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随猫附赠》水水澜

8、江湖上说你当小三 说得真够歹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程婉心刚从误诊的噩梦中脱离开，还没上车，父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程婉心，你到底怎么样了，我和你爸明天周末去看你啊？”程母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

　　程婉心也不犹豫：“不行，这里不方便让人来。”

　　程母一听语气突然拔高：“你们啥单位啊还不让人去，不行我明天找你们领导去，看看他孩子生病了他能不能去看望。”

　　程婉心被说得毫无招架之力，草草应了两声，接着被手机中的程女士硬是套走了宿舍的地址。

　　车幽幽往前开去，经过高速路时，一旁寂静无声的陆珩突然打开了音响放起了歌。

　　他的车音质很好，程婉心像是被3D环绕一般，放的是某年的华语歌集锦电台。

　　程婉心记得在大学的时候好像耳边随时都会来这么一段。

　　“听过吗？”陆珩突然发声。

　　程婉心笑笑，靠在椅枕上的头点了点，头发摩挲出轻微声响。

　　“我大学那会经常听到。”程婉心说道。

　　“你大学那会，什么时候？”陆珩继续问道。

　　“可能也就前两年吧。那会你可能在国外，所以潮流会追得慢一点。”程婉心半开玩笑地说道，语气轻松，全然没有了之前那 惊恐的语气。

　　“确实”，陆珩承认，“前两年是比较艰难一点。”

　　话到这里，再不八卦的程婉心也有了八卦的心：“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程婉心脱口而出，瞬间后悔，这句话就说明，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陆珩。

　　陆珩的车刚下高速，只听见“滴”的一声，他缓缓开往高速路口的路边，紧接着稳稳停在了路边。

　　开车灯，解安全带，开警示灯，一气呵成。

　　而程婉心没见过这种阵仗，她转头发现路的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林子，前方是望不到头的大马路。

　　下了高速离村里不过十分钟，也就是说，陆珩预判程婉心所讲的将会有巨大的信息量，并且不听完程婉心的话，是不会走的。

　　程婉心先是尴尬一笑，紧接着有些难为情：“都是江湖传言，不要信啦。”

　　陆珩侧过身，好看的眉眼紧紧盯着程婉心，车里的音乐逐渐放到了有些嘈杂的片段，陆珩随手关闭，车里立刻像个安静的鸟笼。

　　程婉心欲飞不得。

　　“那我听听江湖上都是怎么说我的。”陆珩笑道。

　　“他们说，这几年没有听到你的任何消息，你的国外研究生官网上也是休学，所以大家就猜测你是不是....”

　　程婉心不敢再说下去，有些话，旁人说和本人听，完全是两码事。

　　“是什么，死了？”陆珩嘴角带着笑，似乎对接下去的话题颇有兴趣。

　　程婉心摇摇头，低下头：“第一年有人说你是不是进去了，第二年你也没有消息，所以他们才说你是不是走了。”

　　陆珩哭笑不得，用手抹了一把脸，重置紧绷的五官，望着程婉心的脸直笑：“他们....有够歹毒。”

　　兴许是因为紧张，程婉心的额头逐渐冒起了汗珠。

　　陆珩调低了车里的空调，风声“呜呜”地吹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突然给程婉心解密：“那几年我过得很不好，以往的校友会我都会参加，从那一年起我便不再见人。大家有这些猜测也是正常，毕竟读大学那会....”

　　陆珩顿了顿想了个词来形容他自己：“太过招摇。”

　　天色暗了下来，身边的车辆分分开起了远光灯，两人在车上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陆珩一看时间，已经5点半，继续聊下去。

　　顷刻间，他又像鬼上身般突然追问：“那他们现在的版本是什么？”

　　程婉心犹豫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诚实说道：“他们说你现在在给人当小三。”

　　陆珩的车突然超到快车车道，急速地向前驶去。

　　-

　　到了招待所时，离停电时间仅剩1个小时，陆珩让程婉心先去洗澡，程婉心却爆发出了中华民族的谦让美德，两人争执之下最后还是以程婉心先结束。

　　热水洗尽了程婉心一天的疲惫和担惊受怕，脚上的疼痛也在逐步消散，这一切对于她来讲，便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幸福在10分钟后、程婉心刚把头发吹干转瞬即逝，停电了。

　　她走下楼去，脚上的湿润让她万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突然来一个滑铲。

　　而陆珩此时正在楼下会客区等着她，他的面前点着一盏蜡烛，光影摇曳，侧脸在暖黄的烛光中显得更加笔挺。

　　毋庸置疑，陆珩愈发俊俏了。

　　如果说早些年在官网上带有学生气的那些照片是清俊的话，那面前这个愈加成熟的陆珩，则更有味道一点。

　　网络上把这种味道叫做“性张力”。

　　程婉心下楼的三秒钟快速地算了一下他的年龄，如果按照正常毕业的话，程婉心今年24，陆珩先于他毕业4年，因此今年也该28岁了。

　　陆珩见其下楼，也悠悠站起身：“洗好了。”

　　程婉心点头，又发现在黑暗中似乎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转而应和了一声，紧接着问道：“停电了，你还能洗吗？”

　　陆珩这回点点头，走上了楼。

　　也是，摸黑对一个长期生活在此的人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

　　陆珩洗完澡的间隙，程婉心飞速地吃完了后厨留的菜，又因为饭晕，有些迷迷糊糊地听着前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哎哟，今天后厨留的菜咸得要死。”

　　“你今天和陆珩出去干啥了？”

　　“不是说不在意吗？”

　　前台话像炮弹一样攻击着一旁缄默的程婉心。

　　陆珩洗完澡后，照常下楼走向了车，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程婉心扇着扇子，好奇地问前台为何陆珩不喜欢睡房间？

　　前台一脸疑惑，慢悠悠滑向逐渐靠近程婉心面前的烛光，露出严肃的半张脸：“因为，他可能是害怕房间的设置，他来这儿的一年里，总共就睡了两晚上，一晚上是刚来的第一天。”

　　程婉心听着前台的话走到宿舍，愈发觉得奇怪。

　　此时招待所的每个房间若是开完灯，都温暖精致，怎么到了陆珩这儿就是可怕得不敢睡呢？

　　程婉心在黑暗中观察，发现这个房间的摆置愈发眼熟，就像是国外的大学宿舍。

　　陆珩可能不是害怕这个房间，而是有心理创伤。程婉心躺在床上想着，兴许是他读研期间发生了什么？

　　-

　　程婉心醒来时，父母已经在楼下停好车了。

　　俩夫妻提着大包小包，一脸震惊地看着程婉心住的地方。

　　前台见此二人，以为是来住宿，朝着她们微笑问道：“您好，目前没有房间了哦。”

　　程妈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女商人，蹬着一双高跟鞋走路雷厉风行，高跟鞋上还镶着假钻石，在阳光下发出火彩。

　　她朝着前台只是笑笑，接着留下轻飘飘一句:“我找程婉心”便不再发话。

　　前台也察觉到了此人的气场，甚至害怕是否是程婉心的孽缘，只小声地回了一句：“稍等”，接着赶紧在微信里告诉程婉心：“有人找你，看着不善，速来！”

　　程婉心凌乱着头发飞奔下楼，二老已经作着等了有一会儿，两人先是盯着程婉心地脚端详了一会，紧接着又望着程婉心的脸，笑着说：“若不是我们两个老的来看你，你还要多久不回家？”

　　程父程母的脸色在笑意中透着一股寒意。

　　这是程婉心最害怕的状态。

　　“你们，要不上来说?”程婉心边问，边推着父母上楼，临走时还给了前台一个口型：“帮我通知陆珩，晚半小时上来房间。”

　　前台一脸担心，还是非常配合地跑出了门找陆珩。

　　但招待所门口的竹林空空，已然寻不到陆珩的车。

　　程母进了房间，先是观望了四周，接着又摸着电视、CD柜子，感叹道：“程婉心啊程婉心，一毕业也不回家，直接上岗，这是把父母忘记了吗？”

　　程婉心在厕所洗漱，洗完脸后走出门擦了擦脸，紧接着翻起了父母带来的东西

　　两大包的水果零食，还有一盒鸡汤。

　　很老式的食物。

　　程婉心随机挑选了一个橙子，却被程母一巴掌牌掉：“吃早饭了吗你就吃水果。”

　　程婉心乖乖地把水果放下。

　　一旁的程父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有些急匆匆地进了厕所：“借用一下哈。”

　　程父进了厕所，母女俩反而有些无言。

　　一向做事迅捷的程母始终秉持着“做人要往死里卷”的信条，抱着卷死同行的态度，也成为了一间不小的服装店老板，程婉心一向不喜欢去做那种每个月去抢货、进货、理货，再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的事。

　　因此工作还是等考上了这里才告诉父母。

　　然而当年程母放下的狠话是：“你最好能过得比在家里好。”

　　程婉心自然不敢告诉他们这个神来村的前世今生，只怕知道这里前人都在做什么后，便立刻把她拖回家

　　程母背对着坐在床上的程婉心，指间摩挲着cd机：“我记得，你以前也不爱买cd吧？”

　　程婉心背后一寒，她忘记了自己还在陆珩的房间里，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可能让父母误会。

　　程婉心心里没底，笑笑：“没有，借的，借朋友的来玩玩。”

　　程母敏锐转过头：“朋友，我记得你没几个朋友，竟然也能这么快在村里找到朋友？心心，你告诉我，是不是谈朋友了？”

　　程婉心刚想如实解释，程父却突然开门而出，手中拿着一瓶东西，双眼瞪大，一脸不敢相信：“男...男士剃须刀泡沫？”

　　得，程婉心这下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她的父母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哪个男人，放弃家里的店铺，过来这个偏僻的村里一起双宿双飞。

　　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程婉心刚想去开门，却被程母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程父像是接到指令一般，被指示去开了门。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身穿衬衫的陆珩。

　　程婉心回想起昨晚陆珩洗完澡后，拿了一袋子衣服走，说放车里换衣服方便。

　　而程婉心没有想到陆珩会这么直直地、身姿板正地出现在自己父母的眼前。

　　陆珩做了自我介绍，接着做出了澄清声明：“房间是我的，我怕二位误会上来说一声，我目前在外面有地方睡，所以房间一直空着，也没机会收拾。”

　　程母程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程父望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眼前竟然露出了一丝欣喜。

　　程婉心记得这个神情。

　　以往上大学那会，程父每年送程婉心上学，看到学校里挂着陆珩的照片时，每次都要故作叹息：“唉，你说我家丫头怎么没有这么拼命学习呢？”

　　程婉心每次也都回怼他：“什么种生什么崽，基因里带的，你羡慕不来别人。”

　　可以说，陆珩除了吸引一众学弟妹，还吸引一众家长。

　　有的家长希望陆珩能当自己的女婿，有的家长希望陆珩是自己的孩子以此来证明自身基因优良，还有些男家长甚爱当红娘给自己学生牵线的。

　　老程同志很明显是后面那两位。

　　“陆同学，我认识你，你是A大的学生是吧？”程父率先提问。

　　程婉心很感谢陆珩的救场，但他被老程盯上了，可能就要自求多福了。

　　“小陆同学啊，既然你和我家小丫头没有瓜葛，那我这儿有几个学生，她们都还是单身，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老程欣喜地掏出手中的手机，开始划拉了起来，“她们啊都很优秀。”

　　是的，老程自从早早退休后，就开始做起了自己学生的红娘。

　　程婉心见老程那样，赶紧把他拉了过来：“哎呀，爸你干啥，多没礼貌啊。”

　　老程反对：“什么没礼貌，陆同学一定也希望早日觅得佳偶吧？”

　　陆珩笑笑，摇摇头:“我比较木讷，没谈过，也不懂经营感情，还是算了，谢谢程老师好意。”

　　说罢，径直看向了程婉心：“那个户口的软件，我试着恢复好了，你试试？”

　　程父程母目瞪口呆：“什么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