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写的开头》水殿香

11、远离重生者四 张天赐

　　张天赐是在自己家的床上醒过来的。

　　杨梅瘫痪在床，屋子里没人收拾，屎尿的臭味差点把他熏的再次晕过去。

　　张河受不了屋子里的味道，又放心不下张天赐一个小孩，在屋外面等着，过一会才进去看一眼。

　　发现张天赐醒了，端了碗水过来，张天赐厌恶的皱起眉头。

　　心想，屋子里的水也不知道几天了，还拿来给他喝，这个人一定没安好心。

　　他重生的时候，已经二十七八了，村里人的样子早就记不清了，自然也不记得这个是村长，随便喝了两口，就把水碗推开，说：“有吃的没有，我要吃东西。”

　　一点也没有求人的样子，语气完全就是命令式的。

　　他刚才嫌弃水的味道不好，张河就有点生气，现在被一个小毛孩用命令的语气说话，直接就板起了脸，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馍馍扔在肮脏的被子上，道：“吃吧。”

　　张天赐拿着馍馍尝试了用门牙咬了一点，连呸了好几下口水，不敢置信的吼道：“你就给我吃这个！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张河被他彻底激怒了，要不是看对方年纪还小，他现在能直接把人从床上拖下来暴打一顿。馍馍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他从自己的口粮中节省下来的，怎么到他张天赐嘴里，就成了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了？

　　冷笑道：“怎么？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金贵东西长大的！你自己看看，你家里有什么比的上这个馍馍的吗？”

　　张河和张天赐同时向四周看了看，仅有的一个装食物的柜子大开着，里面的锅碗瓢盆都被扒拉了下来，在地上七扭八歪的倒着，一看就是有人翻过吃的，把最后一点存粮都吃没了。

　　张天赐的脸有点红，这个他还是记得的。

　　杨梅瘫了以后，一直跟他念叨是张春华害死的他爹，不让他接受张春华给的吃的，村里其他人过的也都不好，平时和张大山家的关系也一般，帮一两回就不愿意再帮了。

　　他饿的狠了，就把家里的能找出来吃的东西都给吃了。

　　村长的嘲讽还没完：“哦，对了，是我忘了，你是小少爷的身子，只能吃白面馒头，不对，是连白面馒头都看不上，要扔在地上裹灰。”

　　“这么金贵吃什么粮食，吃黄金去吧！”

　　黄金有两重意思，张梅瘫痪之后，一直没人照顾，拉尿都在床上，闻着那股恶心的味道，张天赐直接就想歪了。

　　他怒瞪村长，眼神凶狠的恨不能把人给吃了，怒吼道：“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被一个小孩指着鼻子说，你给我滚出去，张河的脾气也压不住了，感情他好心把人送回家，从自己嘴里节省下口粮竟然是喂了狼崽子，得不到一句感激的话就算了，还要被骂滚出去。

　　“行！以后我再管你们家的事，我这个村长就不当了！”

　　张河带着愤怒离开了张天赐家，一路上都在想，张春华说的真是对的，这小子就是个小白眼狼，根本就不会感激别人对他的好，甚至还要指责别人对他不够好。

　　看来这两家的事他是不能再管了，要不然到最后，说不定闹了个里外不是人。

　　……

　　十月没看错王婶，第二天，张天赐大闹养母家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这个时候张春华虽然还没正式收养张天赐，但全村人包括张春华本人都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了，跑不了，平时还有人开玩笑的叫张春华，天赐娘。

　　没正式收养，主要是因为张天赐不愿意。

　　也有人感到奇怪，张天赐平时就没少表现出对张春华的抗拒，张春华从来没和他计较过，怎么突然两个人就闹起来了，还闹得这么凶，张春华都不肯把晕过去的张天赐抬到自己家床上。

　　中午，大家都在河边洗衣服，十月领着张月找了个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表现出了她现在不想和人交流的低落心情，又方便别人过来找她打听八卦。

　　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几个媳妇挤眉弄眼叽咕半天，借着透衣服的动作，一起往十月身边凑过来。

　　“诶，你和张天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我看你以前对天赐挺好的，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就是啊，我看你以前有好吃的都先给天赐他家送过去。天赐那孩子也是不懂事，怎么就都给倒了呢？”

　　“是啊，我看他倒了的那些好东西，我都跟着心疼。”

　　“要我说杨梅也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说你呢，还好你大度，不跟他们母子一般计较。换做是我，早就让他们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母子两个还是挺可怜的，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的。”

　　“你净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两个大活人，是说帮就能帮的吗？你也不是没看见天赐那孩子什么样，简直是把春华当仇人了，反正这样的孩子我是不敢养！”

　　十月等他们把问题分析的差不多了，才强忍着泪水，哽咽道：哽咽道：“要是天赐只是对我有意见就算了，看在他爸和小月爸爸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不管他，可你们知道他们跟小月小亮说什么吗？居然说我在外面有男人！”

　　这话之前她就跟王婶说了，王婶早就当宝贝一样给传了出去。

　　村妇们对这种话题总是格外好奇，气氛一下变得更热闹了，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的，嘴上都有志一同的谴责张天赐。

　　"这也太过分了吧，这哪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我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他！”

　　“就是就是，什么鸡下什么蛋，肯定是杨梅那个女人在背后教唆的！”

　　“我就说外村的女人不能娶，现在怎么样？不仅把自己的丈夫克死了，还教自己儿子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活着简直就是个祸害！说句难听的，这种女人，瘫了活该！”

　　“就是啊，怎么能当着人家闺女的面说这种话呢？我看张天赐和他娘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早我就看这小子不行，我说，春华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再不济，他家不是还有亲戚呢吗？怎么就轮到你在这充好人了？”

　　这种就是说风凉话的，干活的时候找不着人，打嘴炮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平时十月也讨厌这种人，这时候却觉得她说的话十分动听。

　　十月感激的看了那个大姐一眼，懊悔的说道：“是，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自己家的两个孩子还顾不过来，竟然还想去照顾别人家的孩子。谁能想到，人家不仅不领我的情，还要当着我的女儿和儿子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我真是悔啊，当初我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管这个闲事。人家有亲戚，还有村里，哪里就轮到我去当什么好人了，我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月十分懂事的替妈妈擦眼泪：“妈妈乖，妈妈不哭，小月给妈妈吹吹！”

　　擦着擦着自己也跟着哭起来，一边哭还要一边安慰妈妈：“呜呜呜！妈妈，不要哭！”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

　　看热闹的人也有忍不住擦眼泪的。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张春华这样的好人已经是不合群的了，十月这一番后悔的话，就把自己和村妇们拉到了同一个水平。

　　她们刚才对张春华的同情还有看八卦的成分，现在就是真情实感的觉得张春华太委屈了，就应该放弃张天赐那个养不熟的小崽子。

　　她们对张春华越同情，对张天赐的指责就越犀利无情。

　　没人管被指责的是不是一个小孩子，他做错了就应该接受惩罚，不然小孩子怎么能成才！

　　十月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拿着洗好的衣服，拉着小月回家了。

　　也许村长会念在和杨梅亲戚一场的情分上，用道德来压迫十月，但有了妇女们的支持，即使是村长也没办法强迫十月收养张天赐了。

　　十月把衣服晾好，给小月换了一件衣裳，擦了雪花膏，笑着道：“今天小月表现的很好，妈妈奖励小月吃奶糕。”

　　小孩子心性单纯，眼圈还因为哭过红红的，听到要吃奶糕，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谢谢妈妈！我去叫哥哥！”

　　张春华在的这座村子叫张家村，离镇上不远，就三十公里路程，不少人都在镇上的企业里打工，村子里也有直通镇上的大巴车，很方便。

　　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每个月都要去镇上打牙祭，有的还会买新衣服。

　　以前张春华丈夫还没出事的时候，他们家有两个劳力，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每个月都要去镇上一次，每次去都会给两个孩子买点东西。

　　但自从男人出事，张春华疲于应付各种琐事，还要关系张天赐，已经很久没带两个孩子去镇上了。

　　这次十月突然提出要带他们去镇上，小月和小亮都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那个爱他们的妈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