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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仿生人之墓13 学院的第一 ...

  •   姜原对着话筒又叫了几声,但另一侧仍旧只有寂静。

      数据通道突然切断了。学院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姜原看了看旁边的土拨鼠,问:“你那边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异常倒是没有异常,数据在几次剧烈波动之后,如今反而更稳定了。”

      “意思是那什么混沌源体已经成型了吗?”

      土拨鼠挠了挠头皮,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不好说。因为各项指标并不完全符合手册上的标准——逻辑指数目前回升了一部分,但按理说它还应该再高些;情绪指数又太高了,对于刺激的即时回应能力有些差。我倾向于目前生成了某种稳定但不符合预期的东西。”
      “那现在能不能把它停掉?”

      土拨鼠摊手道:“刚才我让你不要安装你不听,现在已经没办法啦。规则程序和这个不知是什么的玩意已经融合完毕,如果要回退也只能回到最开始——而且一部分实验体已经彻底损毁了。就算你强行拔掉这些插头,它们也的确会跟学院断开连接,但结果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所以现在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恢复备份,把现在生成的这个玩意彻底——”

      土拨鼠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屏幕上就亮起了一片红光。姜原转过头去,只见原本还在上下波动的监测数据已经同时降到了零,在屏幕上变成了一条条平整的直线。整个房间内也回荡着蜂鸣器的长音。

      “这是怎么回事?”姜原大声问道。

      土拨鼠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屏幕,才吼道:“你们动什么了?”

      “什么也没动!反馈信号突然消失了!”土拨鼠的学徒们惊慌失措。

      “连接线路损坏了吗?”

      “没有!”

      “它怎么会从这里面跑掉呢?是不是你那程序的问题?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土拨鼠揪住了姜原的衣领。

      姜原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沙虫程序出了问题?还是戴晟和他都低估了混沌源体本身的危险性?学院的确在此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实验,也缺乏应对的方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从安全性上考虑,如果这种未知的东西通过某种渠道逃到学院控制的几千台仿生人身上,那么无疑会复刻莲池事件的巨大灾难。那样的话,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点燃火种,这样学院与外界的通讯就会在几分钟内完全切断,无论教授也好还是那玩意也好,都会永远封在“树——蛇”系统的内部。

      但是,周向青还在里面。

      而且她还说她找到了弗莱的线索。一旦他切断联系,那么她和她找到的东西也就——

      姜原真的讨厌这种选择。

      土拨鼠大概看出了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乐了。

      “小子,因为自己做的事后悔了吧?”

      “闭嘴吧,老头。”姜原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他的确后悔了。而现在他又迫切需要做出一个日后不会后悔的决定。

      “那么,就让我这个老头来指点一下年轻人吧。”土拨鼠说。“你今年多少岁?28?30?反正比我年轻。但好像不如我那几个废物徒弟年轻。”

      “关你屁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但我想说,摆在年轻人面前的,永远都是未来。少纠结过去,多为未来考虑一点。”

      “废话,我不知道为未来考虑吗?但问题不就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什么样的未来实际上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不论什么样的未来,都是我们自身的存在。而我们必须接受自身的存在,并在其中建立存在的意义。所以说,无论什么样的未来都一样。”

      姜原摇了摇头,说:“你这种说法也太过牵强。但有一点我承认,我们必须接受自身的存在。不然的话,就只有去死了。但我现在还不想死。”

      “你这么年轻也想死的话,让我这个老头很难办啊。”土拨鼠笑道。

      姜原低头想了想,说:“如果真的是混沌源体通过沙虫程序挖出的通道逃到了学院的其它地方,那么我们必须尽快锁定它,然后把它从整个系统中剥离出来。”

      土拨鼠摇了摇头。

      “那就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我们这个系统虽然也在学院的范畴内,但能够监控的部分是物理上划分出来的,也是在整个学院开创时期遗留的遗产。”

      “那是什么意思?物理上划分出来?”

      “神经纹读取可不是生来就有的,小子。”

      “所以学院一开始用的是什么办法……啊!”姜原想到了一个最简单,但也最暴力的方法。土拨鼠看到他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

      “看来你也猜到了。‘树’一开始吸收其它物理存储器中的数据,就是用它的根系直接连接。而人们最早的方案,也就是通过最传统的脑机接口。后来学院针对性地开发了神经纹验证的无植入感应方式,才让学院变成今天的样子。而当年开创时期所使用的那一套物理中转接入设备的存储空间,也就成了用来测试仿生人的,仿生人墓地。”

      原来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们这里能够监控的,只有墓地之内的情况。但如今因为你的沙虫挖通了墓地与学院整体之间的防火墙,那么我们就已经束手无策了。至于那个混沌源体程序会不会继续兼并学院内其它人的意识——我们现在最好不要想它。”土拨鼠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姜原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做了一个会后悔的选择。

      他想说点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小子?”土拨鼠道。

      “我……我不知道。”

      “学生们应该还是能逃出来一部分的,毕竟可以紧急脱离。你也算是报复了教授们,不是么?”土拨鼠说。

      姜原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莲池计划的制定者。一种过于沉重的责任感突然落在了他的肩上。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他总是在想怎么谋划他的方案,怎么制作他的程序,怎么寻找学院的破绽,怎么抓住可行的机会。

      但他现在的眼前,似乎只有自己在学院查阅相关记录时的剪影。短短的几行文字,记录着曾经创造诸多成果,培养许多学生的学院,在某年某月某日付之一炬。

      幸存者们带着各自的记忆远走他乡,他的名字在后人的记录中只留下淡淡一笔。

      或许都不会记下他的名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不复存在,成为历史。

      “我……大概不想这样。”

      姜原低下头,不安的揉捏着自己的指节。

      “我杀过人,我也摧毁过别人的生活。我的确做过许多无可挽回的事情。但破坏这样一个远非一两个人能够创造的宏伟奇迹,我……可能还是希望能够更谨慎一些。”

      土拨鼠的鼻孔重重喷出两道粗气。

      “好吧,小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姜原一愣。

      “我现在不会告诉你那具体是什么。因为无法一两句话就说清楚。你自己去看看吧。就从前面那里过去,然后下去,然后一直走就到了。对了,建议你注意氧气情况,那边已经几十年没人进去过了。”

      “什么?”姜原又问。土拨鼠的话让他一头雾水。

      “学院开始的地方。”

      “我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你的第二次机会。对了,把你的仿生人给带上。会有用的。”

      姜原并不知道土拨鼠说的“第二次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从土拨鼠他们的应急箱里拿了一个氧气面罩和气瓶,然后尽量架起周向青的胳膊,沿着土拨鼠指示的道路走去,前往仿生人墓地正下方的,学院最初的起点。

      姜原原本认为,作为学院起点的话,可能大学、医院要比工厂更适合一些。

      但认真一想,稳定的电力供应,还有安全性才更重要吧。无论是对于树,还是对于那些要躺在维生仓里,插上脑机连接,长时间一动不动的人。所以这个地方才需要隐藏在空气分离塔的地下。

      姜原推开地下通道尽头一扇锈蚀滞涩的防火门,让封闭多年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扬起一股灰尘。地面上厚厚积了一层灰土和泥灰碎块,都是从墙壁和天花板上剥落下来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似乎姜原是这段漫长的时间以来,唯一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不,也不完全如此。

      他很快看到了几具人类的遗体。一个人趴在过道正中,一个人倒在侧面的房间门口,还有一个人在房间内,靠着墙壁坐着。似乎这三个人几乎是在同时死亡,周围没有武器,也没有看到什么痕迹。细菌已经几乎把遗体分解殆尽,只剩下嶙嶙的白骨。

      这诚然是有些瘆人的装饰,但对于姜原来说,这种场景也算是屡见不鲜。他在探索遗迹的时候,见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在其中一具遗体的手边,落着一个金属的小玩意。似乎是一枚戒指。

      姜原把周向青的身体靠在墙边,自己蹲下身去,捡起戒指,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土,发现那也是一枚学院戒指,只是徽记的形制略有不同。这枚戒指中间的大脑上没有铁钉,而是把脑髓神经设计成了树冠的样子。这可能是学院早期的设计。这说明几具白骨可能就是学院的早期成员。但是,这些人究竟为什么留在这里,又为什么死去,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他隐隐感觉,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姜原把戒指揣进口袋,重新架起周向青的身体,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

      他越是深入,周围残破、崩落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不少墙壁的混凝土已经脱落,露出了内部的钢筋,让人担心整栋建筑会不会什么时候垮塌下来。这是地震造成的吗?

      不。

      是火灾。

      姜原正面的照壁脚下,躺着一个熏黑、变形的学院金属纹章。这里应该就是学院用来登入“树——蛇”系统的设施进出口。姜原能从留下的残迹中,看出检查口、哨岗、保安室的位置,只是火焰已经摧毁了它们原本的模样。这场大火应该是自下而上的,所以越是靠近起火处,热量的破坏也就越明显。

      而且,摧毁这里的并不仅仅是火焰。

      检查岗附近的保安室中,还有爆炸的痕迹。地面的灰土中还有变形的弹头和弹壳。看着这些痕迹几乎可以猜到,一支伪装成学院学生的部队混进地堡,突然发难,而火灾也就是他们进攻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却被封印起来,再也没有人打开这段历史。

      姜原在他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能够找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学院脱离复合体时,所支付的代价。

      姜原踏过当年战斗的遗迹,找到了曾经的意识接入口。在一个广阔的房间中,陈列着一排排维生仓的残骸。当年教授们就是来到这里,躺进玻璃棺材,将自己的意识通过服务器,连接上树根,然后被蛇吞入腹中。

      只不过在那天,教授们的身体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离开学院,因为“蛇”已经成了他们事实上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让其他学生进入这个地方,因为这幅景象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他们就像是登上了驶向永恒的,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列车,只能通过微弱的电波与外界联系。

      也难怪教授们想要模拟人类的生物五感——尽管活化机械拥有更高效率的信息处理能力——只是因为他们还在怀念当年的生活。

      但是,土拨鼠——宫羽,他知道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考虑到土拨鼠的年纪,不应该不知道。估算一下,学院脱离复合体的时间正是土拨鼠年轻的时候。但如果他知道这场惨剧,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到这里来?所谓第二次机会,又是什么意思?这样级别的火灾之后,通往“树”的线路不太可能仍然完好无损。

      难道土拨鼠只是想让自己看到这幅场景吗?让他亲眼看到教授们已经付出的代价?

      面前维生仓的残骸中,当年的有机物外壳和内容物已经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耐火的合金框架佝偻地站着,而无数个这样的残骸在黑暗中组成了一片扭曲的树林,又像是为那些已死而未死的人们树立的墓碑。

      他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从藏身的地下室中爬出来的时候。小小的村庄,熊熊的大火,黑暗与压抑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心脏怦怦跳动着。

      他仿佛又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姜原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电筒,架着周向青的身体,走向金属树林的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一副诡异的景象。

      无数条粗或细,类似树根的纤维,蔓延布满了他的脚边。而树根与树干的交界处,却嵌着一张人类的脸。那并不仅仅是一张脸。那是一个双手如两翼一样展开的人,被地面上生出的纤维所缠绕、吸附,最终固定成了树的一部分。

      姜原的第一个反应,是扭头去看倚在他肩头的周向青。

      因为这个场景,实在太像他在卡比利亚所亲眼目睹的一幕。

      但周向青还好好靠在他的肩头。沉重的分量也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觉。然后姜原马上记起,学院的历史记载中,有过一次名为“整束根系”的行动,目的是把人与树的信息交互限制在少数几个地点。只不过,在这场大火之后的地下废墟中,树根却重新突破了学院的控制,生长、扩散,最终包裹住了这个……

      ……人吗?

      姜原向前走了几步,把手电筒的灯光对准那个“人”的脸。

      这当然不是人。

      CKM2-330B型仿生人,面容姣好,体态柔美,主要担任秘书、助理这一类用途。这算是在废墟中最容易寻获的一个类型,因为它们的主人会在这些贴身的仿生人身上寄托更多的情感,在大崩溃到来的一刻也不愿轻易放弃它们,却因此最终失去生命。

      但这一台仿生人的主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为什么会被这些树根紧紧缠绕?

      姜原没有在仿生人裸露的面部、胸口、右腿上,找到火焰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在大火燃烧的时候,她并不在这里。只是他的目光转向根须蔓延的两侧手臂后,姜原注意到,那仿生人的左手上戴着一只戒指。

      那只戒指和他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找到的戒指一模一样。

      树冠一样的大脑神经,外缘缠绕着一条巨蛇。

      看样子,这个仿生人跟外面那几具遗体一样,是学院的早期成员。

      但这个早期成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灾难般的现场?

      姜原从来不记得学院早期的历史中,提到过这样一个仿生人的存在。学院大规模回收利用仿生人的历史并不久,但她又毫无疑问地已经与“树”共生了数十年,直到今日。

      而且,这台仿生人实际上是与“树”直接对接的。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最容易发现的方式。

      说不定这台仿生人,就是学院的第一个“用户”。而沈愈、孙钊等开创者,就是亲眼观察到了仿生人与“树”的连接,才找到了利用“树”的方式。

      那么这样的话,周向青就也可以用这种方式直接跟学院相连!

      可能这才是土拨鼠所谓“第二次机会”的原因。那么,土拨鼠明显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与树直连到底会在仿生人的头脑中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姜原无法想象,但既然圣女草可以,那么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更何况,他在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学院内都是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变化。

      姜原把周向青的身体并排放在CKM2-330B仿生人旁边。他并不清楚“树”具体是怎么跟仿生人连接起来的,只能先把那些漆黑的树根胡乱揪出几根,放在周向青身上。因为“树”最初被发现就是因为它有自行寻找数据和信息的行为,所以这树根说不定会像圣女草那样迅速地把周向青包裹起来。

      只不过这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可能是中间经历的时间实在太久,大树表面的根须已经失去了活性。姜原只好扒开包裹仿生人的根须,去寻找那些仍然富有生气的部分。他很快找到一条较为粗大的树根,然后运起全身力气往外一拽。

      树根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碎裂的锈斑和灰尘纷如雨下。

      姜原忍不住用手遮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而那仿生人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睛。

      姜原咳嗽完,又重新去拉扯那条树根。

      “请你不要扯了。”那仿生人缓缓地说。

      姜原几乎原地蹦了起来。他盯着仿生人的眼睛,喘了几口气,才说:“你……你居然能说话?你没有连在学院里吗?”

      仿生人尝试扭动脖子,但树根仍旧紧紧绞缠着她的脑袋。她叹了一口气,说:“或许吧,其实我并不知道。中途我断联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链接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在学院里,也不知道那个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说话的音调哀婉可怜。的确是这个型号的特色。

      “你这样多久了?”姜原问。

      “62年10月23天4小时零九秒。”

      “这真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数字。”

      “我体内的计时器还在照常运转,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有时候我觉得,倒不如浑浑噩噩更好,不用去因为自己陷入这种无从求救的窘境而痛苦;只是有时又忍不住想,记录这段时间的流逝也并非没有意义,如果哪天得救,还可以把这种经历当做一种趣闻跟他人分享。”

      “我觉得不论是谁,听到这个数字都不会觉得有趣。”姜原答道。62年。学院从复合体独立是在63年前。那么,她在学院独立的次年就已经断联,而且一直困在这里。这对于人类来说,那绝对是无比可怕的经历。至于仿生人嘛……姜原从遗迹中回收的仿生人大都在一个黑暗狭窄的避难所里,或者是在荒郊野外流浪了百年之久。只不过它们都因为自动化大崩溃而疯了,他无从判断这种经历究竟加重还是减轻了大崩溃造成的系统损坏。

      “或许吧。但我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不过还好,今天遇到了你。”仿生人的声音仍旧非常镇静,并且能听出其中的“感激”。

      “只不过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来的。”姜原道。他还在考虑如何把周向青跟这些树根连接起来。不知道塞进耳朵里行不行?鼻孔呢?但看这个仿生人的样子,树根似乎是完全盘遍了她的全身。

      “你是为了她来的吗?她怎么了?我看她的一条手臂……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难道这段时间里,学院的技术有了什么突破进展吗?”仿生人问。

      “你说仿生人技术?制造暂且不提,单论维修和系统恢复的话,可以说,评价为‘原地踏步’有点苛刻,但说‘突破进展’就是自欺欺人了。”姜原讽刺道。

      “为什么不提制造?”

      “因为学院基本对工业原料和机械生产的地区没有任何控制力。”

      “听你这么一说,真是令人沮丧。”仿生人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这些人还是这么不思进取。”

      这句话中的让姜原感觉到,她似乎以前真的是学院的什么大人物。但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从学院的历史中听过这个仿生人的存在。但他此时也没时间去追究这些问题。“你知道仿生人怎么跟这个树根连接在一起吗?我现在急需让她重新连到学院。”姜原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为什么,就是必须这样。”如果她真的是学院的什么大人物,姜原可不想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准备“烧掉”这棵大树所有根须。

      尤其是他们两个就在上一次现实中的火灾现场。

      “好吧。但按照我的经验,其实你只需要用她的手接触树根就可以了。从前这棵树可是很有活力的,充满对于信息的渴求。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起,它就渐渐失去了活力。它应该还活着,但只是不再活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这棵树十有八九是被教授们带来的大量信息喂饱之后,就渐渐丧失了自己汲取信息的能力。姜原想。或许教授们在年轻的时候,也都是很有能力,有创造性的人。

      他抬起周向青的左手,把它放上树根。

      树根一动不动。姜原用电筒在树根上敲了敲,把耳朵贴上去,但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它的确是没有那种活力了。”仿生人哀哀地说。不知她是在感慨这棵树,还是自己的命运。

      姜原没有回答。他试图想出一个办法。但他想到的十几个传输信号的方案全都需要大量的设备。而这里最缺少的,就是设备。就算他现在有设备,可能也没有那个时间。他必须要找到一点劲大、见效快的东西。

      除了已知的直联,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姜原试图把周向青的左手插进树根深处。但这个动作实在要耗费他很大的力气。他只有尽量用自己的背部顶起周向青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玩意?”那仿生人突然尖叫道。

      “什么什么玩意?”

      “这新型的手臂,怎么毛茸茸的?”

      “那也是活化机械而已。”

      “但它要往我身上爬!真是恶心!”

      “别这么说,在原产地,这玩意可是叫圣女草呢。其实它们喜欢你身上的稀有金属而已,我们就是……”姜原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方案。这个方案实在太过大胆,大概只有山穷水尽的人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想法可能有效。

      但他现在的确是山穷水尽了,不是么?

      姜原把周向青的身体放了下来,伸了伸自己的腰,然后对仿生人说:“那个,我有个事求你……你怎么称呼?”

      他居然一直没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沈愈。”CKM2-330B型仿生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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