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NSX半杯寒

1、奥特曼抽纸 春桃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二月末的天气微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跳跃。
　　四中的绿化格外的好，环校是成片的银枫树，此时刚刚抽芽，在这片繁华的商业街中心，它就像城市之肺。一动一静，仿佛就是绵长的呼吸。
　　窗外那几株桃花，似乎是想探进脑袋，却被里面的声音吓住。
　　“开学第一天！开学第一天你俩就打架！”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引得走过路过的同学频频回头。
　　中年谢顶的男人，冷不丁地将书砸在地上，“真是反了天了！”
　　穿着单薄的男生，捂着手臂上的淤青，白净的脸上沾了点灰尘，倒是使得他那好相貌，凭添出几分破碎感，掩盖在鸦羽一般睫毛下的，是浅灰色的眼瞳，十分通透，仿佛有流光闪过。
　　彼时，听见中年男人地骂声，他眼中沾满了水痕。
　　“荆折，你也是，刚转学过来就……”中年男人刚转过头，话语便戛然而止，半晌后才道，“别委屈了，有什么好委屈的，一个男子汉别哭鼻子。”
　　“嗯。”荆折转过头，看向一边，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眼见这边疯狂酝酿眼泪，李波只好瞪着另一位肇事者。
　　“你数数上学期吃了多少处分？想退学就直说！”
　　“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他！”徐嘉瑾被我见犹怜的荆折气的肺疼，奈何他现在也不好发作。
　　李波的脾气出了名的大，而且是吃软不吃硬的，他恨不得上去撕了荆折丑恶的嘴脸。
　　心机绿茶。
　　荆折好容易喘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老师，是……是我先动手。“
　　倒不是徐嘉瑾胡说，确实是荆折先发制人，一个垃圾桶套在对方头上，闷头就是一顿打，堪称行云流水。
　　“你再给我BB两句试试呢。”李波已经俨然一副“你说什么都是狡辩”的模样，唾沫星子喷在徐嘉瑾脸上，“还威胁同学是吧？长能耐了！”
　　“对啊对啊，李哥，徐嘉瑾打架，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他还辱骂同学，千万不能放过他”从办公室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这颠倒黑白看好戏的模样，让荆折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却实在不记得这个人。
　　“顾今跃！”里面穿了一身爆喝。
　　那脑袋“咻”的就不见了，好像没出现过似的。
　　“徐嘉瑾，把你家长叫过来，今儿你就给我滚出学校。”李波指着他鼻子骂，“我就没教过你这种学生！！”
　　徐嘉瑾骂骂咧咧，还要争辩，但李波已不再看他。
　　“荆折，你也是。多好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跟他打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实则只是磕了几下的荆折，若有所思后，郑重的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李波满意极了，看上去很欣慰，拍拍他的肩。
　　荆折微微皱眉，随后乖乖走进办公室，也只有噼啪一顿狂按座机键，能看出他阴郁的心情。
　　接线方回得慢，他便看着窗外发呆。
　　那棵银枫上有一个小小的，用乱七八糟的草，围成的鸟窝。
　　“喂，你是？”
　　荆折的语气很平静，“哥，我打架了，来趟学校。”
　　手臂撞到柜子边，他抽了口气，“嘶。”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仿佛按了不知名按钮，马上要发出尖锐爆鸣。
　　“也没什么，他……他叫我娘炮，我就把他打了。”说这话时，他刚刚一直平静如水的眼，才终于有了波动。
　　对面叹了口气，才回说，“等哥过来。”
　　荆折“嗯”了一声。
　　从魔都过来，最少两个小时。
　　他没在办公室逗留，早早回了教室。
　　从走廊尽头远远便听到了里面的喧哗，高二五班已经蝉联了三个学期的最差班级，让一众老师闻之色变连连摇头，当班主任是纯遭罪来的。
　　他的座位在后门口，一进入便是。
　　荆折怔愣地看着位子上各种颜色的液体，原本干净整洁的笔记本被人涂抹了不知名的东西。
　　脸上淡淡的神色便阴沉下去，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被众人围着的徐嘉瑾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挑衅的招手，他才不信荆折在正面交锋上可以赢得过自己。毕竟自己比他更高更壮实。
　　也有些人面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双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怎么，还想打？”徐嘉瑾脸上贴着创口贴，还留了些血渍，看起来滑稽极了。
　　“疼吗？”荆折那会说话的眼睛有些光亮便让人发愣。
　　“你要是现在给我跪……”
　　还没等对方说完，荆折已经扬起手，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紧接着，他迅速抓住徐嘉瑾面前几撮不羁的头发，按住脑袋，重重的磕在课桌上，又一脚踩在对方脚踝，不让他乱动。
　　“疼还不长记性吗？”他又问，依然是那语气。
　　周围几个男生都被他吓了一跳，。
　　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任凭徐嘉瑾比荆折体型差异不小，但对方实在太有经验，他被捏了麻经，如同面条一样，滑溜在课桌上。
　　疼痛让他回过神，但荆折拿捏的极好，他知道自己不会有明显的伤口，甚至看不出淤青。
　　“你们在干嘛！把他拉开啊！”他发出愤怒的吼声，周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壮了胆子上来，却被一脚揣在膝盖上。
　　“怂货。”荆折的尾音有些不自然的打颤，是他压不住自己泪腺的前兆。
　　他鼻子一酸。荆折猛踹徐嘉瑾两脚，然后夺门而出，窜进卫生间里。
　　他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下颌结节。
　　太丢脸了……
　　荆折也想给自己两个巴掌清醒一下。
　　最后，他给自己洗了把脸，原本想镇定情绪，结果被冻崩溃了，在洗手台边瑟瑟发抖。
　　“亭光，真有你的啊，你都少上了三星期的课，居然还能排到前三。”
　　“你懂什么，人家是日积月累的。哪像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试来了，临时抱佛脚。”
　　“喂，我这次也有进步的好不好，我英语作文可都是写满了。”
　　“好好好，你真棒。”
　　听见门口的调笑声，荆折又赶紧抹了把脸。
　　三个身影先后走了进来，荆折用余光瞥到，其中便有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寸头。
　　“诶，是你。”对方已经先一步看见他，并好奇地张望。
　　荆折装作没听到。
　　“不是我说，兄弟你眼泪掉得挺真。”男生朝他竖起拇指，自顾自说，“要不是我在球馆，我也信了，多少得给你颁个奥斯卡。”
　　“……你有病。”那是我想掉的吗？根本控制不住。
　　荆折心中暗骂他，凶狠的瞪着。下一秒眼睛又红了，只好扭过头。
　　“我靠别呀。我就只说了句话至于吗？你打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荆折背过身，眼泪不要钱的掉……好丢脸。
　　“咋整。”顾今跃吓了一跳，转头低声询问两人。
　　“……你自己处理喽。”前脚和他正聊天的男生，眉眼弯弯，用看笑话的表情，“就你嘴巴贱。”他头也不回的进了隔间。
　　“小光光。”
　　他身后高大上的男生皱了下眉，很不满意这个称呼，随后摇摇头。
　　“这这就……”顾今跃手舞足蹈，用口型说了句“离谱”。
　　荆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见对方真的没招，亭光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一包抽纸，轻轻拍了拍荆折的肩。
　　“干嘛。”荆折含糊不清，在看到那人手里的纸巾，空白了一下。
　　“擦一擦，他不是故意的。”少年的声音很清冷，略显低沉。眼睛是静谧的午夜。
　　亭光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来不会把别人弄哭，更不会哄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人，末了，他体贴的提醒，“天气冷，小心感冒。”
　　荆折犹豫了一下，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低声说，“谢谢你人真好。”话刚说完，就又流下了两滴感动的泪水，他愣了一秒，飞快跑出去。
　　亭光：……
　　顾今跃：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你是不是太面瘫，怎么把他吓跑了。”顾今跃搭着亭光的肩，如释重负，“没事儿，反正我不会笑话你的，哈哈哈哈哈。”
　　亭光撇开他的手，揪住他后脖颈，略显尴尬的神色变得一片冰凉，“你很闲吗？”
　　“对不起，我错了，哥。”顾今跃立刻摆正态度，展示军姿。
　　荆折没跑远，他脸上尴尬的红晕还没退去，现在就像一颗刚刚洗完的苹果，他看着手中的抽纸，包装是奥特曼的，忍不住吐槽，“好幼稚。”
　　谁能想到看上去如此高冷的人，居然会用这样的纸！
　　班级回不去，卫生间也挺……挺尴尬，他像一个无业游民一样在学校里到处闲逛。
　　荆折还来不及将整个学校记住，他发现这里几乎是那个县城高中的两倍大，各种设施齐全。最夸张的是，他今天早上上厕所，发现有个坑位没冲，刚想骂到底是谁这么没素质，结果发现这里是自动抽水的……
　　学校里有很多蜿蜒的步道，取了各种名字。
　　有条叫羊肠。
　　最后，他被行政值周的老师抓住了，在办公室门口罚站，他也没解释自己是被孤立，那也太丢脸了。
　　等老头一走，他就在花坛边坐下来了。
　　四下无人，掏出手机。
　　【王姨：晚上想吃什么宵夜，阿姨现在在超市。】
　　荆折斟酌了一下，仔细回答。
　　【Z：想吃玉米猪肉的水饺，谢谢阿姨。】
　　【王姨：今天晚上，荆先生回来吗。】
　　【Z：应该会的。】
　　她口中说的荆先生，便是他哥哥荆严柒，一个国内外知名的电竞选手。退役之后，靠着积蓄和豪门秦家合作，另辟蹊径的商圈新贵。
　　铃声响后，整栋教学楼极为寂静，“回”字型的楼中偶尔会走出几个学生。
　　办公室的旁边有一扇宣传窗，有几张粉红色喜报。
　　第一排便是——高二一班亭光中国奥林匹克数学 高中组特等奖。
　　长得好看，学习优异的人，就是容易被一眼记住。
　　其实荆折如果记性在好一点，他会发现，今年的招生简章上也有这个人的身影。
　　学校里有许多猫猫狗狗，荆折坐在那儿，被一只小黄狗蹭来蹭去的。
　　他“嘬”了几声，小黄狗就抬头看他。那狗眼上方被人用彩笔画了两条细长的八字眉。
　　好丑。荆折在它脑袋上摸了几下。
　　小黄狗对他更加亲昵了，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启明星没打过疫苗，小心咬伤。”
　　这冷不丁的人声，荆折吓得一震。
　　两人对视，都发现了对方的惊讶。
　　爆哭过的荆折转过脑袋，羞耻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但对方很不识相，走向了闪开目光的他，“自习课在外闲逛，纪律分扣两分。”
　　安然坐在花坛上的荆折，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是被老师抓来罚站的。”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相信。
　　“……”亭光语滞了一下，“随意破坏花花草草，扣两分。”
　　“一定要扣我分吗？”荆折随口一问。
　　亭光拿着便签本却没记，似乎想观察对方会不会哭。
　　荆折的头发在微寒的风中飞舞，他背对着沉沉的太阳。
　　实则荆折没什么反应，而是说，“这小狗好亲人啊。”
　　亭光垂下眸，“因为你坐在了它的窝旁边。”
　　“……”
　　荆折张望了一下果然在草里找到一块软垫，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
　　幸而亭光忙的很，他不久就走了。
　　等来荆严柒已经是下午四点。
　　对方先是一通打量，恨不得做个全身扫描。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我想换班。”
　　荆严柒脸上有些疑惑，“嗯？”
　　“我想换到高二一班“，荆折鬼使神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