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33、山与我 三十三

　　三十三
　　那个帖子陈述也看过，时至如今，被学妹提起，他也隐约想起一些帖子内容来。至于发帖的那个“小笳”，是他高中某位损友的小号马甲。陈述跟这位损友一直算不上什么亲密朋友，但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也过了很多年。不如说维持很多年的关系就算不好也能将就着过下去了。
　　听上去像是婚姻一样。所以说，其实恋爱和婚姻也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段关系罢了，本质上和亲情友情没什么不同。陈述不是很明白爱情究竟有什么特殊性，他的家人够好朋友够多，所以他一直就没什么爱情方面的想法和需求。
　　“啥意思，你不是在那个什么教授那里住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跑回来？”燕枥一边帮他从车上把他的生活用品搬下来一边问，“这两天我住单人宿舍爽死了。”
　　“问题是兄弟在人家的沙发床上睡，腿都伸不直，不吃药就彻夜难眠啊。”陈述道，“今天去换药又把另一只脚撞了，感觉再待两天还得受点伤，我还是回宿舍躺着吧。”
　　“那你这两天睡我床？下铺要方便一点吧。”
　　“可以吗？谢谢哥哥喵。”
　　“爬。”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选手性格分析也出到了第五期。虽然大家都在期待我继续出热门选手的分析，但我不得不借着诗词大赛半决赛的热度还没过去，把这位选手的分析加紧赶出来——是的，你没猜错，这一期我想和大家聊聊陈述选手。
　　我想很多人会质疑，陈述选手之所以会被排到这个位置，是否就像大众所说的他的人气一样，是靠蹭哥哥陈肆的热度换来的。而我首先就要为他正名：他这种人设放到各种作品里都是主角役或者人气王，能在同人圈和论战区有这么大的讨论度主要是因为他给自己立的人设太好了。不如说陈肆选手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限制了他的人气，因为兄弟俩的确存在很多相似之处。而只要你摆脱洗脑包把陈述这个人单拎出来，不难发现，他身上的话题度比大部分比赛成绩名列前茅的选手都要高。
　　我们可以从以下截图的热门榜来用数据说话。第一张图是他第一次采访就自爆走后门的热搜；第二张图是他第一场辩论赛大获全胜后在采访中直言他非常不喜欢自己作为正方的论点，然后把自己十五分钟前让裁判团鼓掌的论证统统推翻，顺便把整个辩论题目都慷慨激昂地一顿喷，最后直播出来半小时他的大名就上了热搜的全过程截图。当时网上一些人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十分能共情，一些人觉得他完全就是在博眼球和羞辱对面。此人从那时候起就引发了大量的话题度，更别提之后还有主办方以为他生病了给他物理竞赛第二次机会，他交白卷抗议“不会就是不会你搁这羞辱谁呢”；百米短跑在十二个人里跑第十然后贿赂前面九个人让他们等会儿出门，自己先出来被记者包围，在话筒怼到眼前后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贿赂了九个人假装拿到第一出来庆祝了……注意，这些事情发生时，我们没有人知道他是上一届就很出名了的陈肆选手的弟弟。他们公开兄弟关系那天的热搜的确很爆，但你也要知道，哪怕是陈肆选手连冠当日也没有这么高热度的热搜，所以很多四粉岁月史书的“陈述全靠吸哥血火起来”完全是洗脑包。』

　　“简直就是抽风型嘉豪！”燕枥说，“你能不能正常点！买个雪糕也要在小学妹面前秀个魔术手法，到底有谁想看！”
　　陈述哼哼着小曲儿剥开雪糕：“怎么了，不帅吗？”
　　“帅你个头。话说要毕业了，你真的不去挽回一下你的植物学挂科记录吗？就那么一个挂科，我看咱班团支书他们都想办法去给消掉了。”
　　“不去啊。我又不用保研，而且我都找到工作了，那一个挂科记录有谁会看，新工作还能因为我大学时候挂过一科给我扣工资不成？”
　　“我要是能消我就消了，我高数和线代都有挂科补考记录，放在那怪难看的。可惜我不是班委。”
　　“要消掉不是还得去重考一次试吗？可得了，再让我考一次我也是抄一胳膊然后去跟摄像头对赌。要是大家都能消也就罢了，就那么几个老师给各班班委走后门呢，听着都恶心人。”
　　“666，善良人格又占领高地了哥哥。好歹多一次机会嘛。”
　　“不要，莫名其妙比别人多次考试机会很奇怪啊，而且我又用不上，干嘛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虽然陈述选手目前取得最高名次的比赛是诗词大赛，但他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赛事是他参与的四场辩论赛，每一场都值回票价十足精彩。也是从陈述开始，五校联赛打破了“越到总决赛收视率越高”的常规模式，正式拉响了百花齐放的宣传礼炮。所以，今年最终访谈的名单里会有陈述是很正常的事，主办方不是傻子，而联赛策划之一王同学更是直言他当初在西北赛区给陈述选手开后门的条件就是他必须达到可以参加最终访谈的名次。显然，陈述自信到敢接受这个条件，他的朋友也信任他能够做到，这是很难得的友谊。不过我还是要补充说明：我不支持任何人嗑他们两个，这是私人喜好问题。
　　那么，回到我们的性格分析中来。我同样不得不说，陈述选手的人格魅力是复杂的、需要拆解的，他远不是一些刻板印象能描述出来的性格。而正是因为他存在这样的复杂性，有关于他的争议话题才会都那么火爆。从他的晋级过程和辩论逻辑能看出，此人的道德感如大众所评的一般并不算高，但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陈述的正义感比我们所能见到的选手们都要强烈。他在自身受到不公待遇后会用自己的方式抗争，证明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后也并不追求过高的目标，他似乎只想搞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而当他变成既得利益者时，他的表现也很干脆：用得上当然要用，用不上，那他就绝对不会多此一举为了自己的享受或是虚荣心侵占资源。他在追求自己认定的公平正义，不管这件事在大众眼里是什么样的。即使这让他有些时候的行为看上去莫名其妙，又或者像一些黑子说的那样假清高。他没准有时候也挺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的，但在不在意都不影响他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对世界的看法，这个人哪怕是对自己的思想都控制欲极强。』

　　“你怎么把快递直接丢我床上啊！好脏！！”
　　“你自己看看你桌子上还有位置吗！而且我丢上去的都是把最外层包装拆掉的！你买的东西本来就带了飞机盒！”
　　“那也脏脏的我每次都要酒精湿巾消毒的呜呜……”
　　“哇你是真的事好多！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事多的！”
　　“那你确实不管什么时候事都挺多的。”
　　“？打你。”

　　『说到控制欲，这在陈述选手身上也算不上什么太新的话题了。自从上周的两小时花絮放出后，各路剪辑都忙不迭地把这个标签贴到了他身上，看得出来大家都苦此人久矣。这一点我并不反对，因为45兄弟坐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两个人的皇帝瘾都不自觉地升了一个level，餐厅那段他俩坐在那一人维护了林白璞两句结果餐厅老板下来了真的很好笑。陈肆早在独战林莫高的成名战之前就已经让一群人对他霸总塑了，你很难再看到第二个像陈肆一样温润柔和但又说一不二、等你反应过来后却发现事情已经全按他的预期进行了的大二学生。天生的明君旁边就是天生的暴君，比起陈肆那种温温柔柔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棋盘上的类型，陈述显得更随性、更松弛。他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你最好不要对他指手画脚。他可以坦诚地甚至很愉快地和你分享他做的好事坏事，但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把自己的负面意见舞到他面前甚至插手。明君会柔和地和你讲道理试图让你为他所用，暴君只会笑着把你放进棋局里然后砸烂棋盘。但他似乎又总是矛盾的。因为不管你是否尊重他，暴君都尊重你作为一个人的思想、自由和权利，就算你愚蠢透顶还喜欢冒犯他人，暴君也只会嘲讽你然后把你赶出他的视线范围。听上去糟糕吗？总有人觉得这是最糟糕的，因为蠢人想象不出无用的棋子在明君那里的下场。』

　　“我哥给我寄了糖，这个夹心的好好吃哦。”
　　“真的吗我尝尝？”燕枥帮忙把拆完的快递盒子都丢了出去，坐到床边伸手去拿陈述手边的糖袋，“没吃过这种诶，什么味道的？”
　　“你吃了就知道了。”
　　“唔噢噢噢这个味道好新奇噢好好吃！哪里买的啊？”
　　“不知道，大概率是谁孝敬他的糖吃不完分给我了，我拍照识图一下。”

　　『说了这么多，你觉得陈述身上应该贴上的标签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他是聪明的，他是狡诈的；他是热情的，他是冷漠的；他是正直不屈的，他是投机取巧的；他是真诚纯粹的，他是虚伪世故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他是矛盾的却又逻辑通顺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定义他，我相信他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所面对的陈述，也正在理解自身丈量世界的路上。他也在追寻，他也在探索，我们所能窥见的，只是他追求无上智识的长路上，偶然兴起出现在镜头前的惊鸿一瞥罢了。』

　　“对了，元旦前还有一个活动我们还得帮忙弄一下，大二的和我说他们画不完展板了。”燕枥凑过去给陈述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喏，青山绿水专题活动，他们想做一个山水画配两句诗的，要契合主题，你觉得怎么写合适？”

　　『老规矩，在文章的最后，我要祝愿陈述选手再创佳绩、大放异彩。祝愿陈述同学一生自由，永远开心，过上他想要的平静生活。』

　　“那么多字展板哪放得下，干脆只写一个标题好了。”陈述说，“行遍山外山。”

　　『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