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读档键呢！》予风还雪

37、玉串 “这位姑娘

　　花瓣被举过头顶，光线使其隐藏起的脉络完全暴露，如血管一般延伸的粉色纹路。

　　顾星随意转动着花瓣，如何看它都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物，大抵是风把它吹来的吧。

　　花瓣飘散着掉落在深深浅浅的草甸之中，瞬间消散，无人察觉。

　　旁边的屋子将石板路挤得愈来愈狭窄，顾星在这片空间中得到一丝喘息。

　　这儿原来也有如此生活化的小径，小溪潺潺，炊烟袅袅，婴儿哭啼，鸡鸣狗吠。

　　狭长的小径豁然变成一片平地，埋头竞走地顾星这才意识到她走偏了方向。

　　回头望，慕瑆宫在山顶上嘲弄地俯视着她。

　　“哎，诸事不顺。”

　　顾星寻着溪水的方向走去，在一处顶部稍稍平坦的石块坐下。

　　清澈的溪水与底部的石块同奏楚清脆音韵，足以抚人心弦，生于水边的水草与花欣喜地摇曳着，似是因乐而舞。

　　指尖深入水面，肆意拨弄着略带寒气的流水，冰凉的刺激令顾星清醒了几分。

　　她穿越到这后，多次感到后悔，如果她不来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用在人心间周转。

　　不过，即便她选了那条安稳的路，也会后悔的，所以慢慢来吧。

　　顾星收回手指，脸上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深吸一口气，随后站起来。

　　另一边的水岸上走来一人，身着月白色鱼鳞暗纹锦衣，徐徐走来，顾星同他对视一瞬，匆忙躲闪，又想起些甚，顿在原地。

　　转身，梅仁屿柔情似水地凝视着她，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如同浸没在涟漪水光中。

　　“姑娘，我们可曾在何处见过？”

　　老掉牙的剧情，为了还情，顾星仍旧坚持演下去，“也许是吧，瞧见你的那一瞬，我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了一句话。”

　　梅仁屿满是疑惑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一直扭捏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硬着头皮道：“就是就是……”

　　话还没说完，顾星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便逃也似地跑走了。

　　那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同别人说我的吻能救你一命这种话，不先等别人觉得她神经病，她自个先去挂精神科了。

　　跑开数里，已不见梅仁屿的身影，顾星喘着气停下来，心想她为何会想着将梅仁屿死前所说的话进行闭环呢？

　　落日只余下残辉将人间照亮，路上已鲜少有人影，严格算来，也就顾星一个是人。

　　空荡的街道，零星的烛火，顾星没有一丝的害怕，反倒为无人注视她而感到轻松。

　　这样静谧的场景，任何零碎的声音都会引人警惕，更何况是一堆人的脚步声。

　　“艾婆婆，尊上此前传信来，说回狐山先去一趟慕瑆宫。”

　　“好。”

　　排成几列的一群人穿着统一的服饰，身后的背篓中装满了草药，待她们离去，隐匿于暗处的顾星才现身，“黎祜不像是有伤在身啊？”

　　“好呀，怪不得他看我呢，原来是等着看戏的呀。”

　　顾星忽然明了黎祜望她那眼的含义，原是今日医师便会返回狐山，她的戏码也要被无情戳穿了，而黎祜也可用正当手段除掉她这个情劫。

　　走小径直接爬上山会比走大路来的快，还有时间可以收拾东西跑路。

　　“不对。”她除了那身睡衣外，也没其他物品了，直接走就好。

　　这般走掉不就证实她的罪名了，况且她能去哪儿呢。

　　认命的顾星回到了慕瑆宫，等待命运的判决，读档重来。

　　“艾婆婆，这儿就是了，尊上稍后便来。”门外传来胡十一的声音。

　　“好。”年迈的声音清晰落入顾星耳中。

　　门被从外推开，顾星看清了艾婆婆的容貌，在全是年轻姣好面容的狐山上，竟然会有这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艾婆婆冲她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因笑意被扯开了些。

　　等到黎祜到来，判决开始了。

　　顾星的手腕下垫着手帕，青白的皮肤在烛光下能清晰看清血管的脉络，艾婆婆一板一眼地号脉。

　　半晌，艾婆婆的手移开了，即便知晓结果，顾星依旧内心忐忑不安。

　　“这位姑娘确已有身孕，是否为狐嗣还有待商榷。”

　　坐在木椅之上的顾星一动不动，只觉四周一片寂静，她怀有身孕，怎么可能，这世间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她绝对没怀孕这件事实。

　　“几月了？”黎祜走上前一步，瞥了一眼顾星的神情问道。

　　“尚不足一月。”

　　回想初见面，艾婆婆和蔼可亲的微笑，难不成她们之间也有旧缘分，所以在暗中帮她。

　　顾星盯着艾婆婆希望从她脸上得到答案，哪怕只是轻微的暗示也好啊。

　　艾婆婆神色照常，反倒是黎祜在得知一月后，眉头锁紧，自顾自地走到她面前。

　　合并的三指，轻柔按压着她的脉搏，指尖的温热挠痒痒似地在皮肤表面荡开。

　　极速的心跳清晰地传达至耳际，因是谎言或是其他，她已分不清，目光只敢狭窄地盯着手腕处。

　　脉搏异常地波动，诊脉之人不可能不知，黎祜视线离开手腕，攀上顾星的脸侧，已有面红耳赤的端倪。

　　眉梢微松，笑意被隐匿在眸中，收敛起的目光重新挪到顾星的手腕处。

　　随着时间的悄悄溜走，顾星的脉搏平稳下来，艾婆婆所说不假确实有喜脉的的迹象，圆润的细珠悄悄滑过。

　　为避免误诊，黎祜再用法力一试，竟试出个不得了的东西。

　　沿着纤细白皙的手腕探去，再外头的被衣裳遮掩，胎心怎会出现在手臂处？

　　凭空出现的花瓣轻撩起袖口，胎心所在处似是一串淡紫色的玉珠，这玉珠分明是他消失有一段时日的手串。

　　黎祜已无心诊脉，他沉沉地打量起顾星的面容，脸颊的粉红早已退散，诊脉期间她的视线偷偷上移，再回去时沾染上几分恐惧的细珠。

　　“咳咳，夜已深，如无他事，老身先行告退。”他诊一次脉，都够她诊三次了，艾婆婆不想再这般等下去。

　　听闻此话，黎祜移开手指，转身问道：“艾婆婆，该如何分辨她腹中之子是否为狐嗣。”

　　“老身法力尽失，已不似当年，不过听闻赤鸟长老似有法器，可识人之亲疏，或可一试。”

　　顾星偷瞄黎祜的神色心中已有答案，在闻他之言后全然无心再听下去，耳边只剩“腹中之子”，失焦的双眸汇聚在小腹。

　　天杀的，别人穿越改朝换代、开基立业，到她这却变成身陷囹圄、身怀六甲，怎么个事啊。

　　赤鸟长老未曾料到有一日他的法器除了可追踪其余的可疑之人，还可辩胎儿之生父母。

　　他本欲上前对着顾星小腹施展法术，却被黎祜先拦一步，“长老，借法器一用。”

　　虽不明两者施法有何不同，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赤鸟长老将法器转移至黎祜手中。

　　这块看起来同墨石一般的圆盘悬浮在黎祜的手掌心，顷刻间裂开，缝隙中显现金光，待金光散去，平凡的墨石蜕变为精致的金盘。

　　黎祜端着金盘，指尖夹着花瓣，手指往外一弹，花瓣似竹叶般于空中旋转，又瞬间停在顾星面前。

　　以花瓣为中心展开的法力罩将顾星整个包裹起来，以外人视角甚至无法看清她的全貌。

　　一会儿，花瓣拢起法力罩，随后轻飘飘地落到金盘之上。

　　镶嵌着深蓝金属的内圈凸出，承接花瓣，并将其中的法力吸收。

　　金盘外围的暗格打开冒出两缕红线，一根迅速绕到顾星手腕上。

　　另一缕伸至空中后摇摆不定，战战兢兢地攀上了黎祜的手腕。

　　黎䄎瞧见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随机低下头，在纸上“唰唰”写得飞快。

　　赤鸟长老看到这一幕身影恍惚了一瞬又迅速立住了。

　　“这这这，尊上，有此等喜事，您为何不早说。”

　　黎祜试探性地挣脱红绳，而红绳只是随着他的动作伸长了一段距离而已。

　　“尊上，玄弥罗盘一般不会出错。”赤鸟长老还是决定为他的法器辩护一番。

　　“嗯。”黎祜淡淡回应后，手抚过罗盘上方，花瓣消散，红线慢慢收回罗盘之中。

　　“今日之事切莫外传。”

　　赤鸟长老三人皆颔首回应，只有顾星不愿接受事实，沉着脸，面如死灰。

　　黎䄎写得正起劲，一片花瓣飘飘然落到书缝上，她停笔拾起，花瓣震动传来细微的声响通过手指清晰传音，瞧了一眼黎祜离去的背影，咧嘴一笑。

　　她悄咪咪地靠近顾星，扯着她的衣袖喊着，“姐姐。”

　　“嗯？”顾星回神，屋中只剩下眼前的这只小狐狸。

　　“姐姐腹中并无胎儿。”

　　“可艾婆婆和黎祜都说了有啊。”顾星心理作祟，现在一想到腹中还有另一个存在就想吐。

　　黎䄎甜甜歪头笑，“真的没有哦。”

　　顾星半信半疑地瞧见黎䄎手中浮现玄弥罗盘的幻影。

　　只见黎䄎幼嫩的手，施法动作尚且生疏，一道如烟的法力探入顾星的袖中，将淡紫色玉串勾了出来，放置罗盘上。

　　红线再度出现挽住顾星的手腕，另一根从窗缝中穿出。

　　“都是这玉串在作祟，姐姐不必扰心。”

　　“好，谢谢你。”顾星仿若得到了救赎，一下抱住黎䄎。

　　夜深风冷，开着的窗户体贴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