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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仿生人之墓15 神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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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姜原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李想回过头问:“宫老,您是真的要配合他的计划吗?”
土拨鼠抽了抽鼻子,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说实话,这些年来,我的确积攒了很多问题。但我总是对自己说,我的作为是有意义的。虽然对仿生人很抱歉,但为了未来,牺牲总是有必要的,不是么?”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李想露出纠结的表情。“我不知道,宫老。现在的情况跟以前都不一样。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我选择的后果。就算让我随便选一个,我也总感到隐隐的不安。”
“不安就对了。明确的未来是不存在的,而无责任的未来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有选择的未来也是不存在的。”土拨鼠说。
“哦。”李想垂下了头。“所以……”
“我并没有要配合他计划的意思。而是说,或许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这是不是现世报,我不知道,也不敢说,但没有当初,也就没有学院的今天。但我们并不知道——”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土拨鼠的话。土拨鼠搓了搓自己肥厚的脖颈,接起了听筒。
“宫羽,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愈的咆哮声穿透空气,响彻整个房间。
土拨鼠不由得把他的脑袋缩回一点,然后用他矮实敦厚的声音回答:“沈院长。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知道学院里乱成什么样子了吗!这都是你那边出的问题!你到底搞了什么?你把姜原也叫过来!”
土拨鼠向自己的学徒们撇了撇嘴,然后答道:“院长。我的确观测到数值出现了一些波动,但经过调整之后,现在又回到了稳定区间里。所以,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你放的什么屁!要是正常的话,怎么会原本应该隔离好好的混沌源体能跑到学院里面大闹天宫?别以为我想不到你们干了什么!戴晟想要把仿生人获取的数据分流接通到他的终端,但他不会蠢到把开口放大到让整个混沌源体把整个程序包都转移进来!这还不是你们搞的鬼?姜原呢!姜原人呢?”
“但是这不应该啊。如果真照您说的,混沌源体已经脱离了预设的实验空间,全部的数据包都传进了学院,我们这里怎么会仍然检测到所有的数据呢?除非这个混沌源体在两边都同时运行。如果这样的话……”
“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盘逻辑!姜原人呢?你把他叫过来!”
“他刚才去了厕所,然后有一会儿没见到人了。可能闹肚子了吧。”
“刚才是你去厕所,现在他去厕所!你们联合起来耍我是吧!”
“我怎么敢呢,院长。我现在叫他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土拨鼠拍了拍自己厚厚的脖颈,然后向学徒们一摆手。一个学徒用格外大的声音答应,踏着重重的脚步出去了。
沈愈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宫羽,我们也是老交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用不着演戏,我的人一会就到。你如果不想跟他们慢慢解释,就趁现在给我拿一个方案出来!”
“有的!有的,有方案的,院长。容我想想……对了,如果利用我们能追踪参数这一点,我们实际上可以确定它在‘树蛇’系统内部的位置,只不过……以它现在的转移和变异速度,我们可能很难建立一个类似之前空间的环境把它重新隔离。那样的话,可能只有一种办法,就是让它接入图书馆的数据管理系统——”
“不行!必须把它保留下来,我需要它!”沈愈打断了土拨鼠的话。“如果你再拿这种似是而非的方案来烦我——”
“有了,有了!”土拨鼠慌不迭地喊道。“另一个方案就是我们在这里加注大量稳定剂,这样它大概会维持三分钟左右的失活,可能会损失一部分的性能,但不妨碍它正常运行。然后在这三分钟里,如果您能……”
“不用说了。等我的信号吧。我发了信号就开始。”
电话挂断了。
土拨鼠长出一口气,然后对李想说:“去,把大门的动力拆掉,然后焊上。但不要干太漂亮,越外行越好。”
“但宫老,这也挡不了他们多长时间吧。”
“笨蛋。这不是为了挡住他们。是为了让咱们撇开干系。做什么事都不要把小命搭进去了,明白么?”最后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明白了!”学徒们齐声答道。尽管他们对这一点并没有十分的自信。
谁也没有这种自信。
姜原当然也没有。
而且,在他听到眼前仿生人姓名的时候,他原本没有那么自信的想法也一瞬间垮掉了。
“你是沈愈?”姜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同时,他又一瞬间相信了这句话,原来那个多年的谣言真的就是事实。在他第一次看到周向青与活化机械之间的联系时,他或许就在内心那个连自己的不知道的角落确信了这个谣言,也就是学院最开始能够取得与活化机械“树与蛇”之间的联系,就是因为他们恰巧带着一个仿生人。
“我是沈愈。你是?”
“我的名字已经无所谓了。如果你是沈愈,那学院里的那个是谁?”
“啊,那应该也是我。”仿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只不过,那大概已经不能算是我了。”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姜原明白。
“是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但你居然……你居然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不,这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你居然……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从学院脱离的?可能学院里的那个你,都不知道你已经分成了两个吧?”
沈愈微微一笑,答道:“具体什么时候脱离的,其实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失去意识,然后又恢复意识,中间有一大块空白。但另一个我知不知道也都无关紧要。如果她这段时间尝试从学院登出的话,她就会消失。但那个我既然还在学院里,就说明她从来都没有想要再离开。所以,现在已经她是她,我是我了。说来也有趣,曾经的我那么想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但我在这里困了几十年后,却觉得,从一开始,哪怕从最初的一开始,我也是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人。只不过,当时的我完全不这么想。可能是自动化大崩溃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吧。”
姜原挠了挠头皮,问:“你说的一开始……既然你知道自动化大崩溃,那就是你在大崩溃之后,被修复那一天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的确是我被修复那一天,但其实,我被修复,又是在自动化大崩溃之前。”
“什么!”姜原震惊了。
“这可能有点过于内部机密了……但这么多年,当事人已经去世,我说出来也大概没有关系。实际上,我是自动化大崩溃最早出现故障的那一批仿生人。在发现故障之后,我和一些同样被送修的同型一起,辗转于几个服务中心之间,但问题都没有解决。他们一开始打算把我们都销毁掉,但在这个时候,第二批故障潮出现了,于是我们最终被送到了一家很大的研究所里进行专项解析。”
“这的确是一些报告的内容。大崩溃分好几个波次,越来越大,最后一波造成了全球性的崩溃。简直就像地震一样。”姜原感慨道。
“是的。在分析我们故障症状的时候,不断有新的仿生人送来,有旧的送去拆解检验。跟我同一批进来的同型们也越来越少了。都……消耗掉了。”说到“消耗”这两个字的时候,沈愈停顿了一下。
“抱歉。”姜原不由得说。
沈愈笑了。“你道歉干什么?就算是人类,在新的流行疾病出现时,也会有很多人为了做实验而死去吧?”
“这倒也没错。那么,然后呢?”姜原说。
“总之,在很长的时间里,研究都没有什么突破,而外面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最终,研究所的负责人拍了板。他决定做一次很大胆的实验。”
“你说的该不会是——”姜原简直都要跳起来了。那个词已经到了他的嘴边,但他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没错。那个负责人就是刘茂德,而实验的设计者和提出者,就是祁山风。而实验也就被称为‘茂山实验’。很多人误以为‘茂山’是一座山,但实际上那个研究所并不在山里,反而在很大的一块平原上。”沈愈微笑着说道。
沈愈居然是茂山实验的当事人!这是姜原完全没有想到的新情况。只不过,在知道这一点后,无数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他脸上的惊讶和笑容也渐渐变成了困惑与怀疑。沈愈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主动答道:
“因为我当时还在故障中,所以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自己知道的,而是后来我的主人……或者说,我的老师,告诉我的。”
“陆江雪。”
“对。”沈愈含笑点了点头。
陆江雪。姜原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陆江雪。祁山风。江。山。雪。风。陆。陆。六。祁,七。“他们是——”
“对。”沈愈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怀念。“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但是——”
“你想问,为什么他后来没能修复其他的仿生人吗?”沈愈问。
姜原忙不迭地点着头。
沈愈颇为遗憾地笑了笑。“这下轮到我说抱歉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茂山实验的成功结果,就是修复了我。但是,他们尝试修复第二、第三个仿生人时,都失败了。所以,茂山实验无法作为一个成功的实验而发表,也来不及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经验,他们就被迫离开了研究所,因为当时局面已经崩溃,世界政府无法维持研究所的运行,甚至已经无法保住自己了。而祁山风改了名字,带着我回到他的老家。大战之后,他尝试再次复制那唯一的一次成功,但也都全部失败了。他一直到过世时,都还在念叨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个意想不到的过去,让姜原愣在当场。他万万想不到,茂山实验是这样一个荒诞的结果。祁山风用的韦氏池没有取得后续的成功,但第一次为什么又可以呢?这大概是他一直把沈愈带在身边的原因。有时候,上帝的确会跟人们开玩笑。在科学实践中,一点点的微量元素变化,的确能让材料体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能。或许第一次的成功只是一个无心的错误,一个奇妙的偶然,但这样的错误和偶然却是无法复制的。这只能解释为,神的意思。
但是……弗莱却在几十年后,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他终于复制了祁山风的成功。
也就是周向青。
只不过,周向青,另一个周向青,还在学院里,有可能再也出不来。当然,如果彻底切断连接,或许她还是会靠着备份恢复意识,就跟眼前的沈愈一样,只不过,另一个在学院中寻找弗莱遗产的周向青,就永远的失去了。
姜原望着沈愈的脸。他迟疑了。
他现在已经有点无法再提出一开始的要求。那个他没有十分的自信的要求。实际上,他某种程度上也就跟祁山风一样。有时,他的成功只是一个无心的错误,一个奇妙的偶然。如果他想要去复制这个成功,就会遭遇惨痛的失败。
而总有一次,这个失败的后果是他无法承担的。
只不过,时间仍然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沈愈,另一个沈愈所派出的人,随时都可能赶到这里。而在学院中到底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就更不清楚了。在如此少的信息中,要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未免过于强人所难。
姜原咽下一口唾沫。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