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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客初至,竹影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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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漫过青竹谷时,姜楹已背起药篓出了门。
她走的是后山那条小径,路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丛生着齐腰的野草。露水打湿了裙摆,在月白色粗布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走得很稳,脚上那双布鞋是柯池上月新编的,鞋底纳得厚实,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无声。
今日要采紫珠草。
药棚里剩的已不多,这味药止血生肌有奇效,是金疮药里不可或缺的主材。紫珠草喜阴,多生在背阳的岩缝或溪涧旁,后山北坡那处断崖下就有一小片——这是师父多年前发现的,说那地方风水聚阴,药材长得好。
姜楹拨开挡路的藤蔓,掌心被粗糙的叶缘刮了下,留下道浅浅的白痕。她没在意,目光在岩壁上逡巡,寻找记忆中那抹紫。
断崖到了。
崖高十余丈,崖壁上攀满青苔,几道裂缝间有细流渗出,在崖底汇成一小洼水潭。姜楹放下药篓,抬头看向记忆中生着紫珠草的那处岩缝——
她愣住了。
岩缝里确实生着一丛紫色植株,叶片卵形,边缘有细锯齿,茎秆挺直,正是紫珠草。可那丛草……太茂盛了。
茂盛得不合常理。
记忆中那丛紫珠草不过巴掌大小,因生长在岩缝,常年缺水,总是蔫蔫的。可眼前这丛,竟有半臂高,枝叶肥厚饱满,紫色浓郁得像要滴出来。更诡异的是,岩缝周围本生着的几株野蕨不见了,像是被这丛紫珠草“挤”没了位置。
姜楹皱起眉。
她上前两步,蹲下身细看。紫珠草的叶片上还挂着夜露,根部的岩缝里泥土湿润——可昨日并未下雨。她伸手轻触叶片,触感真实,茎秆坚韧,确实是紫珠草无疑。
只是……长得太快了。
快得像一夜之间从幼苗蹿成了成株。
她想起师父曾说,天地间有些奇珍异草,得地气滋养,或能一夜成熟。可紫珠草并非什么灵药,不过是寻常止血草药,何来这般长势?
姜楹压下心中疑虑,从药篓中取出小药锄。采药讲究留根,她小心地从外围开始,只采成熟的茎叶,留下中心的嫩芽和根茎。指尖动作轻柔,每采一株都要仔细观察断面——汁液充沛,药香浓郁,品质竟比往年采的都要好。
这不对劲。
她停了手,站起身环顾四周。崖底静谧,只有水珠滴落潭中的叮咚声。晨光斜斜照进来,在岩壁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异常。
昨日她路过这里时,分明瞥过一眼——那时岩缝里还是那丛小小的、蔫蔫的紫珠草。
一夜之间,怎会如此?
姜楹抿紧唇,将采好的紫珠草仔细放入药篓,又看了那岩缝一眼,才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她脚步加快了些。
***
辰时三刻,姜楹回到谷口。
柯池正在加固东侧篱笆——昨日她提过有野猪撞松了那处。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药篓上顿了顿,又落回她脸上。
姜楹走近,放下药篓,抽出竹笺写道:
**紫珠草长得异常,一夜成株。**
柯池看了,眉峰微蹙:“土质有异?”
姜楹摇头,又写:
**岩缝无水,却湿润。周围野蕨消失,像是被挤占。**
柯池沉默片刻,直起身:“带我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重返后山。晨雾已散尽,山道明亮,姜楹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更急。柯池跟在她身后三步距离,目光扫过两侧草木,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剑柄上。
到断崖时,已近巳时。
阳光完全照进崖底,那丛紫珠草在光下紫得发亮。柯池走上前,蹲下身细看。他没碰植株,只是观察岩缝、泥土、周围痕迹。片刻后,他伸手在岩壁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湿滑的青苔。
“昨夜无雨。”他低声说。
姜楹点头。
柯池站起身,环顾崖底。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剑锋,一寸寸扫过岩壁、水潭、地面。忽然,他视线停在崖壁某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
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刻痕很新,石屑还未完全风化,应是近日留下的。痕跡笔直,长约三寸,深不足半分,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划的记号。
可这后山深处,除了他们师兄妹,几乎无人会来。
姜楹也看见了那道刻痕,她走近,用指尖轻触。刻痕边缘光滑,划痕底部有细微的、规则的纹理——不像刀剑所留,倒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工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谷里起了风,从崖口灌进来,吹得紫珠草叶微微颤动。柯池忽然按住剑柄,侧耳倾听。
姜楹也屏住呼吸。
风中隐约传来人声。
“……坐标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论坛上说青竹谷有两个隐藏BOSS,一个哑巴医女,一个用剑的……”
“……掉《金针秘典》和《青止剑谱》,首杀必爆……”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脚步声,正朝崖底方向而来。
柯池眼神一凛,拉住姜楹手臂,迅速退到岩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凹陷不深,仅容两人紧贴而立。姜楹被他护在身后,背抵着冰凉岩石,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脚步声渐近。
三个身影出现在崖口。
为首的是个矮胖汉子,穿一身不合时节的裘皮短袄,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柄上镶着俗气的红宝石。他身后跟着个瘦高个,一身劲装,背着一张长弓。最后是个女子,穿着艳丽的桃红裙衫,手里摇着一把绣金边的团扇。
三人的衣着打扮都不像寻常江湖人——太新,太齐整,像是刚从裁缝铺里出来的戏服。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神态:矮胖子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瘦高个面无表情地左右环顾;那女子则一脸不耐烦地用团扇扇风。
“这游戏场景做得真细致,”矮胖子啧啧赞叹,伸手摸了摸岩壁,“这触感,跟真石头一样。”
“少废话,赶紧找BOSS坐标。”瘦高个冷冷道,“论坛上说的断崖水潭,就是这儿了吧?”
“坐标显示就是这片区域。”矮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状物件,对着镜面比划,“再往前五十步……咦?镜面有反应了!附近有高价值目标!”
姜楹紧贴着岩壁,屏住呼吸。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游戏”“BOSS”“坐标”“论坛”,这些词陌生又怪异。但她能看懂他们的动作:矮胖子手里那面铜镜正对着她和柯池藏身的凹陷方向,镜面泛着微弱的红光。
柯池的手握紧了剑柄。
“在那儿!”矮胖子忽然指向水潭另一侧,“镜面反应最强——等等,怎么有两个红点?不是说只有一个哑医BOSS吗?”
“双人BOSS。”瘦高个已经取下长弓,“论坛更新了攻略,青竹谷是双BOSS设定,医女和剑客。两人在一起时属性有加成,建议先分开击破。”
“那先杀哪个?”桃红女子问,团扇一收,从袖中滑出两柄短刃。
“医女弱,剑客强。先杀医女,剑客会狂暴,但防御会下降。”瘦高个搭箭上弦,“老规矩,我远程牵制,你们近身强攻。”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却不是射向水潭方向——那支箭在空中划了个弧,竟直直射向姜楹和柯池藏身的凹陷!
柯池在箭离弦的瞬间已动。他一把将姜楹往身后更深推去,同时拔剑。
“锵!”
青锋出鞘,剑光如练。
箭矢被剑脊格开,撞在岩壁上,溅起几点火星。柯池一步踏出阴影,持剑而立,挡在凹陷前。玄色短打在山风里纹丝不动,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那三人显然一愣。
“卧槽,这NPC AI好高,居然会藏!”矮胖子惊呼,“而且这出场特效——剑光也太帅了吧!”
“少废话,上了!”瘦高个又搭上一支箭。
桃红女子已如一道红影掠出,短刃在掌心翻飞,直刺柯池咽喉。动作快,招式却略显僵硬,像是照着某个固定套路在施展。
柯池没动。
直到短刃离咽喉只剩三寸,他才微微侧身,剑锋上挑。
“叮!”
短刃被挑开,桃红女子身形一滞。柯池的剑却未停,剑脊顺势拍在她腕上——不是斩,是拍。力道控制得精准,恰好震得她短刃脱手,却不伤筋骨。
短刃落地,女子惊呼后退。
矮胖子此时已欺身近前,双刀齐出,一招“十字斩”直劈柯池面门。这招势大力沉,却太过直白,破绽大得姜楹都能看出——下盘空虚,腰部无防。
柯池甚至没挪步,只是剑尖一抖,点在双刀交汇处。
“铛!”
矮胖子只觉一股巧劲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刀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一脸难以置信:“这格挡判定也太离谱了吧?我力量加满了啊!”
瘦高个的第三支箭已到。
这次是三箭连珠,分取柯池上中下三路。箭速极快,箭镞泛着幽蓝光泽——淬了毒。
柯池终于动了。
他身形微晃,竟在狭窄的崖底腾挪出三道残影。三支箭擦着残影掠过,钉在后方岩壁上,入石三分。而他的真身已出现在瘦高个面前三步。
剑未出,只是冷冷看着。
瘦高个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抽箭再射,却发现箭囊已空——方才那三箭连珠已是全力。
“撤!”他低吼一声,纵身后跃。
矮胖子和桃红女子也反应过来,三人几乎同时朝崖口奔去。他们的轻功……很怪。步伐笨拙,提气方式不对,却偏偏速度不慢,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提升了速度。
柯池没有追。
他收剑回鞘,转身看向从凹陷里走出的姜楹。
姜楹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走到那支钉在岩壁上的箭旁,仔细看了看箭镞——幽蓝色,隐隐有腥气,确实是剧毒。她又看向地面,桃红女子掉落的那柄短刃还躺在那里,刃身刻着繁复的花纹,材质非铁非铜,她也认不出。
她抽出竹笺,写道:
他们是什么人?说的话我听不懂。
柯池摇头:“不像中原武林的路数。”
姜楹又写:
他们叫你“剑客BOSS”,叫我“哑医BOSS”。BOSS是何意?
“不知。”柯池皱眉,“但绝非善称。”
姜楹蹲下身,用布帕小心包起那支毒箭和短刃,放入药篓。然后她起身,看向崖口方向——那三人早已消失不见,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走得未免太快了些。
像凭空消失。
她想起昨日银铃的颤动,想起紫珠草的异常生长,想起岩壁上那道诡异的刻痕。
这一切,是否有关联?
柯池走到她身侧:“先回谷。”
姜楹点头。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山路依旧,草木依旧,可姜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听不懂的词,那些怪异的招式,那面会发光的铜镜……像一层薄纱,突然蒙在了她熟悉的世界表面。
她握紧了腰间银铃。
铃身冰凉,纹路清晰。
————
回到青竹谷已近午时。
柯池去检查谷口的陷阱——他担心那三人会尾随而来。姜楹则进了药棚,将采回的紫珠草取出晾晒,又把那支毒箭和短刃放在竹桌上仔细端详。
毒箭的箭镞是三棱形,血槽很深,淬的毒她从未见过——不是中原常见的蛇毒、鹤顶红,而是一种泛着幽蓝光泽的粘液,气味腥中带甜。她用小银刀刮下一点,放在白瓷碟里,又取了几种试毒草药一一试验。
结果令她心惊。
这毒……无法用已知的解毒草药中和。金银花、黄连、甘草,甚至师父秘传的几味解毒圣药,都对它无效。那幽蓝粘液仿佛有生命般,在碟中微微蠕动,将试毒的草药一一“吞噬”——不是腐蚀,是吞噬,像水渗入沙土般消融。
姜楹放下银刀,盯着那点幽蓝,后背泛起寒意。
这不是人间的毒。
至少,不是她所知的、这个人间该有的毒。
她又看向那柄短刃。刃身很轻,材质似玉非玉,敲击声清脆。花纹繁复华丽,但细看之下,那些花纹的线条过于规整,每道弧度的曲率都一模一样,不像手工雕刻,倒像是……模子里倒出来的。
而且刃身没有任何锻造痕迹——没有锻打的层纹,没有淬火的斑驳,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也不是人间的兵器。
姜楹闭了闭眼,从怀中抽出竹笺,将这些观察一一记下:
毒非凡毒,试毒草药无效,反被吞噬。刃非凡铁,无锻造痕,花纹规整如印。那三人言行诡异,称你我“BOSS”,言“游戏”“坐标”“论坛”。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师父留下的医毒典籍里,有一页空白处,师父曾用朱砂批注:
“世间有异客,非人非妖,言非常言,行非常行。若遇之,以幻雾散退之,勿深究,勿纠缠。”
当时她不懂“异客”何指,师父也不多解释,只说:“但愿你们永不会遇见。”
如今,她遇见了。
那三人,就是师父所说的“异客”吗?
姜楹起身,走到那排医书架前,抽出那本《百草毒经》。翻到记载“幻雾散”的那一页,果然在页边看见了师父的朱砂批注。字迹苍劲,朱砂经年未褪色:
**“幻雾散,迷魂乱性,致幻三日。对异客尤效,盖因其心神不固,易为外物所乘。”**
心神不固?
她想起那三人的眼神——矮胖子兴奋中带着玩味,瘦高个冷漠得像在完成任务,桃红女子则满脸不耐烦。他们的情绪都很“表面”,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非发自内心。
就像……戏子在台上演戏。
姜楹合上书,走到窗边。
窗外,柯池正在谷口加固陷阱。他添了更多绊索,还在几处关键位置埋了竹刺——这次不是钝头的,是削尖的。他的脸色很沉,动作比平日更狠厉。
她知道,他也察觉了异常。
那些“异客”,那些怪词,那不合常理的紫珠草,那道岩壁上的刻痕……一切都在指向某个他们尚未看清的真相。
姜楹低头,看向腰间银铃。
日光下,莲花纹静静绽放。
她忽然想起昨夜,铜盒前那股莫名的冲动。她转身走进杂物间,再次取下铜盒,抱到窗边光亮处。
盒身莲花纹与银铃纹路重叠,严丝合缝。
她将银铃贴在铜盒上,一寸寸比对。花瓣的弧度,叶脉的分叉,甚至花心那点微凹——完全一致。
这绝不是巧合。
师父留下银铃,留下铜盒,留下刻着同样莲花纹的剑鞘……他在暗示什么?
姜楹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铜盒两侧,用力——
依旧纹丝不动。
她咬唇,指尖在莲花纹上反复摩挲。忽然,她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支炭笔,在竹笺上快速勾勒。
不是写字,是画图。
她画的是银铃上的莲花纹——每一瓣,每一条叶脉,每一道纹路。画得很细,很准。画完,她将竹笺举起,对着日光。
炭笔线条在光下清晰。
她盯着那幅图,忽然发现一件事:莲花纹的中心,花蕊部分,有一处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断点。
她一直以为那是纹路自然的转折。
可现在细看,那断点……太规整了。像是刻意留出的、某种接口。
姜楹心跳加速。她放下竹笺,拿起银铃,凑到眼前仔细看。
花蕊中心,确有一处微凹。凹痕极浅,平日根本注意不到。她尝试用指尖按压——没反应。又尝试旋转——银铃是浑圆的,无处着力。
她盯着那凹痕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柯池那间半成的竹屋。
柯池不在,剑挂在竹墙上。
她取下青止剑,拔出三寸。剑身寒光凛冽,靠近剑格处的剑脊上,果然也刻着一模一样的莲花纹。她凑近细看——花蕊中心,同样有一处微凹。
和银铃上的,一模一样。
姜楹将剑归鞘,抱着剑回到自己屋里。她把剑鞘、银铃、铜盒并排放在桌上,三者的莲花纹在光下交相辉映。
她拿起炭笔,在三幅纹路的花蕊中心,都点了一个极小的点。
然后她后退两步,看着这三个点。
它们……在一条直线上。
不是完全笔直,但有某种微妙的对应关系。就像三个点,本应连接成某个图形,只是缺了中间的环节。
姜楹忽然想起师父那句话:
“楹池同源。”
同源……是指银铃和剑?
还是指她和柯池?
或者,是指这三件刻着同样莲花纹的物件?
她怔怔站着,脑中纷乱如麻。
窗外忽然传来柯池的声音:“姜楹。”
她转身。
柯池站在门口,肩上落着竹屑,手上又有新伤。他看着桌上并排的三件物件,眼神深了深:“你发现了什么?”
姜楹拿起竹笺,将刚才的发现一一写下:
**银铃、剑鞘、铜盒,莲花纹完全一致。花蕊中心皆有微凹,三点可连。师父说“楹池同源”,或指此三物本为一体。**
柯池看完,沉默良久。
他走到桌边,拿起铜盒,指尖拂过莲花纹。然后他看向姜楹:“你觉得,这三件东西,该如何‘合’?”
姜楹摇头。
她不知。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师父留下的,不是遗物。
是线索。
是通往某个巨大秘密的、破碎的钥匙。
***
傍晚,两人对坐在溪边石上时,气氛比往日更沉。
夕阳将溪水染成金红色,几条小鱼在浅滩游弋,浑然不觉人间的疑虑。姜楹抱着膝盖,看着水中的倒影——自己的,和柯池的。两个影子在水波里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柯池忽然开口:“今日那三人,还会再来。”
不是疑问,是断定。
姜楹转头看他。
柯池盯着水面,侧脸线条绷得紧:“他们离开时,矮胖子说了句话——‘首杀奖励不能丢,明天组满人再来’。”
姜楹握紧了竹笺。
**“首杀”是何意?**她写。
“猎杀第一的意思。”柯池的声音很冷,“他们把我们当猎物。”
溪水潺潺,晚风微凉。
姜楹看着柯池冷硬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师父评价柯池的剑心时说过:“池儿心里有根刺。那刺扎得太深,拔不出来,化成了骨。所以他的剑,永远带着三分决绝。”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那根刺,或许是柯池从不提及的过去,或许是他天生就有的警觉。但正是这根刺,让他在这诡异初现的时刻,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戒备。
她低头,在竹笺上缓缓写道:
**我们该怎么办?**
柯池看了那行字,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守。”
一个字,重若千钧。
“师父让我们守好青竹,”他看向谷口方向,眼神坚定,“那便守。来一个,退一个。来十个,退十个。”
姜楹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背她回谷的那晚。那时他也不过少年,背脊单薄,脚步却稳。如今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剑客,肩背宽阔,剑已磨利。
但有些东西没变。
那份沉默里的担当,那份不善言辞下的守护。
她轻轻点头。
然后她抽出另一张竹笺,写道:
**我会制幻雾散。师父说,对“异客”尤效。**
柯池看向她:“需要什么药材?”
姜楹将早已拟好的清单递过去——白日里她已查过药经,幻雾散需七味主药,三味辅药。其中几味青竹谷就有,还有几味需去后山深处采。
柯池看完:“明日我去采。”
**我同去。**姜楹写。
“谷里需人守。”柯池摇头,“那些‘异客’若再来,找不到人,或会毁谷。”
姜楹抿唇。
他说得对。
**那你当心。**她最终写道。
“嗯。”柯池应了声,将竹笺折好收起。
夕阳完全沉没,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谷里起了夜风,竹涛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沙滩。
两人起身回屋。
走到竹屋门口时,柯池忽然停步,回头看向姜楹:“姜楹。”
她抬眼。
“无论发生什么,”他看着她,眼神在暮色里深不见底,“守好自己,是第一。”
姜楹怔了怔,缓缓点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若真有不可抗之力,他宁愿她先保全自己。
可她也知道,若真到那一刻,她不会。
就像他不会。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十年朝夕,早已刻入骨血。
她推门进屋,点起油灯。
昏黄光晕下,她将铜盒、银铃、剑鞘再次并排摆放,指尖轻抚过那些莲花纹。纹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诉说着一个沉寂多年的秘密。
窗外,柯池没有回他那间半成的竹屋。
他坐在她屋外的石阶上,剑横放膝上,闭目调息。
夜还长。
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山的寒意。
而在某个无人能见的维度,那行金色的系统日志再次浮现:
**【检测到NPC_姜楹、NPC_柯池行为模式异常:主动调查“玩家”遗留物品,尝试解读“游戏术语”,开始制备针对性道具(幻雾散)。风险等级上调至“关注”。启动初步观察协议,日志记录频率提升至每时辰一次。】**
字迹闪烁,映在虚空里。
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数据的缝隙,凝视着这座小小的青竹谷。
和谷里那两个,本该按既定程序行走、却偏偏生出了“疑惑”的NPC。
(第二章完,约5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