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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等该等的人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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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难忘的午夜。
念蓝桉携着铁盒与玉佩,独自站在国师府朱门前。月色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柄出鞘的剑,随时准备刺破这静谧的夜色。他本欲叩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敞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门内空无一人,连守夜的门房都不见踪影,只有月光铺了满地,像一层冰冷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警惕地踏入府邸,掌心已凝出霜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整座府邸静得像座坟墓,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却不见半点人声。他不知该往何处去时,忽然,一小枝桃花从头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花瓣粉嫩,还带着露水,在这深夜里显得分外诡异。
念蓝桉盯着那枝桃花,它却又动了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向前飘去。飘一段,便停下等他,见他不动,又继续往前引路,像个尽职的向导。
他冷笑一声,跟了上去,步伐沉稳而无声。
桃花引着他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方清池,池水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却映不出他的影子。最终停在了一座三层阁楼前。阁楼飞檐上挂着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悠远的回音。阁门虚掩,内里透出一抹暖黄的烛光,在这死寂的府邸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危险。
念蓝桉推门而入。
阁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矮几,几上燃着一支白烛,烛泪堆叠如小山,像是谁流了千年的泪。窗前立着一人,身着月白长袍,长发未束,瀑布般散在身后,发梢在烛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听见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雌雄莫辨,像一幅泼墨山水,美得令人心惊。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碎,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像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比我预想的,早了三个时辰。"
念蓝桉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铁盒与玉佩放在矮几上,推到他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花辞镜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碰,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母亲的遗物,不自己收着,拿来给我作甚?"
"我想知道真相。"念蓝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关于她,关于我,关于...花阎罗。"
花辞镜走到矮几前,坐下,素白长袍如水般泻下,堆叠在脚边,像一朵盛开的白莲。他提起白烛旁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念蓝桉,一杯自己端着,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真相?"他轻抿一口茶,"真相往往是这世上最伤人的东西。你确定要听?听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确定。"念蓝桉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回不了头了,也不想回头。"
"好。"花辞镜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目光如炬,"那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是谁?是花田狱的典狱长,还是花阎罗的养子,还是...一个复仇者?"
念蓝桉沉默片刻,才道:"花疏影的儿子。"
"对,也不对。"花辞镜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的悲悯,"你确实是她的儿子,但你父亲是谁...连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见念蓝桉瞳孔骤缩,才继续道:"十七年前,花阎罗设计陷害花疏影,让她身败名裂,抑郁而终。可他没算到,你母亲早已察觉他的野心,提前布下了后路。她找了一位神秘人,那人身份成谜,命格被天机遮蔽,连我都算不透。但我能算到,他'已死',却还'活着',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活在一段被尘封的往事里。"
"已死...却还活着?"念蓝桉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是。"花辞镜站起身,走到念蓝桉面前,伸手,指尖轻点他眉心,那里有一点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生局。花阎罗留你性命,不是心软,是另有所图。他图的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图的是那半枚能开启某个秘密的玉圭,图的是...天命。"
念蓝桉浑身僵硬,像被点了穴:"什么图?"
花辞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可知我为何做国师?为何甘愿困在这无窗的紫微殿,每日消耗精气,算那天命?"
"为何?"
"因为我想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刻骨的怨与狠,还有一丝解脱,"看着花阎罗怎么毁掉他姐姐,又怎么被他姐姐的儿子毁掉。看着他亲手养大的刀,怎么调转刀口,刺进他自己的心脏。"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月色,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跨越十七年的诅咒:"你母亲临终前,曾求过我一件事。"
"何事?"
"她求我,护你周全,别让你活在仇恨里。"花辞镜回头,眼神里有着看不懂的情绪,也有期待,"我答应了。所以我在国师府等了十七年,等你自己长出一身硬骨,等你自己趟过血海,等你自己...走到我面前。"
"如今你来了,打算怎么做?"他凝视着念蓝桉,像在等待一个迟来的答案。
念蓝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悲,有恨,有释然,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终于决定转身扑向猎人。
"我要这花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改姓花疏影的'花'。"
他拿起玉佩,攥在手心,凉意入骨,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看向花辞镜,眼神如刀,刀刀见血:"国师,可愿助我?"
念蓝桉直视着花辞镜,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答案。
花辞镜却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回荡,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世间的疏离:"念蓝桉,你想掀翻这花城,可你凭什么?凭你手中那柄破剑?凭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影卫?还是凭...那个油尽灯枯却过目不忘的安释怀?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如何助你?"
"凭我是花疏影的儿子。"念蓝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血脉的骄傲。
"不够。"花辞镜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悲悯,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当年你母亲也以为够,结果呢?她死了,死在自己弟弟手里,死在她以为最安全的家里。这不仅仅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也是花暮城下三郡十二城的命脉,是…"
他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雌雄莫辨的脸上,像覆了一层霜,美得令人心碎,也冷得令人胆寒:"如果我愿意助你,十七年前你尚在襁褓时,我便不会让你被丢进死囚营。我既等了十七年,便是要等你自己长出一身硬骨,等你自己趟过血海,等你自己...走到我面前,而不是被我发现,被我庇护。"
他走回矮几前,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倒掉,又重新斟了一杯,却未喝,只是看着茶面上倒映的烛火:"念蓝桉,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我若助了你,你便永远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而不是执棋的人。你必须自己学会布局,学会算计,学会...牺牲。"
"那我该如何走?"念蓝桉声音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花辞镜轻吐一字,那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一一到来。"他抬眼,目光穿过念蓝桉,看向阁外无尽的夜色,"江湖百晓生,解语女儿花,算无遗策的鬼才谋士,妙手回春的神医圣手,能帮你以一敌百的盖世高手...这些人,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你身边。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助力,才是能陪你掀翻这座城的人。而我,"他垂下眼睫,长睫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只是一个算命的,一个...看着你母亲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国师..."念蓝桉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回去吧。"花辞镜挥了挥手,那枝桃花又从窗外飞入,落在他掌心,粉嫩的花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蓝桉释槐,你们的相遇,只是开始。等人聚齐,才是大戏真正开锣的时候。"
"到时候,你再来国师府。"他握住桃花,指尖用力,花瓣簌簌而落,像一场粉色的雪,"我会为你算上最后一卦,以及我对你保留的最后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关系到你父亲的,也关系到...花暮城的存亡。"
念蓝桉还想再问,花辞镜却已转身,月白长袍在烛光下如水波荡漾,渐渐透明,仿佛要融入月色之中。
"记住,"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神谕,也像诅咒,"命由天定,运由己生。你母亲的仇,要你自己报。花暮城的谜,要你自己解。我能做的,只是在你走投无路时,为你留一扇门。"
"至于安释怀,"他顿了顿,"他比你想象的更重要,也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为何?"
"因为他不是人,"花辞镜的声音越来越远,"也不是鬼。他是...宿命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题。"
话音落下,阁楼内的烛光骤然熄灭,一片漆黑中,只有那枝桃花还泛着微弱的光,随即也消散无踪。
念蓝桉站在黑暗中,攥着那半枚玉圭,像攥着自己的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复仇之路,不再是单打独斗。而那个叫安释怀的少年,不再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
他是钥匙,是锁,也是...开门的锁孔。
当念蓝桉走出阁楼时,天已微明。他翻身上马,直奔花田狱。而在他身后,国师府的朱门缓缓关上,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花疏影,"花辞镜站在窗前,看着念蓝桉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儿子,比你想象的更狠,也更...像你。"
他摊开掌心,那枝桃花已枯萎,却在枯枝上,冒出了一星嫩绿的芽。
宿命轮回,因果报应,终归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