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随猫附赠》水水澜

24、守床 暖男一枚。

　　自从莫茹来了以后，程婉心的教学日子便没有这么存粹了。

　　她以为两个人的班教完就能下课，谁知道莫茹以基金会的名义，让程婉心一定要再基金会评估前，把班级的美育、德育以及自身技能全面提升，换句话说，就是板报要自己出，额外再教一门品德课，并且还要参加公开课。

　　公开课，天呢，程婉心前些日子还在听着自己跑去市区的朋友抱怨下课后还要准备各种比赛，还在暗自庆幸，没有想到这件事就这么直晃晃地降临在了自己头上。

　　程婉心跑去和校长反应，校长却也只是哄着她：“你也知道，现在老师的工资、学校的工资，都是基金会直接发放，莫茹又是一个能在基金会说上话的人，连我也没办法……”

　　校长说着，脸上的皱纹几乎要拧成一团。

　　说来说去，他也无能为力。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莫茹经过了程婉心，她扎着高高的丸子头，斜刘海整齐地贴在前额，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商务裙，外面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任谁看都俨然像是一个商务女精英。

　　望着她再看看自己，一身牛仔t恤，两人虽然差一届，但年龄是一样的。望着莫茹离去的背影，程婉心有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她确实比程婉心成功，但那是在她大学时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打的基础，莫茹毕业开始找到工作时，程婉心还只会关心楼下的猫为什么老是掉毛。

　　又往前推，说不定莫茹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自己一生要做什么了。

　　而如今这种局面，程婉心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前23年是真的玩得很开心了。

　　基金会检查在11月的第二周，届时他们会考察学生质量，因此程婉心白天要上课，放学后和林简、王成俩人一块黑板报，然后晚上再备课、出卷子、对着镜子磨课。

　　程婉心倒是对学生质量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俩人能读到现在，在态度上本身就没有问题，她最担心的是公开课。

　　她害怕自己表现不好，影响整体的验收，因此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又遇上了寒潮，程婉心终于在11月的第一个周日，光荣病倒了。

　　起初，她只是有天早上起来时喉咙有异物感，于是趁陆珩出村的时候托他买了点喉片。
　　后来她给自己灌水，发觉喉咙的疼痛开始加剧，一吞咽，疼痛就像开启循环一样，好像消一点了，但一会儿又突然返上来。

　　周日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失声了。

　　只要一讲话，她的喉咙疼到无法忍受。

　　当下她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下周公开课。

　　第二反应是，完蛋了，还有一周的课没办法上。

　　程婉心拖着沉重的身体准备起床，却发现自己的头仿佛有千斤重量，她强撑着起床，手刚离开床板，整个人便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两只猫赶紧跑了过来，角落的那只狗也垂着尾巴，三只动物就这么把程婉心紧紧围绕，她一下子有些呼吸困难。

　　程婉心兴许是烧迷糊了，她竟然让两只猫帮他把手机拿过来，手指头直直指着床上那个黑色方块。

　　再过了两分钟，她的面前真的出现了手机，再转头，程心心站在她面前，等着领功。

　　程婉心伸出手摸了摸，接着迷迷瞪瞪地打开了联系人。

　　消息还没发出去，门口的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
　　两下

　　接着，陆珩的声音响起。

　　“小陆老师，你在吗？”陆珩小声在门口问，声音还带着鼻腔。

　　自从那日雨夜谈话后，陆珩竟然开始看心理医生了。

　　因此他频频出村，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能来程婉心房门口，完全算是程婉心命好了。

　　否则她在房间里面晕一天都没人知。

　　程婉心从网上学了个能迅速起身的姿势，先测深，接着再用手把自己托起来，这比直直起来更省力。

　　但她没想到的是，连侧身这个姿势都艰难，全身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力气。

　　她摸了摸陆天眼，又指了指门，接着便趴下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陆天眼和程心心，外加一只狗，三只动物正轮流合力扒门，恍惚间还听见陆珩在指导两只猫。

　　真是烧迷糊了，程婉心想着。

　　曾经，程母段女士问她，如果她不趁早结婚，以后没有孩子她生病发烧了可怎么办？

　　现在程婉心终于腰杆挺直了——她养的两猫一狗，在她发烧时可以给他开门。

　　陆珩跑到校长办公室，自顾自地从一堆钥匙里掏出了程婉心的宿舍钥匙，彼时莫茹正在办公室和校长商讨质检，见陆珩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莫茹蹬着高跟鞋也跟了出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程婉心便被陆珩抱着下了楼。

　　他抱着程婉心的样子如此熟练，二人看起来又是那么登对，莫茹站在二楼，一言不发，涂满睫毛膏的双眸看着车驶离，她收回了眼神，继续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刚刚说到哪里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校长喝了一口茶，往一旁啐了一口茶渣。

　　“如果这次质检不过关，那么明年的给教师的补贴将收回。换句话说，程婉心必须离开了。”她讲话的声音毫无波澜。

　　校长皱眉：“那怎么行啊，当时学校缺老师，这个程老师是好不容易招来的，说辞退就辞退。”

　　莫茹没有回话，站起身微微一笑：“基金会的话我就带到这儿了校长。还有点事。”

　　莫茹走后，校长一个人在办公室瘫坐许久。

　　另一边，陆珩带着程婉心一路到飞奔到了医院，护士推着床冲出来时，他的手还忍不住发抖。

　　医院，他害怕医院。

　　陆珩脑海里开始闪回了一些画面，断断续续的，比如他带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学父母到国外医院认领尸体，一个人听着他们父母撕心裂肺地哭喊。
　　又比如他年幼时亲自将母亲送到医院，再回来的功夫，母亲的病床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地方。

　　“先生，你是病人的谁？”护士的声音打断了陆珩的呆滞。

　　“我是……同事。”陆珩迟疑了一下。

　　护士指着远处：“病人发热，濒临休克，你先去那里缴费。”

　　陆珩喘着气，快步走向收费站。

　　程婉心醒来时，手上挂着点滴，喉咙的疼痛因为消炎药的作用已经好了许多。

　　她清了清喉咙，发现能发出声音了，但一张嘴，还是没办法讲成完整的一句话。

　　护士碰巧来换药，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却发现裤带空空。

　　“你找手机吧？你同事刚刚给你放桌上了。你这个同事人真挺好，跑前跑后的。”护士拔下了吊水的针头，换了一瓶满的上去。

　　程婉心疑惑，努力朝着门口望去，陆珩边打着电话边走进来，视线却在进门的第一秒便马上落在了程婉心脸上。

　　“对，她醒了，睡了2小时，对，她喉咙还肿着，我让她消肿了打电话回去。”陆珩低头打完电话，抬起头看着程婉心，道：“你妈妈的电话，今天也是你妈妈让我去房间看看你，你俩这是母女连心吗？”

　　一听是程母的电话，程婉心吓得瞪大了双眼，要是程母知道程婉心没好好照顾自己，非得马上从家里杀过来勒令她马上回家。

　　“不过我说你只是普通感冒，报喜不报忧，我懂的。”陆珩贴心地笑了一下。

　　程婉心连带着眼睛疼痛，干脆闭上眼。

　　一双手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程婉心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从脑袋传来的温热与厚实。

　　再睁眼，许樱提着饭站在了她面前，泪眼婆娑。

　　“学姐，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许樱边哭，边从袋子里拿出了南瓜粥。

　　程婉心感觉耳边嗡嗡。

　　她视线扫一眼病房，陆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樱把粥喂给程婉心，她每吞咽一口，都感觉喉咙一阵发紧，吃了两口便摇头说不要了。

　　见程婉心难受，许樱只好匆匆收拾以后离开。

　　程婉心记得小时候生病也是如此，醒来睡着，再醒来，再睡着，迷迷糊糊不知道醒几次，每次醒来面前都是不一样的人。

　　小时候醒来时，身边时程父程母。长大后，竟然是陆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张简易睡床在旁边，躺着双手抱在前胸，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两条腿直直放着还超出了床一些，他眼睛紧闭平躺，鼻子的侧影让程婉心忍不住偷偷观察。

　　只是程婉心一动，他便睁开了眼，看起来完全没有入睡的痕迹。

　　“醒了？”陆珩问。

　　程婉心点点头，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陆珩起身，伸出手覆盖上了程婉心的额头，温热，但不是高烧。

　　昨天那种通体像个行走的火炉才是真吓人。

　　护士一早过来，帮程婉心拔了针，她麻溜地办了出院。

　　走出门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等一下。”陆珩叫住了一心往外走的程婉心，一件厚实的毛呢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外套前有5个牛角扣，陆珩一个个俯下身子扣紧，接着才摆了摆手，让程婉心往前走。

　　程婉心到家时，门微微敞开，她推门而入，只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卷发女人，有些惊喜。

　　“陆岚？”陆珩先程婉心一步点唤出了陆岚名字。

　　陆岚一听声响，半摘眼镜，微微低头露出妆容精致的双眸：“招待所前台说你可能在这，我过来一个人都没有，门也不关，勉为其难帮你们看家了……你们这是，在谈了？陆珩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