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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选择   早晨九 ...

  •   早晨九点的四十二楼,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开放式办公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面。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的细响、偶尔压低的交谈,一切如常。
      檀知予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没化妆,眼底的青黑在日光灯下无所遁形。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他扶着墙壁走了几步,看见小雨的工位空着,旁边的同事低着头,没人看他。
      小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酒店床上。
      “檀檀,救救我——萧哥要辞退我——你帮我说句话——”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檀知予一下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漱、怎么换衣服、怎么叫车赶到公司的。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来。小雨从离开训练营就跟着他,两年了,没日没夜地忙,他所有的行程、所有的通告、所有站上领奖台的瞬间,都有她的陪伴。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
      办公区深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檀知予循声走过去,看见小雨站在白助理面前,眼眶红着,手里攥着一包没来得及收拾的私人物品。
      白助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做工精良的雕像。
      “为什么?”小雨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努力撑着,“檀檀的事业蒸蒸日上,在四十二楼,就算是整个青田,晋升比他快的艺人也没几个。当年封帝的林夙也不过如此吧?我、我为了这份工作,不分昼夜,我做错了什么?”
      白助理看着她,声音平静。
      “檀知予今天为什么不能来上班?”
      小雨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昨晚带他去了哪里?”
      办公室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几个原本低头敲键盘的同事,此刻都僵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空气像被抽成真空,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变得刺耳。
      小雨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那些昨晚在包厢里的画面——秃头导演的手搭在她肩上,檀知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凌晨三点才散场——此刻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去。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秘。
      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
      白助理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萧景淮办公室走去,皮鞋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檀知予站在办公区入口,看着这一幕,攥着卫衣下摆的手指慢慢收紧。
      昨晚,小雨说那个导演手里有个顶级资源,男一号,S级项目,只要见一面,喝几杯,就成了。
      他不想去,小雨说就这一次,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他去了。然后今天差点没能爬起来。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小雨被逼到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萧景淮办公室走去。
      走廊不长,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事实上,他很少和萧景淮面对面说话,每次见到那个人,他都本能地垂下眼,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但今天他必须去。
      他走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站在门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就在他以为里面不会有人回应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身。
      萧景淮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黑色大衣,金丝边眼镜,步子不疾不徐,像饭后散步。
      他看见檀知予,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檀知予看见了,那让他的心,更慌了。
      “萧、萧哥。”檀知予的声音卡了一下。
      萧景淮没应声。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开门,转身,目光从檀知予脸上移开,落在办公区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小雨身上。
      那姿态太漫不经心了。像一头打盹的狮子,眼皮都懒得抬,却让周围所有的猎物都不敢动弹。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檀知予站在走廊中央,被所有人的目光或者余光笼罩着。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紧张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从各个方向投过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刺。
      他咬咬牙,开口。
      “萧哥,可不可以让小雨姐留下?”
      声音不高,但在足够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下去。
      萧景淮的视线从小雨身上收回来,落在檀知予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
      但檀知予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我不想换助理。”他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勇敢的一句话。他知道自己怕眼前这个人,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出头,他知道四十二楼的规矩,那个人定下的规矩,没有人能改。
      但他必须说。
      因为如果他不说,小雨就真的走了。
      云端幻境那一晚,他被塞进车里,看着苏燃被送回训练营。
      他没有和苏燃站在一起。
      他躲在小雨的车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一幕,那种沉甸甸的自责与心痛,便会翻涌上来。
      那天之后,苏燃的左手小指上多了一枚尾戒。
      檀知予不知道,如果那天他站出来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必须站出来。
      萧景淮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快到无法捕捉。然后萧景淮又笑了一下,这回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像看见什么有趣的、出乎意料的东西。
      “你真要保她?”
      萧景淮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檀知予深深吸气,让自己看上去更镇定一些,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办公区。小雨站在工位旁,手里还攥着那包东西,眼眶红红的,正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
      他收回视线,又点了一下头。
      “嗯。”
      萧景淮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办公区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又收回来。
      “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办公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小雨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狂喜。她几乎是跑过来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谢谢萧哥!谢谢萧哥!”
      萧景淮没有看她。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檀知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就这么……同意了?
      他以为萧景淮会问他为什么,会质问他昨晚的事,会像对待苏燃那样,把他送进某个地方“学规矩”。他甚至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只是说了声“好”,然后走了。
      檀知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雨已经扑过来,拉着他的手,连声说着“谢谢檀檀”“谢谢你”“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办公区里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键盘敲击声重新填满空气,几个同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檀知予被小雨拉着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景淮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木纹在日光灯下安静地流淌,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天傍晚,苏燃从摄影棚收工回来,刚进休息室,小慧就跟了进来。
      门关上后,小慧靠在门边,看着他,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檀知予的事,你知道了吧?”
      苏燃点头。
      他听说了。小雨差点被辞退,檀知予求情,萧景淮同意了。消息在四十二楼传得很快,有人说檀知予面子大,有人说萧景淮今天心情好,还有人说小雨运气好。
      小慧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小雨的权限被锁死,她的去留已经无所谓。”
      苏燃皱起眉。
      “萧哥同意了——”
      “同意的不是小雨留下,”小慧打断他,“小雨犯了忌讳。私下积累人脉,擅自调整艺人行程,带着手下艺人接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些在四十二楼,都是死罪。”
      “但檀知予来求情,萧哥同意了。”苏燃说。
      “对。”小慧点头,“在这件事上萧哥看的不是小雨,是檀知予。他给了檀知予一个选择——保小雨,还是保自己。檀知予选了保小雨。”
      苏燃沉默了几秒。
      “那……”
      “那意味着,檀知予在萧哥那里,已经被放弃了。”
      小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敲进苏燃耳朵里。
      “云端幻境那一晚,你替他挡了霍霆,被送回训练营,你替他承受了代价。他安安稳稳地拍了三部爆款,拿了奖,成了顶流。”
      苏燃没有说话。
      “萧哥一直在看。看他怎么用人,怎么处理身边的事。今天檀知予的选择,就是萧哥要的答案。”
      小慧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苏燃从未见过的复杂。
      “萧哥就是四十二楼的天。天道无情。想在四十二楼生存下去,就要按照他的规则运行,没有例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苏燃,我知道你和檀知予关系好。但这件事,你不能插手。人各有命,不要犯和他一样的错误。没有人能改变萧哥的决定。”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燃想起檀知予那张总是笑得很开心的脸。想起他拎着零食袋子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苏燃哥生日快乐”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想起他在游戏里大喊“苏燃哥掩护我”。
      他想起那串樱花手串。粉色的珠子,温润的质地,还有那颗被金箔修复过的、更显华贵的裂痕。
      他不知道檀知予有没有看懂今天的事。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小指上那枚素净的尾戒。
      铂金的表面被体温焐暖,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感觉。
      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
      而他站在这里,被那枚戒指圈着,什么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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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絮语两条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内娱·神话》是城市篇,微克系,暗黑向。山林篇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轻松治愈,已完结。 《阈限空间》 在末世打造逆天佣兵团。 《老公白月光都爱我,我只爱负面情绪值》 咸鱼,废物美人,毒舌,灵魂暴击,小白花蜕变大魔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