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烬》沈青寒

3、玉简

　　短暂的停顿不过一瞬，楼云逢很快恢复如常，继续随着人流向前挪动。周遭人声嘈杂，各地前来拜师的青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议论交织在一起，衬得前路愈发热闹。唯有他孤身一人，脊背挺直，神情淡漠，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系统的警告还在脑海里循环回响，每一次提示都像一根细刺，不断提醒着拒不服从的后果。电击惩罚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可他脚步始终没有偏向，更没有四处张望寻找谢玥玉的身影。主动示好攀谈，重回原剧情，就等于亲手将自己推入泥沼，这条路他绝不会走。

　　前行片刻，巍峨的山门终于近在眼前。巨大的石匾悬于半空，刻着栖云宗三个古篆大字，云雾缠绕梁柱，灵气扑面而来。山门两侧立着数位身着统一青衫的外门执事，正有条不紊地查验众人的入宗文书，秩序井然。

　　楼云逢排队等候，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队伍。他隐约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只见谢玥玉立在山门内侧的廊下，一身素白长衫在云雾里格外显眼。他并未上前，只是隔着人群静静看来，眸光幽深，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按照原剧情，此刻原主该满心欢喜地挤上前，主动搭话，借着道谢的由头黏在对方身侧。

　　【系统警告！倒计时开始，十息之内必须上前与谢玥玉主动交谈，否则即刻执行惩罚！】

　　机械音陡然变得急促，紧绷的气氛让楼云逢周身肌肉微微一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起，指尖泛白，却依旧立在原地，脚步分毫未动。

　　十息转瞬即逝。

　　一道细微的电流骤然窜过四肢百骸，酥麻伴着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不算致命，却清晰难忍。楼云逢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面上依旧强撑着镇定，只是脸色淡了几分。周围人来人往，无人留意到他这一点异样。

　　【惩罚执行完毕。第三次剧情偏离，主线剧情彻底断裂，后续剧情将全面失控，请宿主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警报声渐渐平息，可那股残留的麻痛感还留在皮肉里。楼云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轮到他上前核验文书。

　　执事接过他手中的凭证，仔细查验无误后，抬手示意：“入列等候，稍后统一安排居所与入门课业。”

　　“有劳。”楼云逢微微颔首，走入宗门之内。

　　刚跨过山门，一道身影便快步从斜侧走了过来，拦在他身前。正是云晚晚。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也混在了入宗之人当中，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柔弱，眉眼间满是戾气。

　　“楼云逢，你倒是好本事，当真独霸名额进了栖云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你以为进了宗门便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楼云逢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平：“能否立足，凭自身修为，而非旁门左道。你若执意生事，吃亏的未必是我。”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径直往内侧弟子队列走去。云晚晚被他噎得语塞，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却碍于宗门执事在场，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将怒火硬生生压回心底。

　　不远处的廊下，谢玥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清楚看见楼云逢方才身形微晃，也听见了系统提示消失的动静，心中已然猜到对方受了惩罚。他缓步走下台阶，对着人群扬声道；谁是楼云逢？
　　清亮的话音穿透周遭嘈杂，不少排队等候的新人循声转头，目光纷纷落在场中白衣身影身上。能站在山门内侧，气度又这般出尘，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必定是宗门内的弟某位长老，一时间无人敢随意议论。

　　楼云逢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周遭几道视线也跟着聚到他身上，好奇、观望，各色神色交织。他迎着谢玥玉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亦没有刻意逢迎。

　　“在下便是。”他出声应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玥玉抬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山间清风拂动他衣袂，眉宇间的清冷未减，只是看向楼云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读不懂的深意。他余光扫过一旁面色紧绷的云晚晚，后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终究不敢再出言挑衅。

　　“随我来。”谢玥玉只丢下三个字，转身便往山门深处走去。

　　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方才还孤立无援的新人，竟被这位高阶弟子亲自点名领走，不少人看向楼云逢的眼神里，添了几分羡慕与揣测。

　　楼云逢略一思忖，抬步跟了上去。他能猜到对方此举用意，或许是想将他安置妥当，也或许另有考量。如今主线剧情已然断裂，系统再无强制指令，他索性坦然应对。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山道往山腰行去，渐渐脱离了喧闹的入宗队伍。路旁古木参天，灵草遍地，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沁入心脾，方才电击残留的酥麻痛感，也被这股清气冲淡了不少。

　　“方才的事，我看见了。”谢玥玉率先开口，脚步未停，“宗门之内规矩森严，私下寻衅滋事乃是大忌，她不敢明着对你动手，暗地里却未必安分。”
　　楼云逢再次拱手行礼道；多谢仙尊为我解围，至于我这个妹妹，我自有办法对付，就不劳仙尊操心了。
　　“你既有分寸，我便不多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栖云宗不比凡尘世家，门下弟子良莠不齐，人心叵测。云晚晚既能想方设法混进宗门，背后未必没有依仗，你切莫掉以轻心。”

　　这番提醒发自真心，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楼云逢心中了然，再度微微颔首：“晚辈谨记在心。”

　　山道蜿蜒向上，沿途殿宇错落隐于云雾之间，飞檐黛瓦若隐若现，阵阵灵气顺着山风流转，滋养着周身经脉。一路行来，偶有往来的宗门弟子见到谢玥玉，皆是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众人目光扫过跟在一旁的楼云逢，眼底满是疑惑，却无人敢上前探问。

　　行至一片僻静的竹院旁，谢玥玉停下脚步，抬手推开虚掩的竹门。院内青竹环绕，两间厢房简洁干净，院中央摆着一方石桌与竹凳，远离外门弟子聚居的区域，静谧清幽。

　　“外门弟子居所拥挤嘈杂，此处暂归你居住。”他走入院中，环顾一圈，“日常课业在山脚下的外门学舍，每日卯时开讲，切莫迟到。宗门基础功法、丹药、法器等资源，皆凭修习所得的积分兑换，规矩张贴在学舍廊下，你抽空自行查看。”

　　“多谢仙尊照拂。”楼云逢走入院内，放下肩头行囊，目光扫过周遭环境，心中暗自满意。这般僻静之地，恰好能避开纷扰，安心修行。

　　谢玥玉立在竹影之下，白衣被风拂得轻轻晃动。他望着眼前人，想起上一世对方困在人情纠葛里步步沉沦，如今性子变得坚硬独立，明明前路满是风波，眼神却始终沉稳笃定。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入我门下，做我唯一的徒弟”
　　院中风声倏然静了几分，只有竹叶相擦的轻响悠悠回荡。楼云逢闻言心头微震，抬眼看向谢玥玉，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拜入宗门长老门下，是无数外门新人求而不得的机缘。成为亲传弟子，不仅修行资源远超旁人，平日里也少了许多无端纷扰，地位更是天差地别。可他稍稍沉吟，便已拿定主意。

　　谢玥玉静静立在竹影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等待着答复。他知晓这个提议分量不轻，也料得到对方会有所犹豫。上一世他没能将人护在羽翼之下，酿成无法挽回的结局，这一世便想早早将人收在身边，隔绝外界算计。
　　楼云逢语气坚定拒绝道；“多谢仙尊厚爱，可修行这条路，晚辈想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楼云逢那句“一步一步走下去”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竹影婆娑，风过叶隙，那几个字仿佛掷入了寂静的古潭，漾开圈圈涟漪，落在了谢玥玉的心间。

　　谢玥玉并未感到意外，眉宇间那层清冷的光晕似乎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分。他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也好。修行之道，本就因人而异。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

　　他没有再多言，甚至没有试图劝说。上一世，他便是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将所有机缘铺陈在前，便能护住那人周全，结果却适得其反。这一世，他学会了尊重，哪怕这份尊重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踏入未知的风险。
　　”谢玥玉转身，朝院外走去，白衣在翠竹掩映间显得愈发孤迥，“若有难以解决之事，可持此令前往内门问道峰寻我。”

　　一枚温润的玉简自他袖中飞出，先落到了自己的手中，谢玥玉看向楼云逢，拿着玉简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玉简才稳稳放在楼云逢掌心。玉简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灵力波动。

　　楼云逢握紧玉简，拱手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