对此一无所知。他踏过一级级石阶,周遭人声愈发稀少,不少弟子撑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瘫坐在石阶上摇头叹气,彻底放弃继续向上。
谢玥玉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静静”。白陵墨闻言,略一思忖,便不再多留。他对着谢玥玉拱手一礼,轻声应道:“好,那师兄独自静歇,我先行离去。若有事,再派人知会我。”
说罢,他转身顺着来时的回廊缓步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花木深处,望月亭里便只剩谢玥玉一人。
山风徐徐吹过,掀动他宽大的衣袍。他凭栏而立,目光始终锁在山道中央那道从容前行的身影上,眸底情绪沉沉,无人看透。过往的遗憾与执念缠绕上心头,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消散在风里。
长阶之上,楼云逢依旧稳步前行。越往高处走,雾气便越浓,将前方的阶梯层层笼罩。身边早已看不到同行之人,整片山道寂静下来,只剩他踏在石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晰悠长。
白陵墨回到议事殿中,殿内其余4人见他回来问道;“谢师兄和你说什么了?”白陵墨走入殿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方才的位置落座。“没说太多,谢师兄只想独自待一会儿,我便先回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下了然,也不再追问。殿中目光重新落回水镜,画面里楼云逢孤身穿行在云雾缭绕的长阶间,步伐依旧平稳,丝毫不见倦怠。
“看来谢师兄是真的格外看重这名弟子。”一人低声感慨,“能让他破例送出私藏玉简,还特意单独驻足观望,这般情形,以往从未有过。”
柳郁州颔首附和:“十万石阶试炼最磨人心性,如今大半人都已止步,此人却还在稳步向上,单论这份定力,就远超同辈。”
众人看着水镜里那道孤然前行的身影,各自心中已有评判。殿内渐渐恢复安静,唯有水镜流转微光,映着长阶之上不曾停歇的楼云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