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23、你相信她 物竞天择，

　　她们与五人转了个方向，祁遇将卷帘门打开，等宋听星将卷帘门关上，四人往奶茶店跑。

　　边跑宋听星边骂，骂着骂着还不忘夸一声温浮溪。

　　刚刚的枪声吸引来一些丧尸，宋听星正在气头上，抢过温浮溪的唐刀开始杀丧尸。

　　跑步速度被背包拉低，街尽头新晃出的丧尸很快冲过来，温浮溪放慢脚步跑到最后，进入安全距离内的丧尸一个不放过。

　　不过一百米距离，很快她们就到达奶茶店，卷帘门落下的瞬间她们与闻声遥遥相望。

　　祁霁在进门的最后关头将另一个蓝牙音响向后扔。

　　点击手机上的音乐播放键，摇滚乐在街道上响起，带着丧尸一同摇滚。

　　闻声在看见她们进去的一瞬间就把蓝牙关掉，躲在墙后，消失于丧尸视野。

　　时间有限，来不及等它们全被吸引过去，闻声爬上窗台，跳到空调外箱后，悬着身子，脚往破窗房间的隔壁踩。

　　原先那间屋子里进了丧尸，闻声不会冒险。

　　没有在二楼停留太久，闻声反手一挂，一跳，在地上滚了两圈往奶茶店跑。

　　趴在底下的宋听星时刻关注着，将卷帘门打开，惯性让闻声直直撞进去，祁霁和祁遇伸手抱住她。

　　“都没事吧。”

　　“没事。”

　　“你没事吧队长？”

　　闻声笑着摇头，“没事。”

　　祁遇眼尖，瞥到闻声下巴上的摩擦处，皮被磨出小卷，露出丝丝血丝。

　　“怎么了，阿声？”祁遇指指自己下巴。

　　“没事，遇到了不道德的丧尸，玩偷袭。”

　　祁遇将那伤口细细看了又看道，“回去帮你处理一下。”

　　“不道德”三个字准确无误打开宋听星的话匣子，“我和你说，我们今天遇到那人何止是不道德，简直是神经病。”

　　宋听星将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恨不得多补两枪。

　　“委屈我们阿霁了。”闻声将她抱住，拍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地后怕与懊悔。

　　“我没事的队长。”她们能给自己无限的勇气，祁霁从来不后悔和她们走过的每一步。

　　“浮溪，谢谢你。”

　　温浮溪摇摇头，“我应该做的。”

　　杀丧尸和遇到神经病让宋听星的身心都受到摧残，她有些疲倦，倒在椅子上，问：“喝一杯再走？”

　　没人有意见，祁遇担起调制饮品责任，还翻到了一包抹茶粉。

　　“现在可以喝抹茶拿铁了。”

　　“我都没看见，芋头你哪找的？”宋听星佩服至极。

　　“掉货架后面了。”

　　闻声率先喝完，拿起包往里走，将货架上的牛奶，小料放入包中。

　　“！”宋听星看着她将货架上的牛奶全部收入囊中，走过去把牛奶从她包里拿出来，“你真拿啊！”

　　闻声以为她不让自己拿，伸手握住牛奶盒想抢过来，“来都来了，有什么拿什么总比空着包回去好。”

　　“那你匀我点，这得多重。”宋听星将自己的包打开，把一些东西拿出来，腾出空间，把闻声的牛奶塞进去。

　　到了最后，宋听星非想把大半牛奶都放过去，闻声推拒几个回合无果，任由她抢去。

　　温浮溪注意到，走过去看，“给我一点吧。”

　　宋听星抬眼看她，毫不客气地分了一半过去。

　　“怎么了？”祁霁从柜台前伸出身子。

　　三人异口同声，“没事。”

　　“哦。”祁霁坐回椅子，把剩下的抹茶拿铁喝完。

　　等五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站在卷帘门前，眼里满是希望与斗志。

　　卷帘门拉开，宋听星第一个冲出去，劈开丧尸脑袋。

　　五人深刻感到负重奔跑与背包空空的区别，身后丧尸甩的没有来的时候远，好在道路中的绿化带可以帮她们阻碍大半丧尸。

　　背包的重量严重影响宋听星发挥，她嘴角下撇着拿枪看向闻声。

　　得到许可，宋听星扬起笑，面前冲来的丧尸倒地，宋听星一转头，闻声却不见了身影。

　　头再转，发现闻声落于队尾。

　　像是一道电流穿过脑子，宋听星一下明白了缘由，认真解决面前的丧尸。

　　移动射击是宋听星的满分科目，对她来说，眼前的丧尸数量轻轻松松，不足为惧。

　　祁霁只能铆足了一口气跑，近一周的训练让她得以在五百米的道路上全力冲刺，但完全做不到像宋听星那样为队伍杀出一条路，也做不到像闻声那样为队伍斩断后患。

　　消极的情绪来得不合时宜，祁霁将它压下，双手握紧双肩包背带，专心致志向前冲。

　　陈艺和其它几个居民一直在防线外守着，见到五人身影，立刻搬下放在小轿车上的障碍物，让她们进来。

　　五人鱼贯而入，进来后远离防线，防止防线被赶来的丧尸队伍冲破。

　　把食物按照人头分给五户人家，几人没多寒暄，回到别墅。

　　等宋听星洗完澡，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走到一楼坐等右等也只等来了闻声。

　　“她们人呢？”

　　“阿遇不是在洗澡。”

　　“还有两呢？”

　　“不知道。”

　　想放松下来，玩游戏的心有些迫切，宋听星走到三楼温浮溪房内没有看见人。

　　又回到一楼，推开琴房门往里看，温浮溪的拳头直直向祁霁冲去，祁霁因着推门声分神，眼神从宋听星脸上回来时已经避之不及。

　　拳头硬生生被温浮溪换了个方向擦着祁霁脸上过，掀起一缕因剧烈运动散落的头发。

　　“认真，”温浮溪语气没有起伏，祁霁不敢再往门口看。

　　握着门把手的宋听星默默把门关上。

　　沙发上，闻声歪头看她，“找到了？”

　　“在里面打架。”宋听星言简意赅，倒在沙发仰头望着华丽的顶灯。

　　虽然现在外面的街道被封锁，但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是没有把窗户上的钢板卸下。

　　客厅昏暗，只有侧门打进来的光线，宋听星没于黑暗。

　　“我是不是错了？”

　　声音很轻，轻到闻声恍惚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毕竟她印象中的宋听星，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不像她，那个自信高傲，认为全世界她最厉害的宋听星。

　　“什么？”闻声也把声音放得轻。

　　“第一次见到72的时候，我…”宋听星回忆起那天的景象，寻找适合的形容词安在自己身上，“咄咄逼人。”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天的事，闻声诚恳地将自己的想法托出，“你没错，宋听星，我们都没错，只是观念不一样。”

　　闻声问：“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感觉我和三点水把她逼太紧了。”

　　时代的洪流将她们淹没，她迫切想要让祁霁游起来，却忽略了她本来不会游泳，甚至，讨厌游泳。

　　“她不适合玩枪，不适合拳击，不适合格斗，不适合举起斧头。”宋听星想起刚刚祁霁看向她的眼睛，她当初多想在祁霁眼里看到那种眼神，现在却被那眼神烫伤。

　　“她适合唱歌，弹琴，跳舞，你知道吗？她就应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甚至长得都很艺术。”

　　闻声的视线隔着茶几看向她，对面人凌厉的五官被黑暗磨得柔和，她没有说太多，“宋听星，达尔文进化论的核心思想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相信她。”

　　“也相信自己。”

　　长久的对望，没有人再说话。

　　对面人影晃动，宋听星从沙发中起身，迈上跑步机，闻声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长呼一口气。

　　“还来吗？”温浮溪问她。

　　衣服被汗水浸湿，额头碎发黏着不肯下，体力早已被透支，祁霁咬着牙点点头。

　　“为什么？”今天的训练明明早已完成，刚刚加练的程度已经又一次突破她的极限。

　　为什么还要继续？

　　温浮溪将今天的事快速复盘，放软了声音，弯腰平视她。

　　“那个人吓到你了吗？”

　　祁霁摇摇头，话有些难以启齿，她在脑子里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才鼓足勇气说出口。

　　祁霁垂下睫毛，将向来清亮的眸子掩去大半，也遮去不安与自卑，声音低沉，“我太没用了。”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安静到祁霁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心跳好像不再跳动，祁霁将头埋低，闷闷道：“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不对。”温浮溪毫不犹豫地回答，抛出证据，“你救了我。”

　　祁霁反驳，“我们一起救的你。”

　　“你救了我。”温浮溪坚持。

　　祁霁有些急，“你是复读机吗？都说是我们一起救的你。”

　　自我否定将祁霁的内心防线变得千疮百孔，憋着的情绪忽然决堤。

　　“温浮溪，我就是很没用啊。”眼泪夺眶而出，没入消音垫上，无声无息，“我只会给你们拖后腿，要是没有我，你们可以跑得更快的。”

　　“你救了我。”温浮溪定定站在原地，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动，慢慢握紧，“如果你没用的话，我更没用。”

　　终于可以把话一次性说完，但温浮溪一点都不好受，祁霁的眼泪像星火，落在她心里将她灼烧，眼看着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可她不知道如何扑灭。

　　“你怎么会没用，你那么厉害，枪法好，跑得快，还会拳击，可以把丧尸打得落花流水，还是观川大学的学生。”因为哭泣，祁霁话语断断续续不成调。

　　观川大学一直是祁霁高中三年奋斗的目标，是她的第一志愿，她甚至分数都没查到，就世界末日了，她无法知道自己的录取院校，更无法知道自己的价值。

　　想到高考，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父母，决堤的泪水更多了起来，“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温浮溪。”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祁霁肩膀一耸一耸的，面前的人跟个木头一样，连声都不出了，祁霁抬头看她，“你是不是讨厌我，温浮溪？”

　　“没有。”温浮溪看着她，想抬起的手每每刚有抬起的趋势又被自己克制着落下。

　　“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祁霁红着眼看她，两道泪痕像匕首切断温浮溪的为数不多的理智。

　　温浮溪抬手将人揽进怀里，一手轻抚她的长发，一手在她背上轻拍。

　　祁霁将泪水胡乱蹭在她肩头，训练量过大，她没哭多久就没力气了，情绪又没发泄完，她只能一下一下抽着鼻子。

　　“你很有用，几下就可以打死丧尸，会弹琴，会把卧室收拾得很干净，我住着你的房子，睡着你的床，吃着你姐姐做的饭。”温浮溪组织语言，客观地说出事实，“用着你给的命。”

　　温浮溪总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祁霁非常不认可她说的话，“就算我们那时候没有把你拉上车，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活下来的，而且要是你心术不正，宋听星早就把你喂丧尸了。”

　　祁霁总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得来的。”

　　温浮溪偏头看她，没有告诉她，那个时候，她可以活下来，却不想活下来。

　　甚至嫌丧尸闯进车里不够快，自己拉开车门走出去。

　　温浮溪移开话题，“如果你因为自己体能不够好觉得自己没用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进步。”

　　“而且你已经进步很多了，非常厉害，”关于父母，这类情感温浮溪太久没有感受过，她无法感同身受，说不出我也好想她们，只能说，“你的父母是创造奇迹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温浮溪，”祁霁喊她。

　　“嗯？”

　　“你真好。”

　　温浮溪垂眸，对上祁霁看来的视线，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让她不敢说出，祁霁，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温浮溪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回，隔开视线。

　　祁霁在她肩膀上蹭蹭，下定了决心从她怀里推开，“再来好不好？”

　　双手虚握了握，温浮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