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生鹿肉 ...

  •   风雪褪尽了最后几分余势,暮色漫上山林时,吴执才抢回雄鹿的大半躯干,领着江叙白回到林间的木屋前。他将猎物往石台上一掷,抽出靴筒里别着的短刀,刀刃映着昏沉天光,手稳刀快,干脆利落,皮毛与骨肉应声分离,血腥味混着雪后的清冽漫开。

      江叙白凑得极近,凑着头扒着石台边缘,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叹:“哇哦……原来是这样分的啊。”

      吴执垂着眼锋刃不停,冷嗤一声,头也没抬:

      “滚一边凉快去。”

      江叙白脸上的好奇瞬间垮下来,拖着调子应了声:“哦……” 耷拉着脑袋往后退,肩膀垮着,一副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

      吴执余光扫到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待将分割好的鹿肉、鹿皮规整打包,便俯身一一拖到停在木屋旁的越野车上。江叙白见状立刻凑上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抬鹿肉,趁吴执转身的间隙,麻溜地蹭到副驾上坐定,还得意地晃了晃腿。

      “下去。”吴执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没等江叙白反应,便探过身,不轻不重地对着他的腰窝一踹。江叙白惊叫一声,直直摔落在雪地里,只听吴执语气冷硬,“不用你搭手。” 说完便关上车门,落锁前又扫了他一眼,“看好家,不许踏进我屋子半步。” 引擎轰鸣,车子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

      “诶!吴先生!”江叙白扒着车门喊了两声,只捞到一手尾气,悻悻地收回手,原地站了半晌,只觉得浑身无聊得发慌,蹲在路边捡起小石子,一下一下漫无目的地踢着,雪沫被踢得四处飞溅。

      日头彻底沉进山坳,天色彻底暗下来,吴执却迟迟未归。

      江叙白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早上啃的硬“石头”又干又糙,本就没吃几口,此刻胃里空落落的,饿得他眼前发花。他目光不自觉飘向石台上余下的半块鹿肉,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便抵不住诱惑,蹑手蹑脚凑过去,指尖飞快撕下一大块鲜嫩的肉,不顾生冷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喟叹:“好好吃……”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连带着沾在指腹的血腥味都舔得干干净净。

      恰在这时,车灯刺破夜色,吴执的车子缓缓驶回。他刚推门下车,便撞见石台前狼吞虎咽的身影,鼻尖先撞进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未散尽的雪气,心里止不住的烦躁,戾气翻涌——那鹿肉本是特意留着风干存粮的,偏这人半点规矩没有,那股子气恨不得将人一脚踹翻再狠狠揍一顿,可指尖攥了又攥,终究是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江叙白的后领将人从鹿肉旁拽开,“咚”地把他扔进木屋旁临时搭的铁笼里,锁上门时还不忘说一句:“好好待着!”

      回程时,他特意绕路去了山下的铺子,买了两袋软乎乎的奶香甜面包,本是记着他早上吃得艰难,可此刻见他偷食鹿肉,心头的那点软意瞬间被压下去,提着面包径直转身,推门进了木屋,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

      江叙白扒着铁笼栏杆,眼睁睁看着那袋香气四溢的软面包从眼前消失,顿时急得直跺脚,哀嚎出声:“啊啊啊……我那香香软软的面包啊!” 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只能望着木屋紧闭的门扉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山间的寒意愈发浓重,铁笼里四面漏风,江叙白裹紧了棉服,肚子饿得愈发厉害。方才那一小块生鹿肉不过是垫了垫肚子,此刻胃里的空虚感翻涌上来,冻得他瑟瑟发抖,连带着意识都有些昏沉。

      木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吴执抱着一捆干柴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余光瞥见铁笼里蜷缩着的身影,脚步顿了顿,眼底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柴房。

      等他抱着干柴转身回屋,路过铁笼时,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歪,怀里的干柴晃了晃,那袋一直揣在衣兜里的软面包便掉落在铁笼门口的雪地上。他扫看一眼,面上神色未变,仿佛全然未曾察觉,脚步未停地推门进了屋,木门闭合的声响轻缓。

      铁笼里的江叙白早已饿得眼冒金星,闻到熟悉的甜香瞬间弹坐起来,饿虎扑食般扑到笼门口,一把将面包抓进怀里。手掌触到柔软的面包,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麦香,还裹着一缕淡淡的、属于吴执的伏特加信息素,清冽又醇厚,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他心头莫名一暖。他只顾着大口吞咽面包,甜香裹着暖意落进空荡的胃里,方才的冻意和委屈好像都被这柔软噎散了。

      嚼得急,嘴角沾了细碎的面包屑,也顾不上擦。

      夜色往山林深处沉得愈发浓稠,墨色天幕上悬着半轮冷月,清辉漫过木屋的檐角,洒下一地细碎的银霜。山间的风还裹着未散的寒意,刮过木屋外墙时发出呜呜的轻响,却被屋内透出的暖黄灯火隔在了门外,烘出一方难得的暖意。

      江叙白把最后一点面包碎屑塞进嘴里,指尖仔细蹭过唇角,连带着沾着的甜香都舔得干干净净。胃里被软乎乎的面包填得满满当当,清甜的麦香混着吴执那缕清冽醇厚的伏特加信息素,顺着呼吸漫进四肢百骸,驱散了先前冻得刺骨的寒意,连带着心底的委屈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摸了摸不再叫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转身挪到木屋角落铺着厚毡的地铺旁——铺着晒干的稻草,上面盖着一块厚实的粗毛毡,虽比不上屋内的床铺柔软,却也足够抵御夜寒。

      江叙白毫无形象地一头扎进毛毡里,四肢大大咧咧地舒展开,真的像只寻到暖窝的小狗,身子微微弓着,脑袋往毡子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草香、残留的面包甜香和一股清冽而浓郁的伏特加味,浑身的骨头像是都松了劲,连日来的奔波和饥饿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惬意得不像话。他静静闭着眼,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懒洋洋地叹出声:“啊,这就是人生啊……”

      话音刚落,平淡的声音便从旁侧响起,打破了屋内的静谧:“狗生。”

      江叙白此刻正困意上头,脑子里的弦松松垮垮的,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哦,好的。”话音落下,他便安心地关上双眼,鼻尖轻轻嗅动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眼看就要坠入梦乡。可刚过一会,大脑忽然猛地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不对劲,眼睛猛地睁开,

      “不对啊!”

      下一秒便猛地从毛毡里弹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着,手忙脚乱,满是惊惶地看向声源处。

      吴执正倚在不远处的灶台旁,身上还穿着白天狩猎时的深色劲装,衣料上沾着些许未拍净的雪沫,好似还带着山间夜雪的清寒。他随意靠在灶台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那双黑眸,在暖黄灯火与清冷月光的交织下,荡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浅淡光泽。

      江叙白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心脏猛地一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

      “吴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吴执进了木屋,原以为今夜不会再出来,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耳尖悄悄泛起淡淡的红晕。

      吴执垂眸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却透着理所当然的强势,或许是Alpha独有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吧,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

      “这是我家,我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江叙白凌乱的发顶,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江叙白喏喏地应了一声“哦”,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都透着莫名的不自在。他不敢再与吴执对视,慌忙低下头,磨磨蹭蹭地重新躺回毛毡里,却再也没了方才的惬意,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半点睡意都没了。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屋外风吹过林木的轻响,以及两人平缓却清晰的呼吸声。江叙白抬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用余光偷偷打量吴执,刚好撞进对方那双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眼眸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盛着寒潭,看不清情绪,却让他心头一跳,慌忙又低下头,喉咙里不自觉地憋出一声含糊的:

      “呃…”

      “干什么?”

      吴执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江叙白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毛毡里爬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吴执面前,双手不安地乱动,脸颊泛红,语气局促又慌乱:

      “那个……吴先生……你要不回自己窝里,哦,不是……”

      话一出口,江叙白便懊恼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一着急就说错话,他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说,你要不要回床上睡觉啊?都这么晚了。”

      吴执的语气依旧平淡:“一会儿回去。”说罢,那道落在江叙白身上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依旧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江叙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都快溢出来了。他犹豫了半晌,干脆心一横,直接在吴执身侧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膝盖微微弯曲,双手环抱着膝盖,距离吴执不过半臂之遥。鼻尖又能清晰地闻到那缕清冽的伏特加信息素,比刚才面包上沾染的味道更浓些,却不呛人,反而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吴执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下一秒,他便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自然得或许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江叙白愣了愣,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困惑地看着吴执挪开的身影,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丝委屈。他没多想,又固执地朝着吴执的方向挪了一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甚至比刚才离得更近了些。

      吴执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说什么,只是再度往旁侧挪了一步,依旧与他保持着距离。

      江叙白脸上的困惑更浓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呃……”他实在不明白,吴执明明一直盯着自己,可为什么自己一靠近,他就要躲开。

      “怎么了?”吴执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询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

      江叙白手张了张,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吴执这般一瞬不瞬地盯着,盯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吴执闻言,思考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喙的笃定:“观赏我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物品。”

      这话落进江叙白耳里,让他瞬间怔住了。

      他眨巴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认真思考的模样,像是在琢磨一件极其深奥的事情。他歪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残雪化的水,嘴里喃喃自语:“原来我还有观赏价值的吗……”他从前只知道自己是个没人在意的Omega,在拍卖会上被人争相竞价,也不过是因为他是[猎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观赏”这样的价值。

      看着他这般傻乎乎、一脸认真较真的模样,吴执再也绷不住脸上的清冷,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轻轻拂过人心头。这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只是寒意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柔和。

      江叙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这声轻笑,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吴执缓缓直起身。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身形在月光与灯火的映衬下愈发颀长,他低头看了江叙白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房门闭合声,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江叙白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地板上,怔怔地望着吴执离去的方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方才那声低浅的轻笑,鼻尖萦绕着他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甜丝丝的。

      “原来我也是好看的……”他用手往上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看来,这个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动不动就踹自己的Alpha,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

      江叙白重新躺回毛毡里,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局促不安,反而浑身都透着暖意。他蜷缩在柔软的毛毡里,鼻尖萦绕着干草香、面包甜香以及吴执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阖上双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悠长,很快便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冷月依旧高悬,可木屋里的暖意却愈发浓郁。卧房内,吴执靠在门后,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传来的急促跳动。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那抹属于江叙白的清甜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指尖,那是属于他的猎犬Omega独有的苦艾酒的味道,与他自身的清冽信息素截然不同,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舒服。

      他想起江叙白方才认真琢磨的模样,想起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睛,喉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从拍卖会上将这个Omega买下,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本以为江叙白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可有可无,却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又懵懂,会毫无顾忌地靠近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巴巴,又会因为一点甜意就满心欢喜。

      吴执将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那方洒满月光的天地。

      山间的寒夜还很长,可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直白又黏人的Omega陪在身边,或许,这段孤寂的山居岁月,也会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