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落凡尘》沐潭清

2、灵泉边的笨手笨脚的徒

　　栖雾山的灵泉藏在揽月殿后的翠竹林里，泉眼旁生着连片的玉色菖蒲，泉水清冽得能映出少年的眉眼。萧蓦樾拎着两只青釉水桶，兴冲冲地往泉边跑，衣角扫过竹枝，惊起几只栖在叶间的仙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他蹲在泉边，伸手去舀水，指尖刚触到泉水，便被那股沁骨的凉激得缩了缩手，却又立刻笑嘻嘻地继续——凡人出身的他，哪里碰过这般灵气充沛的泉水，只觉得新奇得紧。可他到底是初学乍练，拎着满桶泉水起身时，脚下一滑，“哗啦”一声，半桶水都泼在了青石板上，溅得他裤脚全湿了。

　　“啧，笨手笨脚的。”

　　懒洋洋的声音从竹影后传来，萧蓦樾回头，便见黎岓羽斜倚在一根粗壮的竹干上，依旧是那副松垮的模样，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眸光半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脸唰地红了，忙放下水桶躬身道：“师尊恕罪，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

　　“罪什么？”黎岓羽抬脚，慢悠悠地走到泉边，踢了踢空了一半的水桶，语气散漫，“洒了便再舀，难不成还要我替你挑水？”

　　萧蓦樾连忙摇头，捡起水桶重新舀水，这次他学得谨慎了些，慢慢起身，一步一挪地往回走。黎岓羽就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既不催，当然也不帮忙。只偶尔点评一句：“左摇右晃的，怕不是要把剩下的水也洒光，你撒光了，我用啥，回来又得再挑一遍，麻烦死了。”“步子迈大些，磨磨蹭蹭的，我晌觉都要被你耽误了。”“你走太慢了，不等你了，我先到前面。”
　　“师尊，那还不是因为我挑着水。”
　　前面却并没有传来回答。
　　萧蓦樾这下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看来这个师尊还真的不太一样，但都认了，也只能依他下去了。

　　萧蓦樾咬着牙，憋着一股劲，愣是把两桶水稳稳挑回了揽月殿，搁在殿角的大缸旁时，额上的汗已经淌到了下巴。他刚想擦汗，就听黎岓羽道：“缸还没满，再去挑。”

　　“啊？”萧蓦樾瞪大了眼，“师尊，这缸这么大，得挑多少趟啊？”

　　黎岓羽往殿内的软榻上一坐，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要不了多久的，快点，若是挑好水的话，明日就教你修炼”

　　萧蓦樾看着那口一人多高的大缸，又看了看黎岓羽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虽有些委屈，却又被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再想想明天就可以修炼，当下便扬起笑脸：“好，马上就去！”

　　说罢又拎着水桶往外跑，这次他走得稳了许多，只是往返几趟后，胳膊也酸了，腿也软了。黎岓羽就坐在殿檐下的摇椅上，看着他一趟趟跑，偶尔抬手拂开飘到面前的竹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日头渐渐偏西，萧蓦樾终于把大缸挑满了，他瘫坐在缸边的石阶上，大口喘着气，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萧蓦越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起来，墨还没研，灵草也没浇。”

　　萧蓦樾哀嚎一声，却还是撑着身子站起来，嘟囔道：“师尊，你也太懒了吧……”

　　这话声音不大，却还是被黎岓羽听见了。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黎听羽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嫌我懒？那你可以回山门，换个勤快的师尊去，刚好我真的挺懒的，不想教任何人。”

　　萧蓦樾连忙捂住嘴，使劲摇头：“弟子不敢！弟子觉得师尊最好了！我马上就去干！”

　　看着少年那副慌张又鲜活的模样，黎岓羽低笑一声，直起身来，转身往殿内走：“油嘴滑舌，赶紧研墨去，磨得细些，不然写出来的字都糙。”

　　萧蓦樾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去研墨了。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殿内，映着少年低头磨墨的身影，和软榻上半阖着眼假寐的仙尊，栖雾山的暮色里，竟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