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迂回之辈 念蓝桉 ...
-
念蓝桉回到花田狱时,已是午夜。血月当空,将万仞悬崖染成一片暗红,仿佛整座地宫都在渗血。
他未换血衣,直接穿过九十九级长阶。每一步踏下,都在血色玉石上留下蛛网般的霜裂纹,寒气顺着裂缝蔓延,将台阶两旁的磷火石都压得黯淡无光。殿内影牙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等待示下。
念蓝桉没有坐下。他站在獬豸像下,骨油灯的绿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殿顶,扭曲成一头蛰伏的凶兽,獠牙毕露。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纸页已因染血而僵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跟着一串猩红的数字——那是他们犯下的罪,害死的人,欠下的债。
"这是名单。"他将羊皮纸抛给影牙,纸张在空中展开,如一面染血的战旗,"一百九十九人,都在少城主管辖的三郡十二城里。"
影牙展开名单,上面每一行都触目惊心:
"东陵郡守刘崇,强征童男童女三百,献祭得黄金千两。"
"南溪县令吴三刀,以己之利屠灭三村,地建私宅。"
"西川武馆教头铁手张,暗中掳掠少女,专供修炼'炉鼎功'。"
"北荒马帮十三太保,为少城主府走私,将良人污蔑为囚徒,送往花田狱,每十日一船..."
名单越往后,罪行越令人发指。这些人或为地方官吏,或为江湖帮派,或为商贾富户,皆是依附少城主花晟煊作威作福的爪牙。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迂回之辈",走的是少城主的门路,行的是丧尽天良的勾当,榨的是百姓的血肉,赚的是带血的银子。
"典狱长,"影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这是要..."
"要他们血债血偿。"念蓝桉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我要让他们知道,这花田狱姓什么。"
他转身走向兵器架,信手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铁剑。那是他刚入花田狱时用的第一把剑,剑身朴素,却陪他杀过第一个人。指尖拂过剑身,霜气瞬间覆盖其上,凝结成锐利的冰锋,幽蓝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像一条冬眠的蛇被唤醒。
"传我令,召集花田狱所有影卫、刑刀、追魂使。"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告诉他们,今夜不为典狱长,不为城主府,只为...十七年的旧账。"
影牙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是,少主。"
这个称呼让念蓝桉动作一顿。他回头,目光锐利如刀,像要剖开影牙的灵魂:"你叫我什么?"
影牙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上竟似有了表情,像是悲伤,又像是解脱:"属下从十七年前便知晓您的身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花疏影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她临死前,将尚在襁褓中的您托付给我,让我护您周全。这声'少主',属下等了十七年。"
念蓝桉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却比哭还悲凉,像是被命运狠狠抽了一耳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那就让这声'少主',早晚响彻三郡十二城。先上点开胃菜。"
子时三刻,花田狱的铜钟连鸣七声。钟声沉闷而悠长,穿透地底,直上云霄。这是最高等级的召集令,十年来只响过三次。每一次,都代表着一场腥风血雨。今夜,是第四次。
七十二名影卫从黑暗中浮现,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幽灵。三十六名刑刀手执斩首大刀,刀锋在磷火下泛着血光。二十四名追魂使背负锁链,链子上还挂着干涸的皮肉。他们单膝跪地,等待典狱长发号施令。
可当念蓝桉走出主殿时,他们皆是一怔——典狱长竟未穿官袍,而是一身染血白衣,衣襟上的血已经发黑,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腰间剑出鞘三寸,霜气缭绕如龙,在他周身盘旋。
"今晚,"念蓝桉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平静,"我们去东陵郡,拿刘崇开刀。"
他没有说"抓捕",没有说"审讯",说的是"开刀"。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明白了今夜的任务性质——不是执法,是宣战。不是审判,是复仇。
东陵郡守府。
刘崇正在花厅饮酒作乐,怀中搂着两名少女,皆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神空洞如木偶。她们是前两日刚从乡下掳来的,还未及送入少城主府。刘崇的手在少女腰间游走,口中哼着小曲,好不快活。桌上摆着山珍海味,酒是十年的桃花酿,可他却喝得满面油光,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忽然,厅外传来一声巨响。
府门被一脚踹碎,木屑飞溅如刀,将守在门口的家丁钉死在墙上,血溅了满门。念蓝桉踏着月色走入,白衣染血,剑气森然。他身后,影卫如鬼魅般散开,将所有出口封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崇。"念蓝桉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罪?"
刘崇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来人,脸上的惊恐变成了谄媚,像一条见着主人的狗:"原来是典狱长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推开怀中少女,整了整衣冠,笑得油腻,"不知典狱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可是少城主有什么吩咐?"
"何事?"念蓝桉笑了,那笑容让刘崇心底发寒。他走到刘崇面前,青霜剑一挥,剑气斩断了他整只右臂。鲜血喷涌如泉,刘崇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抱着断臂哀嚎。
"为东陵郡三百童男童女,"念蓝桉俯视着他,像在俯视一滩烂泥,"为南溪县三村七十八户,为西川武馆十二名少女,为北荒马帮走私的三千血奴..."
他每说一句,剑气便削去刘崇一块血肉。左臂、右腿、左耳...刘崇的惨叫响彻夜空,却被影卫的结界隔绝,传不出府门半步。血在花厅里画出一幅抽象的画,那是他罪行的版图。
"念蓝桉!我是少城主的人!"刘崇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你动我,就是动少城主!他会将你千刀万剐!"
"动他?"念蓝桉的剑尖停在刘崇咽喉,只要他愿意,一寸寸推进去,就能听见血涌出来的声音,"我今晚动的,就是他,更何况,怎么能叫动少城主的人呢?我动的是危害花暮城的祸害,和少城主有何关系呢?"
他俯身,用只有刘崇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过是第一条狗。"
剑光一闪,人头落地。血溅了满墙,在墙上开出一朵猩红的花。
念蓝桉收剑,对影牙道:"头颅悬于郡守府门前,罪名书贴满三郡十二城。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迂回之辈的罪恶,并说这都是少城主的指令,再为我花暮城,为民除害,其余人全抓回去审问,深挖他们的关系网。"
影牙领命,将刘崇的人头装入匣子。那人头眼睛还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死。
念蓝桉转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对着身后上百名部下,声音如霜刀破空,响彻夜空:
"今晚,这只是第一战。"
"从明日起,名单上的一百九十九人,我要他们一个个,血债血偿。"
"告诉整个花暮城百姓——"
"我花田狱是货真价实的诛奸邪、除迂回之辈的牢笼,是天理昭彰的刑场!"
"这花田狱的天,该变一变了。"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白衣与霜剑在月色下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奔下一座城池而去。马蹄踏碎月光,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身后,影卫们如影随形,刑刀的寒光映亮了半边夜空,像一片移动的刀林。
这一夜,少城主管辖的三郡十二城,人心惶惶。所有依附他的爪牙,都在噩梦中惊醒,看见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提着青霜剑,站在他们床头,眼神冷得像冰。
而花晟煊在城主府中收到急报时,将案几掀翻在地,嘶吼道:"念蓝桉疯了!他竟敢向我宣战!还打着我的名号!"
他不知,念蓝桉没疯。
他只是...不再当狗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狗咬起人来,比狼更狠。因为他这条狗,流着本该是狼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