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回眸》梦焚忧

35、哀恸 “慕容

　　“慕容宸是把我带的行李全拿来了吗？”白月玄拖着一个搭着行李袋的箱子无奈叹气。
　　墨昙雪瞧见了，有气无力地问道：“袋子里装了什么这么多？衣服吗？”
　　白月玄摇摇头：“衣服都在箱子里，这些是杂物之类的。”
　　墨昙雪点点头，不再言语。
　　白月玄见不得她如此苦闷，没事找事地递了个将近20厘米的套娃给墨昙雪："闲着没事的话玩会这个？"
　　套娃大体的形状还是个圆滚滚的不倒翁，有着白色的短发，眼睛是清澈的玉色，服饰每剥开一个就会换一套，表情虽然各不相同，但都透露着一股子傲气与无语，生动形象地表现了主人的神态，活脱脱一个小版白月玄。
　　墨昙雪忽然觉得这个手艺十分眼熟，抬眼问道：“这个套娃你哪里来的？”
　　白月玄见她急迫，迟疑地回复道：“这是……慕容倾城今年在我生日时送的礼物。”
　　墨昙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笑眯眯的套娃——正是她自己的翻版。
　　两个娃娃憨态可掬，依偎在一起，竟有几分情侣款的意味来。
　　墨昙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忍不住唾弃自己：倾城此刻正煎熬地躺在噩梦中，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随即她想到了今年冬日，被疫情封锁在家中的自己苦闷不堪，生日当天零点，除了意料之内的杨家兄妹、慕容宸和白月玄的祝福，早上八点表弟吴束、堂弟墨琛冢还有李柚起床后的“生日快乐”，便是来自在下午六点也就是十八点的时候，慕容倾城的祝福。
　　"倾城？"收到视频邀请的时候，墨昙雪说不惊喜是假的，她顺手就截断了白月玄的通讯，一双蓝眸亮亮地盯着自助终端另一头的慕容倾城。
　　那时的慕容倾城似乎胖了些，精神状态也算良好，眸子里尚有几分温和真心的笑意："昙雪，好久不见。"
　　墨昙雪欢快地应道："是好久不见啦！但是等到高考结束我就去北京找你，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见的！"
　　慕容倾城掩唇一笑："嗯。我跟你通讯主要是想祝你十八岁成年快乐，在这个重要的节点，希望你能有所望有所得，愿你不忘来路，前途光明。"
　　墨昙雪自然知道慕容倾城是来祝她生日快乐的，却没想到她的语气如此郑重，自己的表情也不由得跟着严肃了起来："收到！"
　　慕容倾城被她认真的小表情逗乐，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便约定好不久定要以更好的面貌再见。
　　后来墨昙雪回拨通讯给白月玄，收到了他无语的白眼，还有别扭的祝福。
　　物流恢复正常后墨昙雪便收到了这个娃娃，她爱不释手，甚至和这个冰冷的木质娃娃一起睡觉，也不嫌重天天带着。
　　当时，她从没想过和慕容倾城的再见会成为永别。
　　思及此，墨昙雪愈发难过，趁着顾越岳打着小呼睡觉，慕容宸也没来，她便不觉丢人地啜泣起来："倾城…倾城这么好的人……怎么会？"
　　白月玄说不出话了。
　　他突然想起慕容倾城之前的那次自杀，彼时自己就在北京，赤裸裸的校园暴力、失指之痛、不能再参加运动会的苦，或许还有亲人的忽视与冷眼，这些加在一起，导致了那次悲剧。
　　在那以后慕容倾城已然没那么容易轻生了才对，这次，该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有他、慕容宸、墨昙雪，或者他们三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能留在这里，哪怕陪着她多说几句话。
　　亦或平时在周末多给她打几个电话，会不会都好一些？也不至于让她没有半分留念地离开这个世界。
　　弥漫心底的自责压得白月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知道此时至少自己不能胆怯，若是他都深陷于此无法自拔，那情绪化的昙雪估计要悔过一辈子了。
　　白月玄轻轻走过来，揽过墨昙雪的肩安慰道："慕容部长会找到害她的人，恶人会遭报应的，她的伤会养好的，我们都会考到很好的大学有很好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未免太像画大饼，墨昙雪很快陷进和他相似的死胡同："要是我们平时哪怕多打一个电话，多关心一点倾城，她会不会多留念这个世界，哪怕一点点？"
　　白月玄不知从何安慰起，自己也有几分迷茫。
　　理智告诉他：本来这些和自己、和墨昙雪没有半分关系，慕容倾城没了就没了，不过是国家失去了一个六边形战士，慕容宸少了一个妹妹，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人才还能培养，主席的基因库还在，慕容宸说不定还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妹妹。
　　可是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又在反复责问他：你当真能如此无情吗？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慕容倾城这般如此炽烈地热爱祖国、愿意为此奉献自己一切的、和他有几分投缘的、才华美貌曾让世界瞩目的女子。
　　"那个……"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故意装睡的，我是怕我醒了你们会尴尬，现在看来我是不是醒着的都怪尴尬，主要你们说得我没有睡意了……"
　　白月玄微微抿唇，心底已然不悦，眸子透露着不耐烦，但念及顾越岳毕竟救了慕容倾城，到底没说什么。
　　顾越岳掏掏口袋，成功发现自己良好习惯留下来的一包纸巾，迅速地抽了一张递给了墨昙雪，然后又背了过去："我不看我不看。"
　　墨昙雪的眼泪被她这一出生生止住了，忘了怎么哭，一时间哭笑不得："谢谢。"
　　转过身去的顾越岳把自己团在长椅上，闷声说道："不用谢。那个……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慕容倾城这么厉害这么聪明的人要是不想活了应该有她的道理吧……我救了她对她本人的意志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作为一个正常公民，眼睁睁看见人跳河不管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墨昙雪下意识安慰道："这本来和你没有关系，救人是再正确不过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顾越岳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其实本来也跟你没关系的吧昙雪，你和倾城只是朋友的关系，又不是你做了坏事让倾城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的。"
　　墨昙雪反应过来顾越岳这是想给她灌鸡汤呢，因为平日里这个角色一向是她自己担任，这会儿竟有些稀奇。
　　顾越岳没听见有人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吧，我们首要做的应该是保护好倾城的身体，再然后是让倾城恢复意识，还有超级重要的一点是找出让她走投无路最后选择跳河的原因。"
　　之前一直沉默着的白月玄突然开了口："顺序错了。"
　　顾越岳下意识转头回了一句："啊？"
　　然后又迅速转了回去。
　　白月玄无语："你把头转回来。"
　　顾越岳乖巧转了一圈，十分听话。
　　"这件事情难就难在原因，如果牵扯得多了根本没办法帮慕容倾城处置背后的人。"白月玄见顾越岳满脸不相信，继续说道，"觉得慕容家都已经位高权重至此怎么会有能叫慕容倾城受委屈的时候是吗？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就因为慕容倾城姓慕容，凡事她得先让别人三分。"
　　顾越岳吐吐舌头："您继续。"
　　白月玄叹口气："慕容倾城虽然是个表面大义的人，但不公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嵌在心里的刺，不拔出来伤口便不会好，还会时不时地反噬她，直到有根刺戳到了要害，让她停止呼吸为止。因而帮她拔刺是首要的，愈合伤口的事可以再说。"
　　顾越岳小声逼逼："虽然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得有点别扭拗口还让人不爽。"
　　白月玄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顾越岳人怂，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墨昙雪莫名抓住了某个点："你对倾城这么了解的吗？你们连说话的口气都越来越像了。"
　　白月玄有些好笑："怎么了？再了解她，还能有了解你这种好猜的人更深吗？"
　　墨昙雪觉得别扭，注意力也被转移了，气鼓鼓地不理他。
　　顾越岳吸着牛奶感慨了一句："啊，嗑到了。"
　　墨昙雪赶紧问她："越岳你磕到哪儿了？"
　　顾越岳尴尬地顺着改了原意："刚刚磕到头了。"
　　白月玄的大脑显然还没有给某些词提供多义理解，纵然觉得顾越岳的嗑到了不是磕到了，也想不出到底什么意思。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正当墨昙雪打算给顾越岳看看头时，慕容玉拎着六个袋子走了过来。
　　一直保持二十五岁年轻面容的慕容玉似乎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眼底乌青一片，甚至还有了一点胡茬，标志性的笑容倒是还在。
　　白月玄忆起慕容宸苦痛的神情，还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中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
　　慕容倾城啊慕容倾城，你若是醒不来到底是遂了谁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