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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义灭亲   花田狱 ...

  •   花田狱的账房位于地宫最深处,终日不见阳光,只有几盏青铜灯台发出幽绿的光。账房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书生,姓魏,带着两个徒弟,整日埋头在堆成山的账册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像一曲永不停歇的哀乐。
      安释怀被安排在这里,做的是最末等的文书工作——将每日的收支条目抄录成册,再交由魏先生核对。这活计枯燥乏味,他却做得极认真,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念蓝桉偶尔会来账房查账,他总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账本,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安释怀身上。那少年埋头抄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他可还老实?"一次查账完毕,念蓝桉问魏先生。
      "老实的很。"魏先生赔着笑,"从不与人交谈,也不问不该问的。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记性太好。"
      "记性太好?"
      "是。"魏先生压低声音,"上月十五的账目,他只看了一眼,便能将每一笔开支报得分毫不差。这样的记性,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念蓝桉没说话,只是看向安释怀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而安释怀像是没听见这番对话,依旧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次日,城主府议事堂内,烛火幽绿,气氛凝重。
      念蓝桉站在堂下,正向花阎罗汇报本月血奴收押情况。他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忽然出列,手捧一卷账册,高声道:"城主,臣有本上奏!"
      花阎罗抬眼:"说。"
      "臣要弹劾花田狱典狱长念蓝桉!"侍郎将账册高举过头,"此人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私挪公款,证据确凿!"
      堂内一片哗然。
      念蓝桉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那卷账册,心脏沉了下去——那是他命安释怀核对过的账目,也是他亲手封存,准备送往帝都的副本。
      怎么会落到这帮人手里?
      花晟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容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念蓝桉眼底。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圈套。
      从他让安释怀查账那一刻起,花晟煊就已经在布局。采买官的闹事、账目的封存、甚至安释怀是否也是他的人…..都是引他入局的饵。
      "念蓝桉,"花阎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有话说?"
      念蓝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单膝跪地:"臣无罪。"
      "无罪?"侍郎冷笑,将账册翻开,"这上面每一笔亏空,都有你的亲笔批注!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两,你敢说不是你贪的?"
      花晟煊适时开口,声音痛心疾首:"典狱长,你是我父亲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担的上我这一声哥哥。你若真有难处,与弟弟我说便是,何必挪用公款?如今东窗事发,叫我如何保你?"
      哥哥二字,得念蓝桉眼底泛起血红。
      他抬眼,目光如刀,扫过堂上众人:"这账册,是少城主府伪造的。"
      "伪造?"侍郎怒道,"笔迹分明是你的,还敢狡辩!"
      "笔迹可以模仿,"念蓝桉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习惯模仿不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卷账册,指尖凝出霜气,点在其中一页上:"我的'桉'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这是多年握剑所致。而这本账册上的'桉'字,最后一笔却是平直的,显然是模仿者不知此节,才露了马脚。"
      念蓝桉转身,对花阎罗深深一揖:"城主,臣请求传唤一人,此人能证明臣的清白。"
      "何人?"
      "花田狱文书,安释怀。"
      花晟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多时,安释怀被带入议事堂。他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白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安释怀,"念蓝桉看着他,"我让你核对的账目,可还记得?"
      "记得。"安释怀微微颔首,"过目不忘,不敢忘。"
      "那好。"念蓝桉指向侍郎手中的账册,"你且看看,那本可是真的?"
      安释怀接过账册,只翻了半页,便摇头:"是假的。真的那一本,在我脑中。"
      他闭上眼,缓缓背诵:"十七年三月,少城主府采买'噬魂花'种,支银三万两,实耗三千两,余两万七千两入私库。同年五月,少城主府修建别苑,支银五万两,实耗一万两..."
      他一字一句,将二十年来少城主府从花田狱挪走的每一笔钱,都说得清清楚楚。共计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两,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张条子都有存根。但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些条子,并非少城主亲笔,而是其府中管家——苟善仁代签。
      堂内死寂。
      花晟煊的脸色惨白如纸。
      花阎罗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沉沉:"晟煊,你有何话说?"
      花晟煊霍然起身:"你血口喷人!"
      安释怀睁眼,目光平静如水:"是否血口喷人,一查便知。"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这是二十年来,苟管家经手的所有条子。每一张的笔迹都与少城主不同,却与城主府日常文书的笔迹一致。"
      花阎罗接过那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确实是苟善仁的笔迹。"
      "父亲明鉴!"花晟煊立刻跪地,声音悲愤,"孩儿对此事一无所知!定是那恶奴仗着孩儿的信任,在外胡作非为,中饱私囊!"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孩儿监管不力,愿领责罚!"
      念蓝桉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他早料到花晟煊会弃车保帅,将一切推给管家。
      安释怀却像是没听见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继续道:"苟管家如今就在少城主府,城主只需派人搜查其住处,便可人赃并获。"
      花阎罗当即下令,禁军直扑少城主府。
      半个时辰后,从管家房中搜出黄金十万两,珠宝无数,还有一本私账,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年来每一笔贪污的数目。苟善仁当场认罪,哭诉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辜负了少城主的信任"。
      花晟煊跪在堂上,声泪俱下:"孩儿识人不明,竟让这等恶奴借孩儿之名行事,害典狱长蒙冤,请父亲重罚!"
      花阎罗看着儿子,目光沉沉,半晌才道:"监管不力,确实该罚。"
      最终判决下来:
      管家苟善仁,斩立决,全家流放三千里。
      少城主花晟煊,御下不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并需"大义灭亲",亲自监斩苟善仁。
      念蓝桉,恪尽职守,清白无辜,赏黄金千两,以作安抚。
      退堂后,念蓝桉与安释怀并肩走在九十九级长阶上。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念蓝桉问。
      "知道。"安释怀答得坦然。
      "为何不直接扳倒花晟煊?"
      "可这并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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