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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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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牧人石屋歇脚。
追兵的气息始终萦绕不去。
萧寒能感觉到怀中玉佩偶尔的微烫，那是“源印”碎片接近时的警告。
他们已经绕了三次路，多走了至少一天的路程，却始终甩不掉那股无形的追踪。
萧景玄靠着石墙，解开衣襟检查肋下的伤口。
那伤口本来已经结痂，这几日奔波又裂开，渗出暗红的血。
他用仅剩的一点伤药敷上，动作平淡得像在缝补一件旧衣。
萧寒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十年前把他从火场里拉出来。十
年间教他握剑、杀人、在这人世间活下去。
此刻正在包扎伤口，指节因失血而微微泛白，却依旧稳得惊人。
“我看一下。”
萧景玄抬眼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萧寒走过去，蹲下，扯过他手里的布条。
萧景玄的伤口比他想的更糟——不仅是肋下那道，背上还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旧伤，因为一直没好，已经开始化脓。
“你是想死在路上？”
萧景玄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笨拙地给自己包扎。
萧寒没干过这种事——十年间他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布条缠得歪歪扭扭，用力时重时轻，好几次扯到伤口边缘，萧景玄却一声没吭。
“疼就说。”
“不疼。”
萧寒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不疼？
那些伤，随便一道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让人卧床不起。
他撑着走了三天，从没皱过一下眉，现在说“不疼”。
萧寒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后，身上被划了三刀。
回来复命时，萧景玄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检查他的伤口。问“疼不疼”，他回答说“不疼”。
那时他以为萧景玄在确认他的“工具”是否完好。
此刻他忽然想，也许萧景玄当时想问的，根本就不是伤口。
“好了。”他胡乱打了个结，站起身，“走吧。”
萧景玄没有动。
萧寒低头看他，发现萧景玄正盯着自己缠绷带的那只手——那手上沾了他伤口的血，此刻正在往下滴。
“萧寒。”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萧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嗯。”
“如果我死了，”萧景玄的声音很平淡，“往北三百里，有一座废城，城北有三棵枯死的胡杨。”
“那个人就在那里。你拿着我腰间的令牌，他会帮你。”
萧寒僵在原地。
萧景玄站起身，系好衣襟，拿起剑，朝门口走去。
“走吧，这里不安全。”
萧寒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和十年间每一次他转身离去时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萧寒没有站在原地。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萧景玄的手腕。
萧景玄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可这一次，萧寒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算计，不是掌控，不是那种他恨了十年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是他在烽燧那一夜，被那双冰冷的手臂箍在怀里时，隐约感觉到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你不能死。”萧寒一字一句说，“我还没杀你，你不能死。”
萧景玄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几乎只是嘴角微微的弧度。但萧寒看见了。
“好。”萧景玄说，“不死。”
然后他抽回手，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萧寒跟上去，不再是三尺之后，而是并肩。
月光从破败的石墙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他们走出石屋，外面是苍茫的草原，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
追兵近了。
萧寒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问：“萧景玄，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他没说。
是后悔当年接下那道命令，还是后悔把他从火场里拉出来？
萧景玄沉默了片刻。
“没有。”
萧寒转头看他。
萧景玄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很淡：“唯一后悔的，是没早一点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萧景玄终于侧过脸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依旧冷峻，可那眼底的东西，却让萧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告诉你，”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些，“这十年，不是只有你在熬。”
马蹄声更近了。
萧景玄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剑。
“走吧。”
他迈步向前，迎着那越来越近的追兵，迎着那未知的、凶险的北方。
萧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三秒后，他追了上去。
这一次，当他们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时，萧寒没有避开。
萧景玄的余光似乎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萧寒知道，他看见了。
风从背后吹来，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纠缠在一起，又分开，再纠缠。
远处，十几个黑点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马蹄声如雷鸣。
萧寒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萧景玄。”
“嗯。”
“等杀完这批，我有个问题问你。”
萧景玄侧脸看他，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片刻后，移开。
“好。”
十几个黑点越来越近，月色下，刀光已经隐隐闪烁。
萧寒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青玉玉佩紧贴胸口——它不再发烫，只是温润地贴着皮肤，像某种无声的应许。
然后，他和萧景玄同时向前掠出，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分开、再交错。
如同两把终于认清彼此的刀，一起斩向那片扑面而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