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落凡尘》沐潭清

1、云阶初遇懒仙君

　　九重天上的栖雾仙山，常年覆着轻烟似的云霭，石阶旁的灵竹被山风拂得簌簌作响，叶尖垂落的露水珠儿，砸在萧蓦樾的青布鞋面上，凉丝丝的。

　　他攥着掌门亲授的拜师帖，一步一喘地登着云阶。
　　少年郎的额角沁着薄汗，颊边却漾着鲜活的笑意，一双杏眼亮得像揉了碎星，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仙景。
　　凡人飞升成仙本就难如登天，他偏是撞了大运，被栖雾仙山的掌门将徒帖递到了黎岓羽仙君的案前。

　　“黎仙君可是咱们天界出了名的仙尊，就是性子……你且小心些便是。”掌门临行前的叮嘱还在耳边，萧蓦樾却只当是仙尊性情如画本里描写仙尊的样子清冷寡淡丝，毫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往后能跟着师尊学仙法，便连脚下的云阶都似轻快了几分。

　　终于到了仙山之巅的揽月殿，殿门半掩，里头静悄悄的，不闻丝竹，也无仙侍伺候，只有一缕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清茶气，从殿内漫出来。

　　黎听羽规规矩矩地立在殿外，拱手扬声：“弟子萧蓦樾，奉掌门之命，前来拜谒黎师尊。”

　　话音落了许久，殿内才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应，那声音懒懒散散的，像刚从睡梦中醒过来，又似浸了山涧的凉泉，清冽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进来，进来。”

　　黎听羽推门而入，便见殿中软榻上斜倚着一人，青丝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绾着，月白的仙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一截皙白的颈侧。黎岓羽支着肘，指尖捏着一卷书册，眼皮半掀，眸光淡淡扫过来，那双眼眸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却盛着化不开的慵懒，仿佛连看人都嫌费力气。
　　萧蓦樾心想，掌门真的靠谱吗，这……师尊，似乎不太一样。

　　“拜师帖。”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调子。

　　萧蓦樾忙将烫金的拜师帖双手奉上，指尖不小心擦过萧蓦越的指尖，只觉那触感凉得像块温玉。
　　而黎岓羽只是随意地扫了眼帖上的字，便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册子也合了，往榻边一搁。

　　“嗯，知道了。”黎岓羽往后倚了倚，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阖着眼道，“往后你便是我座下唯一的弟子，殿里的活计，便都归你了。”

　　萧蓦樾一愣，忙躬身道：“弟子遵命！只是不知师尊，何时教弟子仙法？”

　　“教？”黎岓羽掀了掀眼皮，似是觉得这问题颇为有趣，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仙法哪有躺着舒服？你先把殿里的灵泉挑满，再将案上的墨研了，窗棂上的尘拂了，哦，还有院中的灵草该浇了。”

　　他数着活计，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诗，末了还补了句：“动作快些，我歇晌的时辰快到了，别吵着我。”

　　黎听羽看着仙尊那副瘫在软榻上、半点不想动弹的模样，才明白掌门口中的“性子”指的是什么。可他天生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又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劲儿，当下便笑着应道：“弟子这就去办！定不让师尊被琐事扰了清静！”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半点不见气馁。萧蓦越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眸光微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册的封皮，半晌才低低嗤笑一声，道:“真有意思，看看他能撑几天。”说罢又重新阖上眼，继续做他的躺平仙君。

　　殿外的萧蓦樾拎着水桶往灵泉边跑，山风吹起他的衣摆，少年郎的笑声混着灵竹的轻响，撞碎了栖雾仙山常年的寂静。他想着，就算师尊懒些又何妨，他有的是力气，总能把师尊“磨”得教他仙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