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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言在耳意难平 那会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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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缕浓黑咒气顺着灵力,猛地钻了进来,直扑剑子长明心口!
黑气钻进身体的瞬间,他顿觉整个人都麻了,那股气顺着灵脉往下窜,所过之处如刀割肉,一下一下剐得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剑子长明咬紧牙关,耳边听见殷发在喊什么,却嗡嗡听不清。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些乌黑纹路正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皆泛青灰,好似纹身般布满整个手臂。
恍惚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还好师尊不在这儿。
要是让楚相雪看见他又逞能碰这种邪东西,少不得又要皱着眉训他一顿,说他不知轻重、自不量力。他强撑着渡灵力,甚至还有心庆幸,还好没当场栽在这儿,不然脸就丢大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心口那阵翻搅的疼,竟莫名退了些许。
就趁这空隙,剑子长明反而把灵力送得更稳了,既已沾上身,总不能半途而废,孩子还在这儿呢。
“我没事,先把孩子身上恶诅解决。”
不消多时,那稚婴面色,便渐渐红润,哭声收尾,安稳地睡去。
剑子长明收了灵力,把袖子放下,遮住那爬上来的黑纹。
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连连磕头:“多谢三位道长!多谢三位道长!”
剑子长明伸手扶她起身,腿还有点发软,借着她磕头间隙,站直了些道:“不用多礼,可否说说这孩子的情况?怎么会沾上恶诅的?”
老妇哭着断断续续道:“都是我儿子不听劝,听着别人说带着孩子进山,去观里献给什么娘娘,就能换富贵……我拼老命抢了回来,谁知我可怜的孙儿却没气了,回到家我儿媳也、也气得没气了……”
剑子长明耐心地听着她说,自己儿子是如何听得谣言,如何变得鬼迷心窍,把孩子带去了观里跪拜,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你多保重。”他说。
“多谢你了。”
老妇感激涕零,抱着孩子又拜了拜,才慢慢离去。
剑子长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人刚走几步远,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疼从心口涌来,方才压下去的那一阵撕咬疼痛,又攒足了劲翻上来,一口腥甜梗在喉咙里,咽了好几回才压下。
殷发冲过来扶他,又气又急道:“你是不是傻?这恶诅都跑你自己身上去了!嫌自己灵力太多是不是,非要给自己找事儿?”
剑子长明低头看着手背上黑纹,闷哼一声道:“没想到反噬这么快……这东西会吞灵力。”
炳宣走上前,抬起他的手掐诀尝试给他压下,谁知渡化了半天都没动静,面色微皱道:“寻常渡化之法解不开,有点棘手了。”
殷发凑过来,急得直挠头,道:“解不开?那怎么办?不会反噬少君的灵基吧?”
炳宣放下剑子长明的手,面色沉下道:“暂时不会,但拖久了不好说。”
“这恶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炳宣解释道:“瞧这咒纹,应当只是普通怨咒,但被人施以邪术催化过,怨咒这东西,沾惹上的人就会被诅咒反噬,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我也说不准。”
剑子长明问道:“那这咒要如何解?”
炳宣摇头道:“这东西是从数真庙传出来的,要想解掉这恶诅无非两种法子,要么让施咒的人撤咒,要么把这下咒的除了。”
剑子长明看了看天色,叹气道:“罢了……天快黑了,先找地方落脚再商议,此地怨气重,逗留久了容易引人注意。”
殷发伸手扶了他一把,剑子长明借着力道站直,掩好那些黑纹。
三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不大,檐下挂着盏旧灯笼,昏昏暗暗的。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醒,打着哈欠收了房钱,扔了串钥匙过来:“楼上最里面那间,被褥自己铺。”
房间内,三张铺板挤在一起,窗户纸糊着旧纸,凉风漏进,剑子长明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把通明灵宝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
夜色黑沉,街上已没什么人,只远处偶尔传来狗叫。
剑子长明转过身,正要把窗关上,眼角余光忽的瞥见桌上,映出一片淡蓝微光,通明灵宝竟自己亮了。
那光来得悄无声息,温润淡蓝光晕,从盘面底下透出,薄薄一层,好似月光落在水面,格外显眼。
殷发正脱靴子,探过头道:“你那个通明灵宝……怎么自己在发光?”
剑子长明走过去,低头看着灵宝,那层蓝光在盘面上缓缓流动,伸手碰了下盘面,道:“之前没有过这动静,路上看的时候也没反应。”
炳宣走过来,伸手把通明灵宝翻面,手指在盘底按了一下,那些蓝光顿时朝着盘面中心慢慢聚拢,贴在玉盘正中间没动静了。
炳宣收回手,道:“不是通明灵宝自己发光,是它感应到了怨气。”
殷发愣了愣道:“怨气?哪来的怨气?这房间里?”
炳宣在桌边坐下,道:“不一定在房间里,灵宝能感应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怨气,它现在这样亮着,应是感应到了少君身上的恶诅。”
剑子长明道:“之前怎么没反应?”
炳宣解释道:“之前你手上没有这道咒,现在有了,它自然就有反应了。这东西不光能定方位传讯,也能感应怨气,越是靠近怨气源头,反应会越明显。”
殷发也坐起来,靴子脱了一半,手肘撑着膝盖道:“白天那队送葬的,茶小二说的话,还有路上那个老妇人,这几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对吧?数真庙献婴换富贵。”
“是。”炳宣说。
殷发道:“那茶小二说是邪仙,鬼母娘娘——从没听过这个仙官啊。”
剑子长明也觉疑惑道:“此事有些古怪,你们可还记得,那老妇人的说法,说他孩儿听信谣言,带着孩儿入庙献上最珍贵之物,就能换得一世富贵。”
殷发道:“最珍贵的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
剑子长明摇头,道:“不知,但据她所言,在六十年前,张家有对夫妇在庙里避雨,妻子临盆,诞下一个男婴。那婴儿半夜凭空消失了,三年后,那对张家夫妇成了遇灵城最大的商户。”
殷发惊奇道:“还有这事?可不对啊,这婴儿失踪,跟发财会有什么关系呢?”
剑子长明继续道:“三十年前,又一个农妇在庙里产子,婴儿也消失了。两年后,那农妇成了城里的显贵。但这一次,有人在庙附近,听到了婴儿笑声,也见到了婴儿影子。”
炳宣明白了过来,道:“你猜测,这些人在用稚婴献妖邪?”
“我猜是这样,百姓愚昧,只当是三封灵君显灵,以为将稚婴献给他,便能达成所愿。”
话音落下,桌上通明灵宝突然蓝光盛了几分,好似在回应剑子长明的话。
炳宣盯着那光,道:“这处光的位置......现在有人。”
殷发一愣:“什么?现在?大晚上的?”
剑子长明似想起什么,说道:“我们入城时,遇到的那支白衣队伍,去的方向便是这个位置。”
殷发问道:“可不对啊,如果真是三封灵君,他好歹是个仙官,至于靠凡人献婴修炼吗?再说了,他怎么兑现富贵?总不能真点石成金吧?”
这话问得在理。仙官再落魄,也不至于堕落到靠吃婴怨修行,更犯不着跟凡人做这种交易。
没等殷发说完,炳宣在一旁淡淡开口:“庙里作祟的到底是什么,没人见过真身。是不是三封灵君,谁也说不准。”
剑子长明微微颔首,道:“有理,我们在落云城见过他一面,可数真庙里的东西,我们还没见过。”
炳宣继续道:“当年三封灵君得罪恶罗魔祖后,不少地方的庙都被其座下的魔修砸了。说不定是别的妖邪占了荒废的庙宇,在这儿兴风作浪。”
殷发挠着头:“要不是他,那会是什么?恶鬼?魔修?还是……人干的?”
炳宣道,“都有可能,但能精准兑现许愿,还能让人闭嘴,要么是善于蛊惑的恶鬼,要么是……”
“是什么?”
“活人作祟。”
殷发瞪眼:“活人?凡人能有这本事?”
炳宣瞥他一眼:“凡人就不能修行邪术了?”
房内寂然,殷发一拍大腿,又道:“管他是什么!直接闯去数真庙,一剑劈了那玩意儿不就完了,费这劲猜来猜去干什么!”
炳宣冷声道:““然后呢?连对方底细都不知道,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人家跑了,你满山遍野追去?”
“那你说怎么办?”殷发不服气。
炳宣道:“查那些许愿得富的人家,婴怨从数真庙起,富贵却在遇灵城兑现,从源头找线索,比瞎闯强。”
殷发撇嘴:“一家一家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剑子长明认同道:“可以先查近几年突然暴富的人家,再核对几十年前的旧事,看看有没有规律。这样快一些,你们觉得呢?”
殷发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炳宣也收回目光,算是默认。
剑子长明沉吟道:“不过这事毕竟跟三封灵君沾边,要真是他在庙里作祟,他就不怕天帝知道,贬他下凡吗?”
炳宣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东西选在数真庙作祟,肯定有原因,明天去查查吧。只是行事务必收敛灵气,此地怨气本就重,再闹出动静,引仙官循迹找来就麻烦了。”
烛影晃了晃,方案便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