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读档键呢！》予风还雪

30、随影 啊，原来真

　　顾星在落溪谷的生活可谓是清闲至极，黎祜给她用了辟谷术，她不必再为果腹觅食，但作为凡人难以抛却口欲，于是呢，她还是会时不时找绿叶子们要一些果子过过嘴瘾。

　　而且这些时日的黎祜还算正常，她猜测可能是因为“救命恩人”这一头衔在，黎祜对她有求必应。

　　在她的注视下，每日试一遍那道封印，可它一直坚不可摧地伫立在那。

　　“今天也开不了吗？”

　　“嗯，也许明天能开呢。”

　　“好吧。”顾星略微沮丧的回应着。

　　黎祜不厌其烦地同她重复着上述的对话，适时地给予安慰，紧接着又同她道歉，声称着自个修为不佳，令她看笑话了，反倒是让顾星有些不好意思了。

　　数日相处下来，顾星发现他本质上应当是偏温和且心思细腻之人。

　　在发觉她爱吃红果子后，山洞中一直有新鲜洗净地摆在桌上，他敏锐察觉出她的别扭，将石床用挡板分隔开来，考虑到她无法适应石床，给她的那一边铺上了软榻，又不知从何处找来合身的新衣裳方便顾星每日更换。

　　他传统下的偏执似乎只针对某事，不过或因头衔的缘故，多日来已不再发作，她很是欣慰，却也因此越发惭愧，她冒名顶替恩情，总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出真相。

　　可一想到还需借助他的力量回去，那些念头就此不了了之，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并试图寻弥补他的法子，最后发现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摸着身上的衣裳，她长叹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有缘无分”，晃晃脑袋打散无故升起的各种纠结，再次坚定回去的决心。

　　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更何况是人呢，即便此人如何地符合她心意，终归这是一段她早已明晰必定不得而终的露水情缘，一切心动终将归于平息，她注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些心思顾星断不可能同他说的，但行动上的疏远处处都呈现出来，两人几乎不再有近距离的接触，黎祜好似也看出她的心思对她礼遇有加，不再有过分亲密的言语和举止。

　　黎祜在山洞里研究破解之法，顾星便在附近四处转悠，这里的植物比机器人还智能，都不需要详细的指令就能做出她想要的行为，她甚至想要带几株回去了。

　　占着有净身术的存在以及“智能植物”托举出来的零危险，她玩得无法无天，哪个犄角旮旯里都要去看一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本破旧古籍。

　　封皮布满灰尘与泥土，翻开来写满了奇怪的文字，隐约能猜出个别简单的文字，其他的字过于抽象，顾星实在无法辨别，游戏界面许多按钮都是灰白色包括翻译功能在内。

　　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的是她所熟悉的文字“速看”。

　　“一女……入……自……子……”

　　“什么东西啊！”

　　顾星头皮发麻，像极了考试铃即将敲响，而她看不懂题目，急切地反复读题，却寻不到一丝思路。

　　山洞所在的位置传来了轰鸣声，顾星回头，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她坐在叶子上，眉头紧蹙瞭望着。

　　由于山洞的形状是一通到底，她只需站在洞口就能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那道透明的结界破了。

　　但里面的情况并不如她先前隔着结界看到的那般，散落的彩色石头不见踪迹，反倒是多出来了一道奇怪的法阵，里面画着的字样同她拾到书籍中的有类同之处，不过她并不清楚用意。

　　顾星直觉这与黎祜有关，随即又否认了，黎祜都说要送她回家了，应当不至于骗她。

　　她带着疑惑，踏入了那片或许隐藏着真相与归途的地方。

　　这个洞窟与外面的完全不同，空旷阴暗，正中间的法阵断断续续闪烁着，古朴的纸张散落在不远处，而黎祜似乎也陷入了昏迷。

　　顾星小心翼翼地绕路走到了黎祜身边，捡起纸张，其上亦是不曾见过的文字，貌似也同此前她所拾得古籍上的文字出自同源。

　　事情很是诡异，她想着先去寻那些石头，最终却在黎祜的手中找到，他为何会拿着呢？

　　在顾星触碰的那一瞬间，碎石化作星光，一眨眼的功夫注入到了她颈间的项链中，她本能地抓起这枚许久不曾使用过的“许愿石”。

　　游戏界面突然弹了出来，功能恢复了！

　　灰色的按钮变回正常的模样，就连读档键也回来了。

　　翻译功能恢复，她拿在手里的纸张文字重新排列组合变成她所熟识的。

　　“随影之术，可化为他人灵魂之影，超脱天道，随意穿梭……”

　　顾星念着手中的手稿，除去最上方写着功效外，此后的全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失忆、痴呆、损失修为……

　　望着时亮时暗的阵法，她不知该作何感想，抿着嘴接着看。

　　那道阵法应当就是随影之术，施法者需多日以来提纯出高修为之人的心头血，作画时更是要持续不断地输入法力，而且成功率并不高，甚至于会使提供心头血之人遭到反噬。

　　“这应该叫邪修大法吧。”

　　顾星不可置信地看完后忍不住感叹，瞄了一眼晕倒在一旁的黎祜，又生气不起来，毕竟他也可能只是想去看看不同的世界而已，要说欺骗的话，还是她先起的头。

　　“但愿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喂药了。”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两瓶药，喂给黎祜后，便放到一边。

　　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的，顾星安心下来无意识勾唇又迅速扯平。

　　游戏界面再一次弹出来，对于这熟悉的页面，她本该流畅地点开设置、读档、确定，实际却是晃神地左右滑动。

　　“你要走了吗？咳咳咳——”

　　顾星抬头，盯着靠墙勉强起身之人攥拳咳喘，他侧眸的眼神中带着不甘，又暗含着一抹期待。

　　她垂下眼顿了一瞬，又望向他，用最是轻松的姿态微笑着轻点头，将他的期待抹灭。

　　“好……”后面紧跟着的话全部被湮灭在绵绵不绝的咳声之中。

　　黎祜当然知道她是要走的，也知道他拦不住，所以研究秘法想同她一起走，却万万没想到秘法失败之际，亦是她离开的最佳契机。

　　他法力近乎耗散，短时间内就算是再用禁术也无法启动随影之术，这意味着他注定无法走入她的世界。

　　顾星颔首后便果决地点下了读档，选择“完美存档”，随后上方出现“正在加载中（5%）……”。

　　那正在不断上升的数字是留给他们不多的告别时刻，她不禁想，在这个几乎由代码组成的世界里，她爱上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人，在临别之际莫名伤春悲秋，是否也是命运使然，早已写下的剧本。

　　如果她知晓结局的话，还会按这个剧本走吗，她心中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她其实早已做出过选择，分析过这个结局后又在某时忍不住沉沦，她可以将其描述为在危险之中寻求同类的普遍行为，可此时的不舍与遗憾是无法作假的。

　　就如黎祜如墨般深沉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不甘一样，让她很难去想象要多么先进的技术才能做到这一步，所以在她心中，早已认定了他是一个活生生有灵魂的人了。

　　分别无疑是痛苦的，作为悲观主义的顾星早已料到，若他们故事注定是遗憾的底色，那她便用最后一吻结束这段奇幻的露水情缘吧。

　　顾星卯足了劲跑过去，勾住黎祜，狠狠地吻了上去，一滴泪从脸颊处滑落。

　　【加载完毕。】

　　熟悉之人的轮廓消失，视线完全被白光占据，顾星回到了她的出租屋，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轻如蝉翼的VR眼镜掉落在被褥上，凹下一个小坑。

　　毫无疑问她回来了，却始终分不清先前的是大梦一场，还是亲身经历。

　　她擦拭着着眼角残余的泪水，盯着指尖上的晶莹，睫毛如蝉翼般迅速扇动，抬起头天花板因眼眶中充盈的泪水变得模糊。

　　隐隐疼痛聚集在心尖，“是梦吗？”，她双手攥于胸前，佝偻腰身，眼神恍惚不定，如豆粒般的泪滴夺眶而出，落到如海般的被褥中不见踪迹，一如黎祜的身影。

　　顾星双手插入发丝之中，紧闭双眼，长叹一口气，“南柯一梦罢了，何须当真？”

　　为什么她说话方式也改变了？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她内心仍尚存一丝希冀，重新戴上VR眼镜，睁开眼她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却完全比不上梦中的真实感。

　　点开存档自动更新的存档停留的时间比完美存档早，后宫中确存在着一只狐妖，姓名栏标注着狐狸而非黎祜，它还处在疗伤的阶段。

　　顺着熟悉的路线，她来到了狐狸跟前，通体雪白蓬松的毛发只有耳尖与尾尖长着几撮嫩粉色狐毛。

　　摘下VR眼镜，只有一句落寞的“啊，原来真是梦……”

　　“这场梦做得真是累极了。”肚子适时地传来了一阵鼓声。

　　拍拍脸颊，顾星起身径直走向冰箱，青菜叶子略微失水变皱，边缘有些发黄。

　　“下次不买这家蔬菜了，怎么才放一晚就变成这样了？”

　　手从最上层拿了吐司面包，塞到嘴边，回头她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频频振动，屏幕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