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草 ...
-
草原的第三天，追兵到了。
萧寒最先察觉的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马蹄声，而是怀中那枚青玉玉佩突然的一烫。
他猛地按住胸口，同时抬头，正对上萧景玄骤然锐利的目光。
“他们来了。”
萧景玄没有问“谁”，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侧耳听了片刻，然后一把抓住萧寒的手腕，将他拖向旁边一处凹陷的土沟。
两人刚伏低身子，北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十几个黑点。
黑点移动得极快，转眼便清晰起来
——那是十几骑身着黑衣的骑士，马匹精悍，身形矫健，在起伏的草原上如履平地。
“蛇影。”萧寒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景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群骑士。
他们没有分散搜索，而是直直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而来，仿佛有某种指引。
萧寒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把短刀，他的“秋水”剑太重，逃亡途中早已弃在某个山涧里。
萧景玄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那群骑士已经冲到了距离土沟不到百步的地方。
为首一人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环顾四周，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看了片刻，又收了起来。
萧寒在那一瞬间看清了那东西——是一块隐隐发光的、似玉非玉的薄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源印”的碎片？
还是某种能与“源印”共鸣的法器？
“他们能追踪我体内的那股力量。”萧寒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留在这里，会把你也拖下水。”
萧景玄侧过脸看他。那目光很深，带着萧寒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为我会把你丢下？”
萧寒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按住后颈，将头压得更低。
那群骑士在他们头顶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又徘徊了片刻，最终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丘之后。
又过了很久，萧景玄才松开手。
“起来。”
萧寒撑着地面起身，看着那群骑士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能帮我的人，还要多久？”
“三天。”
“太慢。”萧寒转头看他，“他们能追踪我。三天之内，我们会被追上至少两次。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萧景玄没有说话。
萧寒盯着他：“你有别的办法。”
这不是问句。
萧景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久到天边的云层遮住了惨淡的日光。
然后他开口了。
“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这股力量引到我身上。”
萧寒猛地抬头看他。
“我体内有‘源印’的残余印记——当年冯保用‘源印’给我下过一道禁制，以防我失控。
那道禁制还在，虽然没有完全解除，但可以成为这股力量的容器。”
萧景玄的语气依旧平静，“只需要三个时辰。把这股力量渡到我体内，你暂时恢复自由身，能走，能战。三天之后，我们到那个人那里，再把它渡出来。”
“三个时辰？”萧寒死死盯着他，“那股力量在你体内待三个时辰，你会怎样？”
萧景玄没有回答。
萧寒忽然明白了。
“会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会死对吧，你想用你的命，换我这三天。”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萧景玄淡淡地说，“林家需要你。真相需要你。”
“够了。”
萧寒打断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要再跟我提林家。”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家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还。我……也不需要。”
身后沉默了许久。
然后，萧景玄的声音响起，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那你需要什么？”
萧寒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恨了十年的人，此刻站在他身后，要用命换他活下去。
他应该冷笑，应该讥讽，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说：
“走。继续往北。被追上之前，总能想到办法。”
他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身后，萧景玄的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背影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迈步跟上，依旧是不远不近的三尺距离，依旧是那沉默的、始终挡在身后的影子。
草原的风，吹了一整天。
那天夜里，追兵没有再出现。
萧寒没有问为什么，萧景玄也没有说。
他们只是背靠着同一块岩石，守着同一堆篝火，听着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子时，萧寒忽然开口：“萧景玄。”
“嗯。”
“那天在烽燧，你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救他？
为什么说那些话？
为什么一次次挡在他身前？
萧景玄沉默了片刻。
“没有为什么。”
萧寒没有再问。
篝火渐渐暗下去。
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他听到了萧景玄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梦呓：
“只是不想让你死。”
萧寒僵住了。
他侧过头，想看清萧景玄的表情。
但那人已经阖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夜风带来的幻觉。
只剩下天边孤星，冷冷地照着这无边的草原，和两个背靠背、各怀心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