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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浪淘沙·互市辩 边贸的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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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贸的折子送出去不到半月,朝廷的斥责就回来了。不是圣旨,是内阁的票拟——措辞严厉,说燕王府“擅开边衅,违祖制,坏国法”,着即停止,不得再议。朱棣把票拟摔在桌上,面无表情。徐妙云捡起来,看了一遍,搁下。
“王爷打算怎么办?”
“不办。”他说,“折子上了,他们不准。那就先斩后奏。”
“先做后奏。”她纠正他,“王爷,我们要的是一道旨意。”
“父皇不会给。”
“那就让他不得不给。”徐妙云铺开一张纸,“王爷,我替你拟个折子。”
“又拟?”
“这次不写道理,写利害。”
朱棣看着她研墨、提笔,笔尖在纸上行走。她写得慢,每个字都斟酌。烛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极难的题。他坐在对面,没有打扰。
写了一个时辰,她搁下笔。“王爷看看。”
朱棣接过。折子不长,只有几百字,但字字如刀。先说北疆形势——蒙古各部落蠢蠢欲动,北平军需不足,将士衣不蔽体。再说边贸之利——以茶易马,以布易皮,不费朝廷一兵一饷,而北疆自固。最后说——
“若朝廷不许,臣请辞燕王位,归老金陵。”
朱棣的手指顿住了。他抬眸看着她。
“这句,是你加的?”
“是。”
“为什么?”
“因为父皇知道,王爷不会辞。但这句话,他必须回。”
朱棣看着她的眼睛。烛光下,那双眼睛里有笃定,有胆识,还有一种让他心折的东西——不是算计,是把人算到骨子里的通透。
“徐妙云。”
“嗯。”
“你就不怕父皇真让我辞?”
“不会。”她弯起嘴角,“王爷是父皇的儿子。他不给银子、不给兵马、不给粮草,但他不会让王爷辞。因为北疆,只有王爷守得住。”
朱棣沉默了。他重新低头,看着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搁下,提笔,誊写。她研墨,他写。墨香在两人之间弥漫,烛火在纸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徐妙云。”
“嗯。”
“以后折子,都你拟。”
“好。”
“我誊。”
“好。”
“我们一起上。”
她抬眸看他。烛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笑。
“王爷。”
“嗯。”
“你今日还没交束脩。”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她闭上眼,感觉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带着墨香和茶香。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
“交了。”
她的唇有些肿,眼角有湿意。“王爷,你今日的束脩,比平时多。”
“今日的折子,值这么多。”
她低下头,收拾桌上的纸笔。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扬起。
折子送出去后,又是半个月的等待。那半个月里,徐妙云照常管被服厂、办学堂、理账目。朱棣照常练兵、巡边、处理军务。两个人都不提边贸的事,像是忘了。但每天晚上,在暖阁里对坐时,她会问一句:“王爷,有消息吗?”
“没有。”他会答。
“那就等。”她说。
三月末,朝廷的旨意终于来了。不是不许,是“试办”。旨意上说,燕王府可在北平城外设互市一处,以茶、布易马、皮、羊毛。为期一年,视成效再议。朱棣拿着旨意,看了三遍。
“试办。”他说。
“试办就是可以办。”徐妙云从他手里拿过旨意,搁在案上,“王爷,我们可以开市了。”
他看着她,她眉开眼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徐妙云。”
“嗯。”
“你高兴。”
“嗯。”她笑着,“王爷不高兴?”
“高兴。”他看着她,“但没你高兴。”
“那我替王爷高兴两份。”
她转身去铺纸,要写开市的告示。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研墨、提笔、落笔。她的字清秀,笔锋却利。告示写得很短,一目了然——时间、地点、交易货物、禁售清单、违者处罚。
“王爷看看。”
朱棣看了一遍。“加上一条。”
“什么?”
“燕王府保护商旅安全。在互市范围内,任何人不得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她提笔加上,吹干墨迹。“王爷,这条加得好。”
“你教得好。”
“王爷交束脩了吗?”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这次不是一触即分,是慢慢的、温热的、带着笑意的吻。她闭上眼,手里的告示飘落在地上。
“交了。”他松开她。
她低头捡起告示,上面沾了墨迹——不知什么时候蹭的。“王爷,告示脏了。”
“再写一张。”
“你写。”
她铺开一张新纸,把笔递给他。他接过,蘸墨,落笔。字如其人,筋骨分明。她站在他身边,看他写。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转头看着她。
“王爷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你教得好。”
“王爷交——”
他吻住了她。没有让她说完。
四月初八,北平城外第一场互市开市。地点在城北五里处的一片空地上,搭了几排棚子,竖了一块石碑,刻着“燕王府互市”五个大字。蒙古人来得比预想的多。鞑靼部、瓦剌部、兀良哈部,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都派了人来。他们骑着马,赶着牛羊,驮着皮货和羊毛,在棚子外面排起了长队。
徐妙云站在棚子里,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朱棣站在她身边。
“王爷,你看。”她指着远处一个蒙古老人,他用三张羊皮换了两块茶砖,捧在手里,闻了又闻,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
“他高兴。”朱棣说。
“他高兴,就不会来抢。”她看着他,“王爷,这就是经济纽带。”
朱棣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人声嘈杂,没人注意棚子里的两个人。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温热。
“徐妙云。”
“嗯。”
“你做的这件事,比打一场胜仗还管用。”
她弯起嘴角。“王爷,你说这话,比夸我好看还让我高兴。”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场互市,持续了三天。交易的马匹、皮货、羊毛装了三十大车,换出去的茶叶、布匹、盐巴也堆满了棚子。徐妙云让人把每一笔交易都登记造册,清清楚楚。
回城的马车上,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累了?”朱棣坐在她对面。
“不累。”
“撒谎。”
她睁开眼,看着他。“有一点。但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王爷没有拦着我。”
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拦得住吗?”
“拦不住。”
“那就不拦。”他看着她,“你想做的事,我都让你做。”
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王爷。”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
“好好的。”他说,“就是还了。”
她弯起嘴角,靠进他怀里。他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马车辘辘,走在回城的路上。暮色四合,北平的城墙在暮光中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障。
“徐妙云。”
“嗯。”
“互市的事,父皇迟早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她说,“试办,是他自己说的。”
“他会反悔。”
“那就让他反悔。到那时候,边贸已经做起来了,草原上的部落已经离不开咱们的茶叶和布匹了。他反悔,就是跟草原过不去。”
朱棣低头看着她。暮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她的脸在暮色中柔和而坚定。“徐妙云。”
“嗯。”
“你胆子真大。”
“王爷胆子也不小。”
他嘴角微微扬起,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她闭上眼。
“好。”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北平的春夜还有凉意,但她靠在他怀里,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