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48、我要你 她的队长要

　　祁霁看着她的背影，转身看温浮溪，一张脸皱起来，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问题，“对啊，为什么她不直说呢？”

　　温浮溪收回视线，低头看她，“因为她知道，宋听星还会有下次。”

　　宋听星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和她说话，不要和她说话，不要和她说话。

　　她站到集装箱门前，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随后一把推开。

　　她用力加重脚步，制造声响。

　　集装箱里除了她发出的噪音，没有任何动静。

　　宋听星不经意地往床上一瞥，眼神呆呆顿住。

　　人呢？

　　她皱起眉，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集装箱。

　　她退回门口，确认一番，再一次走进。

　　床还是空的。

　　腰间对讲机并没有发出任何消息，A组组长也明确说了给她们两个小时修整。

　　所以，闻声会去哪里？

　　宋听星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最后认命般吐出一口气往外走。

　　C层的修复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她与人群擦肩而过，谈论声飘进她耳朵。

　　“听说刚刚有人被咬了故意隐瞒，又牺牲了一位警卫。”

　　“啊，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为什么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他们的抱怨声，惋惜声，无望声传到宋听星耳朵里只剩下四个字，“警卫，”“牺牲。”

　　像一把大锤敲击她的鼓膜，震得她头脑混乱。
　　浑身的血液因为这四个字停止流动，她急忙转过身，按住男人的肩膀。

　　理智告诉她闻声不可能出事，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

　　但她怕，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说出口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你们…你们说的警卫在哪？”

　　她的力道很大，男人下意识地转头想骂人，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又把话咽回去。

　　“就那边集装箱，”男人指了指。

　　宋听星转身就跑，每一步都像是濒临溺亡者的垂死挣扎。

　　明明不算远，宋听星却觉得自己花了很久很久。

　　跑到男人所说的那个地方时，地板上还有没有擦去的一滩鲜血。

　　那么红，像一把利刃刺进她的眼里。

　　她低着头沿着鲜血滴落的痕迹往前走，绿色工装裤闯入她眼帘。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将她从深海拯救，她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氧气。

　　闻声张开嘴还未说话，就被宋听星拉进怀里，两条手臂锢着她的力道很紧，耳边她微不可察的哽咽也被放大。

　　联想到什么，闻声试图推了推她，声音放软，“我没事。”

　　抱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宋听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

　　靠，她现在的眼睛肯定是红的，太丢人了。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呼吸几下才说：“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我又不是担心你。”

　　闻声有些想笑，“那你抱着我干什么？”

　　“我晕血，抱着你缓一缓。”

　　闻声额头抵着她的肩，低低笑出声。

　　宋听星松开她，一颗心落地，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和她说话的，不对，好像是闻声先和自己说话的。

　　不然还是原谅她好了。

　　宋听星撇过头，“你怎么在这？”

　　“去练枪。”

　　宋听星悄悄看她一眼，“为什么？”

　　闻声看着她的侧脸，室内的灯将她微微泛红的眼尾送进她视线，她微低着头，叹了口气，“提升一下。”

　　分明就不是这样，两人间沉默的氛围慢慢滋生，宋听星垂眸，语气笃定，“你不开心。”

　　“嗯，有点。”

　　“但是你可以不要不理我吗？”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被忽视，被无视，像她双手奉上的鲜活跳动的心被泼了一桶冰块。

　　很难受。

　　“我尽量。”

　　“为什么不直说？”宋听星还是搞不懂。

　　“说什么？”

　　“说怎么样能让你不生我的气。”

　　闻声看向她，目光在半空与她轻轻相触着交缠，她的语气很轻，带着满溢的无奈，“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宋听星被她的视线看得心脏一缩，语气有些慌乱，“怎么会？你想要我怎样我就怎样，72说你想我不会再有下次。”

　　闻声想听到什么她就说什么。

　　“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要撒谎，”闻声的语气像风一样轻飘飘的，让宋听星有种错觉，她再也抓不住这阵风。

　　宋听星承认她做不到，那她能怎么办？

　　她做不到把闻声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境地，做不到在需要她的时候无能为力。她看着闻声的眼睛，声音被她染得很轻，“那你不要我了吗？”

　　闻声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游移，明明她们认识的不算久，明明宋听星的脾气臭得不得了，可不知不觉间，她在自己心里却也有了意外重的份量，让她害怕，自己有没有办法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对她的离开。

　　所以她沉默。

　　宋听星忐忑地望着她许久，末了，自嘲地一笑，转身离开。

　　宋听星知道这很可耻，但她的确想哭，她又一次被抛弃。

　　她不断地反问自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每一步都痛苦，每一步都不甘。

　　而她竟然还幻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手腕被人攥住，她停下脚步，心上偷偷放起了烟花，却还是执拗地不回头。

　　也不说话。

　　“怎么会…不要你，”闻声细数，“虽然你脾气臭，又二又冲动，但你…”

　　“好了，”宋听星打断她，她知道自己没什么优点，她更在意的是，会不会被抛弃。

　　“闻声，我想再向你确认一下，你真的要我吗？”

　　“如果现在说不，那我们之间就算了，但如果你现在要我，之后又抛弃我，我会恨死你的。”

　　“抛弃？”闻声对这个词感到不解，“没有这么严重，我们以后也可能会因为观念不合分开，这不是抛弃，这只是，”闻声搜寻着一个合适的词，“好聚好散。”

　　“就是抛弃，”宋听星不松口。

　　闻声一时语塞，嘴唇微张着，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她有点头疼，却也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不一般的执念，就好像，她曾经被抛弃过。

　　握着她的手收紧，闻声深吸一口气，做了回答，“要。”

　　宋听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的烟花一场接着一场的放，盛大而璀璨。

　　“那…不生气了好吗？”

　　“嗯。”

　　气了也没用，闻声看开了。

　　“那你笑一个，”宋听星微弯着腰看她，手指隔空提起她嘴角。

　　“宋听星。”

　　熟悉的语气，宋听星这才发现她很喜欢这语气，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如果现在旁边没有人，她会来一个后空翻，又或许是两个。

　　于是她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灿烂的笑。

　　闻声看着她孩子气的一面，被她带着眼里漾出笑意，她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听星其实也才21。

　　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勇敢无畏。

　　宋听星自顾自地往前走，闻声盯着她随着动作摇晃的长发，发散思绪。

　　而这一次，宋听星没有再惶恐又忐忑地留意身后的脚步声，期待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因为她知道闻声一定会跟上。

　　开玩笑，她们可是旗鼓相当，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队友诶。

　　哦不，闻声不仅是她的队友，还是她的队长，她唯一的队长。

　　她的队长要光芒四射，永远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