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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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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敛了锋芒,只剩料峭寒意裹着山林的清冽,枝头残雪被风卷得簌簌落,林间偶有鸟兽惊窜的轻响,衬得周遭愈发静穆。
吴执拎着猎枪走在前头,冲锋衣上落上雪瓣,积雪在靴底咯吱作响,他忽然顿步回头,眉峰紧蹙,语气冷硬如冰:“跟紧,看到猎物立刻汇报追踪,能直接猎杀就动手。”
话音落,视线扫过身侧,却没见着预想中紧跟的身影。抬头一瞧,江叙白不知何时扒着棵矮松的树干,半截身子已经攀了上去,棉服下摆还挂着雪粒,正探头凑向树桠间的灰松鼠,声音压得轻轻的,满是雀跃:“喂,这个附近有你的朋友吗?我想和他玩一下……”
吴执脸色一沉,上前两步抬手就攥住了他悬空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人往下拽:“注意力集中!”
江叙白猝不及防失去支撑,惊呼着往下坠:“啊啊啊!救命啊!”身子下意识往前扑,想借着冲力撞进吴执怀里,却没成想被对方侧身避开。
不等他落地站稳,一团冰凉的雪就直直砸在了脸上,雪沫钻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耳边是吴执冷厉的呵斥:
“江叙白!”
“知道了!”江叙白抬手抹掉脸上的雪,鼻尖冻得通红,却半点不见懊恼,反倒咧着嘴傻笑起来,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吴执看得气结,抬手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瞬,没再多言,转身抬脚继续往前:“走。”
江叙白捂着后脑勺,疼得叫了一声,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踩着吴执留下的脚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小步紧追。连落在肩头的雪都顾不上拍,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走过一会,林间草木愈发稀疏,吴执忽然抬手端起猎枪,枪托抵着肩窝,身姿瞬间绷得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草丛,头也没回地吩咐:“你去前面。”
江叙白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俯身压低身形,蓄势待发。他朝着吴执示意的方向咧嘴一笑:“嘿嘿,明白!”话音未落,人已经轻盈地窜了出去,动作迅捷,半点不见方才爬树时的跳脱莽撞。
看着他利落的背影,吴执眼底的冷硬淡去些许,只剩难得的放松。他缓缓放下猎枪,终于能得片刻清净,慢悠悠地往前踱步,目光警惕地左顾右盼,指尖摩挲着猎枪的木柄,仔细搜寻着林间猎物的踪迹。
没等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江叙白清亮又急切的大叫,穿透了林间的静谧:“有了!吴先生!在这里!”
吴执心头微惊:这么快?随即又暗自颔首,这般敏锐倒也算不枉费当初的花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快步循着声音走过去。
只见江叙白正蹲在草丛边,手提一只被惊得瑟瑟发抖的肥硕野兔,眼里满是得意。
那野兔品相还算周正,吴执上前利落出手,扣住野兔的耳朵,随手就将它挂在了腰间的铁钩上,拍了拍钩子上的猎物,语气平淡:“考验结束,继续。”
江叙白立刻起身,攥紧拳头正要再次冲出去,手腕却忽然被吴执拽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劲。他茫然回头,却只听见吴执冷声道:“不用,跟着我就行。”
江叙白眨了眨眼,立刻乖巧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渐渐放缓,身影慢慢融进茫茫林海,朝着山林深处越走越远,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的风又添了几分寒意,吴执忽然开口,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姓吴?”
江叙白闻言脚步一顿,歪着头故作沉思,手指抵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模样:“也是哦,为什么我会叫你吴先生啊……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我们俩上辈子……”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又挨了吴执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伴随着他无奈又不耐的声音:“你还是别说了。”
江叙白摸了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脸上挂着浅浅的傻笑,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笃定:“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吴执冷硬的眼神,笑意浅浅漾在眼底,一字一句,“嘿嘿,我上一任主人和你是商业关系,不是吗?”
话音落,林间又陷入死寂,风卷着残雪掠过枝头,簌簌声响格外清晰,唯有吴执腰间野兔偶尔的轻颤,打破了凝滞。
丛中白雪盈盈,盖住两人的身影。
江叙白跟在草丛后,指尖无意识蹭过肩头落雪,忽然凑近吴执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西偏南45度左右,有一只鹿。”
吴执眼睛都没动一下,猎枪早已稳稳架在肩头,枪托抵着肩窝纹丝不动,语气冷嗤:
“我不需要导盲犬。”
话音落,他眸光骤然凝锐,指尖稳稳扣下扳机。
嘭——
沉闷枪响震落枝头残雪,在静谧林间炸开回响。吴执缓缓直起身,收了猎枪便朝着枪响处迈步。
江叙白立刻跟上,方才的认真劲儿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嘴里碎碎念着什么,脚步轻快得很。吴执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只觉耳边聒噪得不行,偏头瞥见草丛里倒下的身影,身形健硕,竟是只成年雄鹿,脸色稍缓,暗自庆幸这趟不算白费功夫,不耐地啧了一声:
“走了。”
说着便弯腰去扣鹿的蹄腕,打算拖拽着走,手腕刚碰上皮毛,就听见江叙白兴冲冲的声音:“我来吧!”
“不用。”吴执想也不想回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硬,可话音未落,眼前身影一晃,江叙白已经俯身,双臂稳稳揽住雄鹿的腹部,往上一带,便将那沉重的鹿身扛在了肩头。
吴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回去,看着他大步流星往前冲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是那边。”
江叙白的脚步猛地顿住,扛着鹿僵在原地,半晌才挠了挠头,转过头来对着吴执露出一脸傻气的笑,肩头的鹿晃了晃,他却稳得很。吴执望着他这副模样,满心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终究是没再多说一个字,只转身朝着正确的方向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