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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言在耳意难平 你猜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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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支白衣队伍彻底拐进山路,看不见影子了,茶棚里的人才慢慢缓过气来,说话声重新响起来,只是个个都压着嗓子,脸上惊魂未定。
邻桌两个挑夫正低声唠嗑,声音不大,刚好飘来几句。
“瞧瞧,又是郝家的人,这郝家上个月,刚带进去一个孩子跪拜鬼母,城东铺子就盘下来了,这才不到半个月,又带人进庙拜鬼母了。”
“啧,真敢啊……就不怕遭报应?前阵子张家媳妇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报应?人家现在金山银山的,哪管这个,邪仙显灵,富贵险中求呗。”
两人说完就闷头喝茶,不再多言。
殷发听了个大概,皱眉道:“那庙里供的什么?鬼母?听着怎么这么邪性。”
“不知道,问问去。”炳宣说。
剑子长明冲茶小二招了招手,又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
小伙计连忙跑过来,赔笑道:“客官,您吩咐?”
剑子长明声音温和,指了指队伍离开的方向,道:“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刚才过去的那支队伍,是做什么的?看着不像送亲,也不像送葬啊。”
茶小二左右瞅了瞅,又瞥了眼桌上铜板,才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这可是我们遇灵城的忌讳,平时谁敢提啊。”
他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道:“那是去数真庙拜鬼母娘娘求财的。东南山头百里地,有座数真庙,以前供的是三封灵官,后来那灵官得罪了恶罗魔祖,庙被魔修砸了,就荒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传出来说,带着小孩进庙跪拜鬼母娘娘,就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
“城里郝家、张家,原先都是穷光蛋,就是带着孩子媳妇去拜了之后,没两年就成大户了。可邪门就邪门在,跟着进山的孩子和女人,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人们都说,是鬼母娘娘下凡修行,把这些妇人孩子收去当灵使了……谁知道呢,反正有钱人家都抢着去。”
他说完,又左右看了看,补了句忠告:“客官你们要是进山赶路,可千万别往数真庙那边去,绕着走!丢了性命可不值当。这几年栽在山里的外乡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了。”
闻言,剑子长明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暗想着这数真庙能有此怪事,应当多年没有仙官来巡界,又问道:“多谢小哥提醒,那往数真庙去的路上,旁的地方就没什么忌讳了?”
茶小二咧嘴摇头,又道:“嗨,邪地哪止一处,山脚下那条藏婴谷也碰不得!就是往数真庙去必经的那山谷,老一辈说那是乱葬岗,一到夜里就鬼哭狼嚎的,也是老话了,近些年没人敢往那边去,真假说不清,但客官你们上山,切记离那地远着点,总没错。”
说完,他瞅了瞅桌上铜板,笑呵呵地揣进怀里,弓着腰忙别的去了。
茶小二走开后,三人对视了一眼。
殷发先出声,道:“这鬼母真能显灵,以前在落云城怎没听说过?”
炳宣接话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里头多半有古怪。”
剑子长明点了点头,未置可否,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抬头看天色,道:“先找客栈落脚吧,天快黑了。”
炳宣点头,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三人出了茶棚,顺着官道走,殷发边走边道:“那茶小二说的话你们信吗?进山拜个仙就能立马富贵,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谁还种地啊?”
炳宣走在后面,不紧不慢道:“信不信的,人家发财是真的。郝家张家,茶小二都点了名的,咱们刚才见的那队伍,阵仗也不是普通人家摆得起的。”
“那也不能说明是进山拜仙换来的啊,说不定人家是做生意发的呢。”
“做什么生意,能几年从穷光蛋变成大户?遇灵城这地方,你看像有金山银山等着人挖的样子吗?”炳宣反问。
殷发张了张嘴,没话反驳,想了想又说:“那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拜仙拜来的,那就不用付出代价?拜一拜就能有钱?”
“你问我,我问谁?”
剑子长明走在最后面,听着他俩拌嘴,没插嘴,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茶小二说原先的庙供的是三封灵君,不就是落云城那次,被楚相雪一掌打跑的那个仙官吗?他竟与恶罗魔祖有过节?
殷发说着说着,也想起这茬了:“不过话说回来,庙里供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茶小二说什么三封灵君,那不就是被楚仙君打跑的那个吗?是吧?”
“嗯。”剑子长明应了一声。
三个人正走着,路边人群,忽然往两边散开。
一个佝偻的老妇走了过来,背上尊小山神石像,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婴儿,一步一跪拜,往山神庙的方向慢慢挪。每走三步,她就跪下去磕个头,额头都磕出血了,顺着脸往下淌,染红了衣襟,神色悲戚。
“山神救命……求你救救我的孙儿……”
剑子长明脚步一顿道:“那是……”
殷发眯眼看了半天道:“老太太背个神像干嘛?庙呢?”
炳宣道:“早听说遇灵城的山神庙荒了百年,现在被土匪占了,她想拜也没地方拜,只能背着神像一路走一路磕。”
殷发皱着眉:“庙都没了还拜?拜给谁看啊?”
剑子长明看着那老妇三步一磕头,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轻声说:“兴许是心诚吧。”
“心诚能当饭吃?”殷发撇嘴,道:“庙都让土匪占了,神像也没个正经地方放,她拜给谁看啊。”
剑子长明沉默须臾,道:“拜给自己看,也是行的。”
殷发张了张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接话抬杠。
老妇越走越近,剑子长明看了眼她怀里的婴儿,面色发青,露出手腕和小腿,都布满了乌黑邪纹,孩童气息微弱,哭不出声,只剩出气的份儿。盯着那乌黑邪纹,他眉头微蹙,认得这东西是怨诅反噬留下的痕迹,以前在修炼的旧册上见过,一旦沾上,就会顺着血脉往上啃食人的精气,邪门得很。
“你们看,那孩子身上有恶诅。”他低声说。
殷发也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邪术反噬的印子?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沾这种东西?”
炳宣也皱眉道:“是怨气反噬。”
剑子长明眸色微凝,紧紧地盯着那婴儿。
老妇额头磕得渗血,额头上的血糊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求救的话,身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栽倒,那孩子唇瓣都紫了,眼看就快不行了。
“山神救命,求你救救我的孙儿!我儿子鬼迷心窍,抱他去那什么邪真庙求富贵,回家就成这样了……山神老爷……”
剑子长明盯着那孩子,抬步便要上前道:“那孩子快不行了,得救他。”
殷发一把拉住他,急道:“你疯了?这东西看着就邪性!去年我渡一个怨灵,都折了大半灵力才稳住,这孩子身上的咒纹比那怨灵深多了,你才多少修为,就敢碰?”
炳宣也道:“没错,硬渡只会反噬,你这点修为,压不住它。”
剑子长明看着那老妇颤抖背影,知道殷发说得对,自己修为不高,不该碰这东西。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楚相雪以前说,修行不是闭门造车,普度众生、积攒善功,才是提升修为破境根基;一会儿又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封印,多攒点善功,说不定能提升修为,最深处还有个念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小孩子,就这么没了。
“试试吧。”他最终还是说。
“你傻啊!拿自己灵力试?”殷发急了。
剑子长明看着孩子气若游丝的样子,说:“我先看看。”
他抬手掐诀,悄悄渡了几分灵力过去,试图缓解孩子痛苦,谁知灵力刚触到稚婴,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面色愈发难看,乌黑咒文顿时反噬得更快。
老妇被哭声惊动,急忙抱起孩子安抚,见孩子情况更糟,眼眶泛红,绝望地又三步一拜磕头。
剑子长明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拦住她:“老夫人留步。这孩子中了恶诅,我能试着解一解,可否让我们看看?”
老妇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他,像怕他们是抢孩子的土匪。
“我们是修道之人,路过此地。”
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殷发和炳宣,俩人虽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冷着脸,看着都不像坏人。她抱着孩子,犹豫了好半天,才颤巍巍把孩子递了过来。
“你们、你们真能治?”
剑子长明点头道:“能试试,让我们看看他,可好?”
他接过婴儿,低头看那些乌黑咒文,抬指探去婴儿额头,能清楚地感觉到孩子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他回头道:“殷发,帮我稳住心脉。炳宣,帮我笼住咒力,别让它再扩散。”
殷发有些不愿,却还是走上前道:“行了行了,我帮你看着,别把自己搭进去。”
炳宣也走过来,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笼住婴儿周身恶诅,防止咒力扩散。殷发运转灵力稳住稚婴心脉,护住其根基。
剑子长明深吸一口气,凝神捏诀,以灵力引动邪咒,欲将恶诅剥离,可他刚探入咒文,那些乌黑纹路瞬间如活蛇般窜动,顺着灵力猛地往手上爬,刺骨痛感直窜灵府。
殷发脸色骤变,厉声道:“不好!这东西会反噬!”
他想伸手去拦,却已来不及,咒文爬得极快,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攀上小臂,所过之处隐隐发黑,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游走。
剑子长明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想收回灵力,却发现自己灵力被什么东西吸住,根本收不回来。
炳宣沉声道:“这是被人催过的邪咒,以你现在的修为,压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