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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运气好的话 运气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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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蓝桉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微微摇曳起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光?"他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安释怀,你错了。那不是光,是倒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花田狱的磷火上,眼神变得极远:"我从小被扔进花田狱,从最下等人变成典狱长,从人变成鬼。我杀过的人,比书筠救过的还多。我的手,早就沾满了血,洗不掉了。"
他抬起手,借着烛火,看着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可书筠不一样。她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没见过人间疾苦,也没见过人心险恶。她以为只要心善,就能改变一切。她不知道,这世道,善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您纵容她。"安释怀轻声道。
"是,我纵容她。"念蓝桉承认得坦然,"因为她活成了我想活却活不成的样子。我眼中的光,不是她发出的,是她映照出来的——映照出我从小,还没学会杀人时的模样。"
他转头,直视安释怀:"你问我为什么看她时有光,因为我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最后一点人味儿。我怕哪天她变了,我这个人,就彻底成了鬼。"
安释怀握笔的手微微颤抖:"那如果她……真的变了呢?"
"那我就亲手杀了她。"念蓝桉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天气,"在她变成下一个林她父亲之前,在她学会用善心做刀之前,我会亲手送她上路。那样,她至少能死得干净。"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安释怀终于明白,念蓝桉眼中的光,不是爱慕,不是宠溺,是守护,也是审判。他守着的不是花书筠,是她身上那份他早已失去的纯善。
"典狱长,"他轻声说,"您不累吗?"
"累。"念蓝桉闭上眼,"但累也得守着。不然,我真的会忘了,人原来还可以那样活。"
他伸手,将账册推回安释怀面前:"所以,别吃她的醋。她是我要护的世道上最后一面镜子,而你……"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是我这面破镜子,唯一能照见的影子。"
安释怀的心口猛地一颤。
他看着念蓝桉,看着那张在烛火下苍白却依旧凌厉的脸,忽然伸手,覆上了他按在桌面的手。
"那您记着,"他说,"影子不会离开镜子。除非,镜子碎了。"
念蓝桉睁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许久,竟是笑了。
"傻子。"他说。
"嗯,"安释怀点头,"是您捡回来的傻子。"
念蓝桉走后,安释怀在桌前独坐了许久。
烛火将尽,灯芯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他垂眸看着账册上那行"影子不会离开镜子",忽然嗤笑一声,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枚铜钱。
铜钱被摩挲得光滑如镜,在磷火透窗的绿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捏着它转了一圈,指尖抚过铜钱上"花"字的刻痕,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傻子。"他轻声说,不知在说谁。
乱世之下,哪有什么至纯至善之人?不过都是棋子,都是戏子,都戴着面具在血海里浮沉罢了。
他将铜钱弹起,又接住,动作散漫而轻佻,哪有半分在念蓝桉面前的谨小慎微。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轮廓竟显得有些阴鸷。
至纯至善?
至纯至善?
他安释怀,从来只信至恶至毒。这世上最毒的,不是砒霜鹤顶红,是人心。而人心这东西,他早就品透了,嚼烂了,咽下去,化作自己骨血里的一部分。
窗外磷火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忽然想,念蓝桉这面"镜子",若是真碎了,那影子该去哪儿呢?怕是只能融进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连自己都找不见自己。
他勾起唇角,将铜钱重新系回腰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情人。既然都是戏子,那便看谁演得更久,演得更真。演到末了,连自己都信了,这出戏,才算圆满。
"至于,医师说那药会限制武功一个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续命散是他亲手调制的,每一味药材的分量,每一种毒草的特性,他都了如指掌。他甚至比那个医师更清楚这药的副作用——只是脉象上吓人,经脉尽断,丹田破碎。其实也不过是会让人失去武功七日而已。
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就是不知没了武功的典狱长,该如何面对这场鸿门宴呢?
少城主府,密室。
花晟煊正将一枚淬毒的飞镖往靶心上掷,镖镖命中,靶心已被钉得稀烂。花令姝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眸光却冷得像蛇。
"念蓝桉现在成了废人,"花晟煊冷笑,"一个月不能动武,跟拔了牙的虎有何区别?"
"区别是,虎就算没了牙,爪子还在。"花令姝放下茶盏,"兄长莫要轻举妄动。念蓝桉诡计多端,这消息未必是真。"
"怎么不真?"花晟煊掏出密信拍在案上,"这是我们安插在花田狱的暗桩亲眼所见,大夫亲口说的!那药是安释怀给的,副作用极大,一个月不能动用内力,否则经脉寸断!"
花令姝瞥了眼密信,眸光微闪:"安释怀...又是他。"
"此人留不得。"花晟煊眼中杀意毕露,"他先是帮念蓝桉查账,如今又给他续命,摆明了是站在他那边。不如趁此机会,一并除去。"
"正有此意。"花令姝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月后念蓝桉恢复武功,我们再动手就难了。不如就在这三日内..."
"那就先动安释怀。"花令姝打断他,眸中闪过精光,"念蓝桉就算成了废人,也是头会咬人的废虎。可安释怀不同——"
她指尖在案上轻叩,像在算一笔账:"他不会武功,身子骨又弱,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更重要的是,他是念蓝桉现在最在乎的棋子。"
花晟煊皱眉:"最在乎?"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毒:"安释怀就是念蓝桉的软肋。他死了,念蓝桉不会疯,但会乱。乱了,就有破绽。"
她朝着花田狱的方向看去:"运气好的话,念蓝桉为救他硬闯,武功尽废,我们一并除去。运气不好,安释怀死透,念蓝桉少了一臂,从此成了独眼龙——看东西,总有盲区。"
花晟煊听懂了,也跟着笑:"妙。断了他的影子,让他以后连走路,都得自己提着灯。"
"不止如此。"花令姝回头,脸上带着蛇蝎般的笑意,"安释怀一死,念蓝桉必然怀疑我们。可他有证据吗?那药是安释怀自己配的。"
她走到兄长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兄长,你说——念蓝桉看着自己想保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那眼神,该有多好看?"
花晟煊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那就这么办。"他舔了舔嘴唇,"我亲自带人去,将安释怀的尸首,"他顿了顿,笑得残忍,"亲手送到念蓝桉面前。"
"不。"花令姝按住他,"你不能去。"
"为何?"
"因为念蓝桉现在是个'废人',但他不是傻子。"她眯起眼,"你亲自去,他会猜到是我们。但如果是'苟善仁的余党'复仇,是'不明势力'针对花田狱,那便与我们无关了。"
她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所以,兄长,你只需在花田狱外等着。等着接收念蓝桉的...崩溃。"说完便走了出去。
门无声合上了。
花晟煊独自站在密室里,忽然觉得,他这妹妹,比他毒多了。
但毒得好。
毒得...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