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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永遇乐·守蓟城
古北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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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北口大捷的消息传遍北平,百姓们自发上街庆贺。但徐妙云没有去庆贺。她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阵亡将士的名单。四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家眷情况。最小的那个才十七岁,北平本地人,家里只有一个老母。徐妙云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朱棣从前院回来,见她对着名单发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在看什么?”
“阵亡名单。”她把纸推过去,“王爷,这些人,要抚恤。”
朱棣看着那四十三个名字,一个个看过去,看得很慢。
“按规矩,阵亡将士每人抚恤银十两。”
“不够。”徐妙云说,“十两银子,够老母吃几年?够孤儿长大?”
“朝廷只拨这些。”
“王府补。”
朱棣抬眸看着她。“补多少?”
“每人再补十两。阵亡将士的家属,每月还能领抚恤粮。大人每月三斗,孩子每月一斗。”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把名单推还给她。“你定。”
徐妙云铺开纸,研墨,提笔,写抚恤方案。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朱棣坐在对面,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眉头微蹙。
“徐妙云。”
“嗯。”
“抚恤的银子,从王府账上出?”
“嗯。不够的,从绣坊和边贸的利润里补。”
“你舍得?”
她抬眸看着他。“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没了。”
他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好。”
抚恤方案公布后,将士们的反应比徐妙云预想的还要大。那日她正在被服厂检查冬衣的进度,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青竹跑进来,脸色发白。“王妃,外面来了一群将士,说要见您。”
徐妙云放下手里的棉衣,走出门。院子里站了十几个士兵,为首的是个老兵,脸上有疤,眼眶红红的。看到她出来,齐刷刷跪下了。
“王妃!”老兵磕了一个头,“末将替阵亡的兄弟们,给您磕头。”
“起来。”徐妙云走过去扶他,“别跪着,起来说话。”
老兵不肯起。“王妃,抚恤的银子和粮食,兄弟们收到了。阵亡的家属们让末将带话,说——说王妃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徐妙云的眼眶热了。“不是再生父母。是应该做的。”
“王妃,”老兵抬起头,老泪纵横,“末将戍边二十年,从没见过哪个王妃,把兵当人看。”
她弯下腰,扶住老兵的肩膀。“将士们守边,拿命在保家卫国。我把你们当人看,是应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哭了,不是哭,是那种压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咽。徐妙云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她面前流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间,朱棣从前院回来,见她坐在灯下缝东西。
“缝什么?”
“护膝。”她头也不抬,“天冷了,将士们用得着。”
朱棣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飞针走线。她的手指很灵巧,针脚细密,但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针留下的。
“今日将士们去被服厂找你了?”
“嗯。”
“他们哭了。”
“嗯。”
“因为你对他们好。”
她抬眸看着他。“王爷,我不是对他们好。我是做该做的事。”
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做。”
她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神很柔和。
“王爷也做了。”
“我做什么了?”
“王爷守住了古北口。没有王爷,那些将士的家就没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徐妙云。”
“嗯。”
“你今日还没说那个字。”
“什么字?”
“‘安’。”
她弯起嘴角。“安。王爷也安。”
他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嗯。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北平的秋夜凉如水,但暖阁里很暖。她低着头缝护膝,他坐在对面看军报。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暖阁里不安静——有针线穿过棉布的细响,有军报翻页的沙沙声,有炭火噼啪的轻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低的曲子,没有词,却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