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63、农场变故 神经病。

　　前方大G。

　　祁霁正孜孜不倦地剥锥栗。

　　“啊，”她将成果递到温浮溪嘴边。

　　“我自己来。”

　　“单手开车很危险，”祁霁坚决。

　　温浮溪微张着唇，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指尖。

　　“好吃吗？”

　　“嗯。”

　　在她第五次接受投喂后，温浮溪出声婉拒，“阿霁，够了，我不吃了。”

　　再吃这车真的开不好了。

　　“嗷，”祁霁也不强求，乖乖收回手。

　　遇上绕路是常有的事，温浮溪按下对讲机，“前面堵了。”

　　“好。”

　　车子利落掉头，往另一条路走。

　　三辆车顺利到达上西市。

　　温浮溪听着对讲机的方向往前开，车子从国道下来，进入乡间小道。

　　从水泥路到泥土路，路边建筑越来越稀疏，瞥见的丧尸数量也越来越少。

　　“然后右转。”

　　温浮溪向右打着方向盘，越过一片树林，农场大门赫然在目。

　　“哇，”祁霁看着窗外不由得惊叹出声。

　　远处草地上长满牛羊，近处是绿油油的农作物，中间坐落着几幢木头房屋，一条小溪从农场间蜿蜒而出，一圈木栅栏将面积广大的农场围住。

　　犬吠声自她们一开入便响起，弯着腰的老人直起身子往前看，房屋里冲出三五年轻人，往大门口跑。

　　温浮溪往后视镜看去，一家三口从车里下来，激动地和她们抱在一起。

　　沸腾声稍稍降下，往这里投来的打量视线越来越多，宋听星看着窗外景色，由衷赞美，“这里风景不错，地偏人少，可以自给自足，的确是个好地方。”

　　说不心动是假的，闻声望着窗外风景出神。

　　“怎么了？想留下来，”宋听星转头问她。

　　闻声顿了许久还是摇摇头，宋听星没问她原因，“那我们接着往前开？”

　　宋听星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谢你们送我们回来，留下来吃顿饭吧。”

　　“怎么说？”宋听星看向闻声。

　　闻声按下对讲机：“好，谢谢。”

　　祁霁忍着没出声打扰闻声决定，这下一听可以留下来吃饭，登时欢呼雀跃，拉开车门往下走。

　　“给72美的，”宋听星看着她脸上笑容，吐槽了一句，“真没出息。”

　　“宋听星，”闻声无奈。

　　“知道了，我也没出息，”这儿海拔高，不热，风景好，宋听星自然开心。

　　祁霁和游知言看什么都新鲜，余英热情地带着她们逛农场。

　　小猪在猪栏里哼哼着吃东西，牛羊在草地上散步，还有…

　　“这里还有马？”祁霁睁大了眼睛。

　　余英笑着问：“想试试吗？”

　　祁霁看向祁遇和闻声。

　　两人均点了点头。

　　“你会吗？”宋听星看向温浮溪。

　　“嗯。”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宋听星揽上她的肩。

　　“开高铁。”

　　“……”

　　“三点水会骑，让她带你跑两圈要不要？”宋听星薅了两下祁霁头发。

　　宋听星笑着看两人在马上奔腾，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助攻。

　　“你会吗？”

　　闻声双手抱臂，目光跟随着两人移动。

　　“不会。”

　　“我带你？”

　　“不要。”
　　闻声转身便走。

　　“诶，你去哪？”

　　“散步。”

　　宋听星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快步跟上她，“我也去。”

　　闻声沿着栏杆走，时不时将身体往上靠，木屋往后的牛羊一侧栏杆坚固，前半部分的蔬菜种植区木制栏杆还是有些松动。

　　等绕着栏杆走了一圈后，却不见余英身影，马已经回到了马厩，两道身影蹲在小溪前，还有两道在羊群中。

　　偌大的农场只能见到自己人，闻声蹙起眉头往祁霁走去。

　　“啊！”巨大的尖叫声从中间木屋传来，六人心一震，极有默契地向木屋跑去。

　　一位男生慌慌张张从木门跑出，他身后的丧尸伸出手将他抓住，两声枪响一同响起，男生跌坐在地，任有余惊。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向闻声爬去，“丧尸…丧尸…”男生大口喘着气，往里面指。

　　闻声握紧手枪往里走，哭泣声和撞门声此起彼伏从楼上传来，闻声踏上台阶，一步一步放轻脚步，那丧尸猛地回头，闻声心上一窒，
　　这熟悉的面孔，正是——余英。

　　闻声咬紧后牙，按下手中扳机。

　　宋听星越过闻声搜寻着剩下的房间。

　　闻声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卧室门，里面的哭声沉闷着断断续续：“出来吧。”

　　卧室门打开一个缝，面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小女孩的父亲死死捂住小女孩的嘴，可小女孩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异于常人的青紫，而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是她身后的男人发出的。

　　男人绝望地看着闻声，嗓子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女孩挥舞着双手，尖利的指甲在她父亲身上挠出一道道痕迹。

　　“把…枪…给我…”男人向闻声伸出手。

　　“队…，”祁霁从后面冒出头来，声音戛然而止。
　　闻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枪递出。

　　温浮溪伸手将祁霁换了个方向揽进怀里。

　　“晨晨…”男生的眼泪汹涌而下。

　　女孩父亲泪流满面，颤抖着手将枪往她头上移，却怎么也按不下扳机。

　　闻声道：“我来吧。”

　　他摇了摇头，女孩闹腾的越来越厉害，他就快要按不住，闻声不忍直视，再次打算开口。

　　“砰——”

　　一声枪响在房间回荡。

　　紧接着男人将枪抬起，对准下巴，这一枪，果断决绝。

　　闻声还未阻止，就已经结束。

　　她这才发现，男人的掌心已经有了咬痕。

　　男生向后倒去，坐在墙角，泣不成声。

　　“这还有一个，”宋听星指了指身后那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妈…”男生跌跌撞撞向女人跑过去。

　　女人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别怕…妈在…”

　　待她们情绪缓和了些，闻声才缓缓开口：“发生什么了？”

　　“我外婆，她，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更严重了，一直想见到我姑姑，刚刚她把事情交代完，就去世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又忽然从床上起身，然后…然后…”

　　后面的事，闻声能猜得到。

　　闻声想起在寺庙里问过余英，为什么不开车上寺庙，她说爬上去更显得心诚。

　　闻声问她求什么，她说家人身体健康。

　　没想到…会是这样。

　　早知道她就多问一句。

　　早知道她就多说一句。

　　男生看着她们并不惊讶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拔高，“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人死了会变成丧尸？”

　　闻声低声应道：“嗯。”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要是我们早就知道，就不会…就不会…都是你们…都怪你们…”

　　他的情绪逐渐攀高，闻声此刻别开眼的动作在他眼里就是心虚，是无所谓。

　　他上前两步，疯疯癫癫地向闻声伸出手。

　　宋听星眉头一皱，手中的枪便指向他，将他拦下，语气不善，“怪我们？”

　　“你有本事怪我们没本事打丧尸，被他吓得屁滚尿流了来找我们，想干什么？算账吗？”

　　“要是没有我们，”宋听星手指放到扳机上，“你早就死了。”

　　男生握紧拳头，满脸通红，她的母亲拉住他手臂，“天天啊，你别冲动…”

　　闻声看着倒地的一家三口，握住宋听星小臂，“算了。”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闻声眼神黯淡，转身对着她们说：“我们走吧。”

　　“等…等一下，”余秀出声挽留，声音颤抖，“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留下来参加我姐姐的葬礼吧，我姐说你们是好人。”

　　好人两个子闻声担不起，至少在余英这担不起。

　　倒地的女人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闻声看了看祁霁她们，转身应下，“好。”

　　“我帮你们吧，”祁霁看着她开口。

　　女人点了点头，“谢谢。”

　　没等闻声开口，宋听星拉着她的手腕往下走，
　　闻声被拉着走出木屋，阳光洒在皮肤上如同空气般，没有了半点温度。

　　她莫名有些疲惫，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变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木然地被拉扯。

　　她不知道宋听星想说什么，又或者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她不想听。

　　等她的手放开，闻声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宋听星。”

　　有气无力的，听着宋听星很不是滋味。

　　“谁想和你吵架了，”宋听星弯下腰与她平视，学着她那天的样子，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闻声的眼里起了薄薄一层雾，却在她心里下起了大雨。

　　“我只是想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怀疑自己，不要否定自己，不要自责，不要内耗，你很好闻声，是我最信任，最可靠，最值得交付生命的人，”宋听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句句诚恳。

　　“我没那么好，”闻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她想别开脸，抬手去擦，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放你狗屁，你最好，”宋听星拇指轻柔地划过她皮肤，将那一滴泪擦去。

　　闻声不想和她争辩这个问题，“你好粗鲁。”

　　“嗯，我粗鲁，”宋听星伸手将她揽住，五指轻抚她后脑头发，“你别哭，我就改。”

　　“我没在哭，”闻声吸了吸鼻子。

　　“好，我哭的，”宋听星将手收紧，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二楼往下张望的几人。

　　她们眼里的担忧神情呼之欲出，宋听星伸手比了个OK。

　　“宋听星。”

　　“嗯？”

　　“对不起。”

　　“不准和我说对不起。”

　　闻声从自我反思的世界里抽出一道意识来思考这句话，“你生气了也不用吗？”

　　“不用。”

　　闻声有些疑惑，“那我怎么哄你？”

　　“我也不知道。”

　　“神经病，”闻声伸手推开她，重新往木屋走。

　　“诶，闻声，声声，”宋听星迈步追上。

　　闻声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