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33、第三十三章

　　周围的草丛还在发出呲呲的响声，周围的冷风打在身上，使人瑟瑟发抖，一时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被吓的。

　　许衍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被那阵狗叫吓得心突突跳，余光瞥见草丛里闪着的红眼睛，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上别的，手死死的抓住礼慕言的衣角，就像抓住了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于的紧张和用力致使他的指节都捏白了：“礼慕言……他们会冲过来吗……他们会咬人吗？”

　　他声音都发颤，连带着抓着衣服的手都在抖，方才那点拽拽的样子半点不剩，只剩实打实的害怕。

　　礼慕言被他攥得衣角发紧，却没挣开，余光扫着那些野狗，低声道：“这些算不上野外的狗，一般不会咬人。”

　　许衍缩进礼慕言的衣服里，不敢再去看那些红色的眼睛，“那不一般呢……”

　　“会吃人。”礼慕言是故意吓他的。

　　“啊……真的吗？”许衍信了。

　　“假的。”

　　许衍：“……”可恶啊，实在可恶！

　　话刚落，头顶突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砸下来，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

　　山路本就滑，被雨水一浇更是像抹了油，许衍脚下一滑，手没抓稳礼慕言的衣服，整个人顺着坡往下滚了几圈，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疼得他嘶嘶抽气。

　　“艹！”许衍扶着脚踝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直咧嘴，脚踝处瞬间肿起一块，“好疼啊……我……不会骨折了吧……”

　　坡上的野狗被雨声惊着，低吠几声就钻进了树林，再没了踪影。礼慕言见状，立马顺着坡滑下来，蹲到他身边：“别乱动。”

　　周围早没了其他人的声音，那群同学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烁烊那家伙更是喊完救命就没了影，只剩他和许衍俩人在这荒坡上，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

　　礼慕言摸了摸许衍肿起来的脚踝，指尖刚碰到，就听见许衍疼得哼唧一声，他动作轻了些，确认是崴了脚，没伤到骨头，才松了点劲：“上来，我背你。”

　　礼慕言就蹲下身，后背对着他。

　　许衍愣了愣，有点犹豫，“万一因为我太重了，给男神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清楚，礼慕言已经开始催促了，“再不上来，你自己走。”

　　许衍听到这话，那还有什么顾虑，赶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慢慢趴上去，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肩：“那就麻烦礼同学了……”

　　礼慕言没吭声，背起他就往坡上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角，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隔着两层湿衣服，许衍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还有他稳稳的脚步。

　　下山的路更难走，礼慕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再滑到，许衍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心里又酸又软，抬手想帮他擦脸上的雨水，又怕打扰他走路，只能轻轻把脸贴在他的后颈，小声说：“礼慕言，要不我下来走两步，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闭嘴，别动。”礼慕言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依旧冷冷的，可能心里在想“怎么就怎么倒霉，摊上个烦人精”。

　　俩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出森林公园，雨倒是小了点，可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小店全关了门，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上，连个出租车都看不到。

　　许衍扒着礼慕言的脖子看了看四周：“怎么办，附近没有医院，我手机快没电了，应该打不到车了。”

　　礼慕言沉默了几秒：“我家离这边近，先去我家。”

　　许衍愣了愣，立马点头：“那……那麻烦你了……”

　　又可以去男神家了，欧耶！

　　跟着礼慕言拐进之前那条老巷子，雨丝飘着，巷子里的青苔被浇得绿油油的，矮旧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礼慕言背着他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衍只来过这里，但是没有进过他家。他心里有些激动。

　　刚进门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算大的屋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乱，就是看着有点冷清，没什么人气。

　　让许衍不禁怀疑只有他一个人住。

　　礼慕言把他放在客厅的小沙发上，转身去卫生间拿了干毛巾，又翻出医药箱，蹲在他面前，扯掉他湿透的袜子，露出肿得老高的脚踝。

　　他倒了点碘伏，拿棉签轻轻擦在许衍的脚踝上，动作很轻，许衍疼得想躲，又怕他麻烦，硬生生忍着，只嘶嘶抽气。

　　“疼就说。”礼慕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棉签的动作又轻了些。

　　许衍瞅着他认真的样子，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没挂合照，电视柜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礼慕言小时候的照片，孤零零的，没有其他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你家……就你一个人啊？”

　　礼慕言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声音淡得像水：“都死了。”

　　许衍瞬间哑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艹，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在乱说啥呀？许衍觉得自己在礼慕言心里的好感，在大打折扣。

　　他看着礼慕言垂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突然觉得他这冷冰冰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孤单。

　　“抱歉……我不知道……”许衍小声说，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又怕碰着他，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礼慕言没接话，缠好绷带，起身把医药箱收起来，又扔给他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先去洗澡，别感冒了，衣服是我的，你先凑活穿。”

　　许衍哦了一声，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进了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穿上礼慕言的衣服，衣服有点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这屋子的味道一样，是礼慕言的味道。

　　出来的时候，礼慕言已经把湿衣服洗了，晾在阳台，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许衍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礼慕言在阳台收衣服的背影，心里软软的，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学霸，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夜里的巷子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雨声，屋子里面没开大灯，只开了客厅的小台灯，暖黄的光洒在俩人身上，氛围安安静静的。许衍喝着热水，看着礼慕言：“礼慕言，今晚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今晚恐怕要被喂狗了……”

　　礼慕言靠在阳台边，看着外面的雨：“没事，你脚好了再走。”

　　“那我今晚就在这住啦？”许衍眼睛亮了亮，有点小开心。

　　“不然你想睡马路？你要是想，我也不拦着你。”礼慕言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主卧，“留下你就睡这，被子是干净的。”

　　许衍屁颠屁颠地进了次卧，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晒得有阳光的味道，他躺上去，翻了个身，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想着礼慕言背着他走的路，想着他认真给自己包扎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愧是我男神，真是个好人，嘿嘿……

　　”喵喵喵～”烟烟乖乖的趴着许衍脚边，时不时用软乎乎的脑袋蹭着他的脚踝。

　　许衍被他蹭的忍不住往回缩，记忆也从现实中被拉回来，”烟烟，别闹了……好痒。”

　　似乎是听懂了人类的语言，烟烟立马怂拉这个耳朵，用小jiojio轻轻的拍打着他的鞋子，看起来真是可爱鼠了。

　　到底是谁欺负这样的小猫？

　　“不是在怪你的意思。”许衍蹲下身一把将它抱在怀里，用修长的手指顺了顺它的毛。

　　许衍还在认真的哄小猫，突然静谧的房间内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外面的开门声混着轻悄悄的脚步声传进来，许衍怀里还抱着烟烟，手顿在半空，下意识抬头看向大门。

　　门被轻轻推开，礼慕言站在那，身上的白大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头发微湿，发梢还滴着点水，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沿飘着淡淡的热气。

　　“抱歉，回来晚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礼慕言很懊悔，没有注意时间。时间已经到正午了，差点就让他的衍衍挨饿了。

　　许衍愣了一下，小猫立马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走到礼慕言脚边又是一顿乱蹭，看来小猫也饿了。

　　“没……没事。”许衍没想到他会回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刚才想起了那些回忆，更是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他看着礼慕言手中的碗立马让开了位置，“你……”他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些什么。

　　礼慕言走进来将碗放在床头柜，“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不会在这里碍你的眼。”说完他抱着烟烟就往门外走。

　　许衍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礼慕言，我……我不讨厌你。”

　　话到嘴边，许衍都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其实他是想和他好好谈谈，可是如果真的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很多东西其实我差不多已经想起来了，就是因为想起来了，所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跟你相处。”

　　“我不知道，我是该恨你，还是该爱你。”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有点重了。

　　“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礼慕言轻轻拽开手臂，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