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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许衍掐灭烟头,把烟蒂扔进特意留的空罐头里——那是他装烟蒂的,怕弄脏了这方小阳台。
      他摸着烟烟的头,心里一片澄明。
      以前总不懂,为什么古时候的诗人都偏爱归隐山田,远离尘嚣,现在总算懂了。
      豪门大院的雕梁画栋、山珍海味,抵不过这巷子里的一口热饭、一句寒暄。
      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也抵不过此刻阳台的一缕月光、一只小猫,还有身边陌生人实打实的善意。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情假意,不用刻意讨好谁,不用勉强自己装模作样。
      累了就歇,闲了就坐在阳台晒太阳,跟烟烟说说话,跟巷子里的邻居聊两句,日子平淡,却过得踏实、舒心。
      许衍低头看着腿上的烟烟,嘴角勾着温柔的笑,这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平平淡淡,却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偶尔周末休息,他会带着烟烟去后山走走,路过山脚的菜园,还会跟种菜的大爷唠两句:“大爷,您这菜长得可真好,比城里买的新鲜多了。”

      大爷拄着锄头,笑着说:“那可不,天天浇水施肥,能不好吗?小伙子,常来后山走走?”

      “带着烟烟多散散步,你看你把它养的肥不溜丢的,该走走,减减肥了。”

      “您这样说,烟烟得跟我闹绝食了。”

      “哈哈,那就多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

      “好,反正我周末没事。”

      “闲着好啊,多走走。我记得往山上走点,有个小亭子,能看整个C市的景,傍晚看晚霞最好看。”大爷热心地指路。”

      “谢谢您大爷,我这就去看看。”

      许衍按着大爷指的路往上走,烟烟在他脚边蹦蹦跳跳,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水连成一片,温柔又辽阔。

      他终于明白,那些诗人追求的归隐,从来不是逃避,而是寻一处心安的地方,过踏踏实实的日子,守着一方小天地,伴着一猫一人,三餐四季,岁岁安然。

      许衍在C市待了半年多,日子过得熟门熟路,早把这里当成了实打实的家。

      面馆的活闭着眼睛都能做,巷子里的邻居见了面总热络地唠两句,连后山哪块的草最软、哪棵树的荫凉最舒服,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每天的节奏依旧规律,清晨揣着李姨塞的热乎吃食去面馆,晚上踩着昏黄路灯回出租屋,闲下来就窝在阳台陪烟烟晒太阳,日子淡得像温水,却熨帖得很。

      他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杂货店李姨的热心,面馆王叔的实在,小卖部陈老板的寡言少语,甚至习惯了顶楼阳台的风,习惯了出租屋水龙头偶尔的滴答声。

      烟烟也越长越壮,不再是当初怯生生的小奶猫,每天跟着他在巷子里晃悠,熟了后连张奶奶家的鸡都敢凑上去撩拨,惹得张奶奶笑骂“这小猫精怪得很”。

      变化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说不清具体哪一天,许衍总隐约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第一次有这感觉是在傍晚下班路上,那天王叔让他提前走,天还没黑透,巷子里的人不多,他牵着烟烟的牵引绳慢慢走,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有视线黏在背上。
      他猛地回头,巷口只有摇着蒲扇散步的大爷,墙角蹲着几只晒太阳的猫,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估计是想多了。”他拍了拍胸口,拉着烟烟继续走,烟烟却突然停下,竖着耳朵往巷尾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许衍哄了两句,它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

      从那以后,这感觉就没断过。

      去后山给阳台的花挖腐土,蹲在树底下翻土时,余光总觉得树后有动静,回头只有晃动的树叶和叽叽喳喳的鸟。
      中午下班去杂货店买酱油,付完钱转身,总感觉身后有人跟了两步,再回头,只有路过的行人匆匆走过。
      甚至晚上窝在阳台抽烟,抬眼看向远处的巷子口,总觉得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路灯下,可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也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每次回头都空无一人,久而久之,也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毕竟从前的日子过得太提心吊胆,难免留下点心思,现在日子太平淡,倒显得这点莫名的感觉格外突兀。

      这天傍晚,下了点小雨,面馆提前关了门,许衍撑着一把旧伞,牵着烟烟往回走。
      雨丝细蒙蒙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少,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路人。
      那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后颈发紧,像是有视线牢牢锁着他的背影,比平时更清晰,更真切。

      烟烟这次反应比往常大,突然挣着牵引绳往回跑,对着巷尾的方向弓着背,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一副戒备的样子。

      许衍的心猛地一提,攥紧伞柄,缓缓转过身。

      雨雾濛濛,巷尾的路灯昏黄,把雨丝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树影摇摇晃晃,依旧看不到半个人影。
      只有风吹过巷口的老槐树,叶子上的雨水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烟烟,别怕,没人的。”他蹲下来摸了摸烟烟的脑袋,小猫却还是不肯放松,依旧盯着巷尾的方向。
      许衍抬头又看了半晌,除了雨雾和树影,什么都没有,终究是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我想多了。”

      牵着烟烟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那道莫名的视线,像是还黏在背上,直到他爬上顶楼,推开出租屋的门,把房门反锁,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烟烟蹭着他的裤腿,发出软软的喵呜声。
      他弯腰抱起猫,走到阳台,推开一点窗户,雨丝飘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意。
      楼下的巷子安安静静,只有路灯在雨雾里亮着,像两盏昏黄的眼睛。

      他摸了摸烟烟的毛,轻声自言自语:“真的是我敏感了吧?这里这么安稳,哪会有什么人。”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留了点疙瘩。
      那股被跟着的感觉太真切,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日复一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总让他莫名的不安。

      他不知道那道视线是谁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这半年多的平静日子,是他好不容易熬来的,他不想被任何东西打破,只想守着这方小阳台,守着烟烟,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雨还在下,阳台的薄荷被雨丝打湿,叶子绿得发亮。
      许衍抱着烟烟,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雨巷,心里那点不安,像被雨雾裹着,轻轻蔓延开来。

      *

      许衍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家走,外面的雨下得跟瓢泼似的,砸在伞面上砰砰响,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一天简直累到散架,面馆来了好几桌旅游团的客人,从中午忙到晚上十点,端盘子端得胳膊都酸了,后背的汗湿了又干,黏在衣服上难受得要命。

      走到巷口,伞骨都被风吹得有点歪,他正费劲地掰着,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喵呜”,又细又急,像是烟烟的声音。

      许衍心里咯噔一下,手都停住了。
      烟烟明明被他锁在家里了,怎么会在楼下叫?
      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还是烟烟自己跑出去了?

      越想越慌,他顾不上伞歪不歪,拽着伞就往顶楼冲。
      楼梯又陡又滑,他踩得咯吱响,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烟烟,别怕,我来了,千万别出事啊。”

      冲到出租屋门口,他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拧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外面的雨声和雷声搅得人心慌。

      “烟烟?烟烟你在哪?”他喊了两声,声音都带着颤。

      回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猫叫,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点委屈和害怕。
      许衍摸索着往前走,没敢开灯——万一真有贼,开灯反而被动。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还有烟烟断断续续的叫声,混着窗外的暴雨声,格外瘆人。

      他顺着猫叫声往阳台方向挪,脚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小马扎,“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很高,背对着他,靠着阳台的窗户,一动不动。
      因为太黑了,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宽肩窄腰,就那么杵在那儿,像尊石像,透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许衍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贼吗?可这身影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脚还没抬起来,外面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轰隆——”

      惨白的雷光瞬间划破夜空,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屋里,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就在那一瞬间,许衍看清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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