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56、我很庆幸遇见你 我也是

　　7月16日，丧尸爆发第二十四天。

　　祁遇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边上的草席，空空如也。

　　她打了个哈欠，偏过头，就看见昨天晚上还缠着自己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在温浮溪手臂上，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坐起身，就发现祁霁的手甚至捏着她耳朵，这是和她睡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的习惯。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许久，久到温浮溪睁开眼。

　　她看着温浮溪眼里的冷淡神情在触及怀里的人后变得柔和，就像冰封的河流缓慢融化，奔腾不息，心中思绪万千。

　　眼神与温浮溪对上，祁遇对她笑了笑。

　　温浮溪微微点头，再次闭上双眼，原因无他，她害怕起身的动作将祁霁吵醒。

　　“你们说她俩这样和谈了有什么区别？”宋听星看着她俩的睡姿，实在没忍住发问。

　　游知言小声惊呼，“她们…她们没谈吗？我一直以为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宋听星低低笑着，“芋头，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阿霁已经把我这个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祁遇笑道，语气满是嫌弃，眼里却全是宠溺。

　　“队长你怎么看？”

　　闻声看着她们俩，眼底笑意明晰，“是浮溪的话，我很放心。”

　　“好了，别看了，等下阿霁吓得不敢醒了，”闻声低声让众人散开。

　　日上三竿，众人吃饱喝足走出体育馆。

　　馆外艳阳高照，偌大的操场上空空如也。

　　两辆车以缓慢的速度当真在观川大学绕了一圈。

　　车子驶出学校大门，向阔别两周的家中进发。

　　越野房车让她们丝毫不惧上下人行道的阻碍，宋听星硬是把她开出了坦克的气质。

　　车子在宋听星枪店前停下，稳稳当当将门堵住，她笑着调侃道：“当今大环境真不适合创业啊，没一周就倒了。”

　　闻声看着后视镜里奔来的丧尸沉默。

　　宋听星拉开车门，枪店大门不出所料已经形同虚设，整个枪店畅通无阻，宋听星摸出自己先前藏匿的武器，通通丢上房车。

　　一路上的丧尸都在可控范围，众人还算轻松的抵达目的地。

　　熟悉的建筑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归属感。

　　宋听星急不可耐的将自己摔入单人沙发。

　　头顶的吊灯，四周的装修都仿佛带着魔力，让每一个进来的人得到慰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众人在沙发上落座，不约而同地静默了阵，等思绪慢慢回笼。

　　闻声将地图摊开放在茶几上，这本地图册细致到各个省份，加以路上的指示牌，路线这一块她们并不算太担心。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路上出现的各种状况，丧尸和人。

　　“第一站，我们先去鸥城，”闻声指了指地图上一点，“按照比例尺换算，走国道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鸥城？”宋听星翘起腿，“要去鸥山？”

　　鸥山是观山省最出名的5A级景区之一。

　　闻声点点头：“第一可以满足旅游目的，第二，鸥山远离市区，的确是个可以过夜的好地方。”

　　祁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真去旅游啊？”

　　闻声已经想开了，“人活一遭，大胆闯闯也没事，”她笑了笑，“而且，我是评估过风险才允许你去的，景点也是顺路。”

　　“队长你真好。”（此处重复五遍）

　　“好了，”闻声宠溺地看向她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宋听星摸摸下巴，“不管是从丧尸数量还是从人心险恶程度来看，都是越早越好。”

　　闻声拍板决定，“那就明天。”

　　六人将能带上的都带上，把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

　　祁霁献宝似的拿出她的拍立得，招呼大家在家门前拍照。

　　相纸缓缓从拍立得顶上吐出，六个人围成一个圈极有耐心的等它成像。

　　“三点水你能不能看镜头，”宋听星捏着相纸愤愤道。

　　除了祁霁其余人很有默契地笑了出来。

　　祁霁有些羞，“你别看我啊，看镜头。”

　　温浮溪别过脸，点了点头。

　　宋听星勾唇一笑，把相纸递给温浮溪，“这张你留着，我们再来五张，再不看镜头你完了。”

　　拍立得吐出一张又一张相纸，载着她们所有的意气与情谊。

　　闻声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建筑，内心不可避免地感到哀伤，明明住的时间不算长，可这里却真的变成了她的家。

　　“舍不得？”

　　宋听星瞥她一眼，看向后视镜时已经没了别墅的影子。

　　“嗯。”

　　“闻声，”宋听星轻声唤她。

　　“嗯？”

　　“如果没有我们，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闻声看向窗外，两边街道上时不时有丧尸出现，它们跟在车后又被甩开。有价值的商店玻璃被打破，地上的深色印记无比瞩目。

　　这个世界变成了陌生的样子，可她现在却开始感到熟悉。

　　她为此觉得茫然。

　　闻声没有想过如果没遇见她们自己现在会在哪里，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会不会真的荒唐到来一趟旅行。

　　她很庆幸遇见了她们，让她在这个末世还能有家。

　　闻声将自己从幻想的孤寂中抽出，看向宋听星，“你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会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哪算哪。”

　　“一个人？”闻声抓住她话语里的漏洞，“你当初第一次在超市见我，说的就是组队吗？天下第一。”

　　“那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很不一样，”宋听星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我很不喜欢听别人的话，被管着，但是是你，我就没那么抗拒。”

　　“闻声，我很庆幸遇见你。”

　　闻声不可否认，宋听星说人话的时候很有杀伤力。

　　她忽地轻笑起来，不再设想那些未知的道路，“我也是。”

　　两辆车顺利驶离观川市，停在一条较为偏僻的道路。

　　宋听星拉开车门，前挡风玻璃上的斑斑血迹她早已习惯，再不处理她怕是要连人带车开进旁边的玉米地。

　　道路两边是蓬勃生长的玉米地，在风的作用下形成一片绿的海洋。

　　道路前后一辆车影都没，即使有烈日照耀，风景在此刻也变得寂寥。

　　宋听星压了压鸭舌帽，加快手上动作。

　　茂密的玉米叶相互碰撞，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宋听星忽然顿住，疑惑地看向旁边玉米地。

　　也没风啊。

　　“快上车！”闻声探出头来喊她。

　　两边玉米秆子往中间倾倒，一片接一片声势浩大。

　　“shit，”宋听星看了眼还没擦完的血迹，咒骂了声，拉开车门上车。

　　踩下油门，轮胎转动，面前的玉米地跟丧尸回城点似的，一窝蜂的丧尸从玉米地涌出。

　　“倒车，倒车，倒车，”宋听星按下对讲机，十万火急道。

　　房车迅速后退着，宋听星换档车屁股紧贴着房车后退。

　　面前的丧尸哇呜哇呜地扑在前挡风玻璃，整个玻璃被丧尸占据。

　　“砰，”侧面窗户，一只丧尸直直撞上玻璃，闻声解开副驾安全带，探身拿起后座长矛，探出天窗。

　　挡风玻璃的丧尸如同打了兴奋剂，嗷嗷地想要爬上车前盖，扑向近在咫尺的美味。

　　闻声将长矛狠狠扎进最近的丧尸脑袋，手上一个用力，将丧尸尸体推向车前盖丧尸，如同一把扫把将丧尸扫下。

　　侧面冒出的青黑手臂愈来愈多，奋力想要将她抓住，又因为车子的快速后退看起来像是在和她告别。

　　“闻声，我的后视镜，”宋听星看着两边后视镜向后折去，倒吸一口凉气。

　　这后视镜霸道地揽着丧尸不让他走，宋听星觉得它下一秒就会断掉。

　　闻声扎进那颗丧尸脑袋，往后一一撂，丧尸顺势倒地，车轮胎压在丧尸手上，车体微微抬起，宋听星甚至能想象出，它是如何变成一滩又臭又恶心的肉泥。

　　总算是退到十字路口，宋听星猛打方向盘换了条路。

　　前挡风玻璃依旧乱七八糟，宋听星觉得自己哪天半瞎了都能完美适应。

　　等把身后尾巴甩得差不多，宋听星缓缓减速，将窗户清理干净，虽然她知道干净不了多久。

　　等宋听星回到车上，闻声按下对讲机，“大家下次离玉米地远点。”

　　宋听星感慨道：“没想到都世界末日了青纱帐依旧是青纱帐。”

　　“72，你知道青纱帐是什么吗？”宋听星忽然问她。

　　“知道，像玉米地高粱地，废弃工厂，偏远公园都算，”祁霁笑着说，“很危险，要远离，不能像宋听星一样在玉米地下车，很傻。”

　　“诶，72你现在学坏了，”宋听星笑道。

　　祁霁承认自己还有一点记仇，她瞥了瞥嘴，“你说她我就说你。”

　　宋听星闷闷笑着，也不介意，“好，你记住就好了。”

　　车又往前来了会，到达一个小镇，宋听星看着前面的招牌，往后瞥了一眼，确认一下周边环境，问道：“歇会？”

　　正值太阳最大的时候，空气都被烤得变形，闻声点了点头，宋听星带上撬棍下车。

　　“72，”宋听星隔着一小段距离喊她，手中撬棍反手扎入迎面奔来的丧尸。

　　祁霁握紧棒球棍往朝她跑来的丧尸头上来了一下，在它还没爬起时手中匕首快准狠扎入。

　　宋听星往她的棒球棍上缠了一圈铁丝，让她的攻击力大上不少，就是…丑，还难清洗，说实话，她有点嫌弃。

　　但是宋听星笑着说每次用完之后她来洗，她就又大气的说自己来就好了。

　　温浮溪的手覆上祁霁脑袋，严热的日光只一小会儿就将她漆黑的发顶烤得热了起来。

　　“很棒。”

　　她不厌其烦地夸着，祁霁心满意足地受着。

　　宋听星撬开奶茶店门，卷帘门呼拉拉往上，扬起尘土在空气中漂浮。

　　卷帘门再次落下，不大的奶茶店甫一便陷入黑暗。

　　闻声将灯放置高处，一下将休息区照亮。

　　奶茶店她们并不陌生，能喝的能做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种，却也聊胜于无。

　　几人就静静的围坐在一起，喝着牛奶，一时间空气中只有吸气与吞咽声。

　　宋听星猛吸两下，靠着椅背，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看着她们，她们的轮廓在此刻变得不那么清晰分明，有些模糊又有些柔和，明明该是一派祥和的模样，宋听星忽然地就有些感慨，声音很轻，却依旧清晰，“如果世界好不了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