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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毫无保留 请你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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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嫌,我是杀人犯吗?”
沈雾星手上的水还没擦干,我听见她这么问我,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我却不想让她看出来。
擦干水后我把她手攥得很紧,“杀人犯”当真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高高在上等待审判,随时要把我和沈雾星斩断,破掉的口会漏风,我们被裹进肮脏又腐烂的过往。
我把她圈在怀里,蹭着她耳边缩短声音传播的距离,一遍又一遍地说:“不是,你不是杀人犯……沈雾星,你不是杀人犯。”
好不容易把她情绪安抚下来,我拉着她的手回卧室,她坐在床边倔强地不肯放手,我也任由她这么拉着。
只是沈雾星的眼神明显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她好几声也没应,我们之间像有一层弹力膜,连爱意也穿透不过去了。
我不再出声,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去处理眼下的场面,只是想起那年碎了满地的玻璃,手臂好像又开始幻痛,痛感一路往上爬,最后驻扎在心里。
沈雾星握住我手越来越用力,疼痛难忍我也没吭声,去看她的表情发现她是无意识在用力,更加不忍心苛责。
在我准备咬唇熬一熬的时候她松手了,转而箍住我的腰,把头埋进我怀里,没来及说话我就感觉面前的衣物开始变湿。
沈雾星在哭,她抽泣着声音哑而沉闷:“宋嫌,我杀了你爸爸,对不起。”
我想止住她的哭,止住她所有不安,止住宋远明带来的无边噩梦。
我一手扶起沈雾星的脸替她擦眼泪,另一只手伸到后颈处揉,又转而在后背轻拍,像母亲哄小孩那样一下又一下。
“别自责了,警方不是调查清楚了吗?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多想,也不要道歉,对我来说他不配当我父亲。”
我用了很多类似的话去安抚,就是没有办法止住她的泪,人有时候需要放纵和发泄,但她再这么哭下去会脱水的,早上起来眼睛也会很疼,我听不得她哭。
实在没办法了,我用双手去捧她的脸,顺带擦去眼角的湿润,“沈雾星你看着我。”
面前的人只有机械性的动作,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我心里有些着急,又重复了一遍:“沈雾星,你看看我。”
她终于回神,听话地在我手里抬头,眼睛有些睁不开,周围一圈都在泛红,里面还有压不住的血丝。
我叹了口气,手不再捧她的脸,“乖乖看着我,不要想别的好不好?”
她点头,眼神落在我身上,就连我退后一步也追着过来,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逗猫棒,被眼前听话的小猫死死盯住,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冲上来。
看见她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我伸手开始解睡衣的扣子,从最上面往下一颗一颗,中途触到她哭湿的那一片,我用指尖去捻,过了那么久却依然感觉烫手。
睡衣全部敞开,沈雾星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呼吸都凝固住,不似刚才那么急促。
洗完澡后在家没穿内衣,扣子全部解开就是一片直白的皮肤,她直勾勾看着下意识打了个哭嗝。
我手攥在衣摆两侧,一直反复犹豫又做着交着,有些事要敞开比解这几颗扣子要难多了,那是撕碎的过往,是我逃离多时都不愿面对的。
把光鲜亮丽的表皮撕下来后,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土,坚强的表面内里塞满了棉花,沈雾星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是被生活抛弃过一次的人,不想再一次面对抛弃了。
手指用力得发白,自尊被来回拉扯,停顿的这几秒是我保护它的最后手段。
要坦白自己心事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以前,想起沈雾星同我讲过的她的过往,那我这样也能算作迟来的回应了吧。
想到这里内心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和她相比,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根本无足轻重,占据不了我心头太多位置了。
手捏着衣领往后,丝滑的睡衣顺着肩头滑落,我就这样坦然地站在她面前。
沈雾星脸红了,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的,她微微低下头,想看却又不好意思抬起来。
这样的坦然也让我心里打鼓,在喜欢的人面前头一次抛却遮羞的外壳,一部分在期待她的反应,一部分又怕她没有反应。
沈雾星很快注意到我手臂上交错的疤痕,她伸手想碰,又觑了觑我的神色,像小猫伸出爪子在试探。
“这些伤是……”
我把手伸过去,任由她在伤痕上来回地抚摸,心里被挠了一下,脑海里翻出的画面没有当初那么吓人了。
“你……想听吗?”我问她。
沈雾星没有回答,只是用嘴虔诚地吻向我手臂上的疤,一点一点想用最温柔的方式替我抚平。
行动代替了回答,我知道她想听,想知道这段我主动敞开的过往。
“宋远明不是一个好人。”
这是我的开场白,一开始就给他定下罪名,把他圈禁在让人讨厌的范围里,这样沈雾星心里的那点罪恶感会不会少一点呢?
“他既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说话时,沈雾星想把我的睡衣重新披上,只是看见后背她一愣,“后面也受过伤?”
我点头,没有把扣子扣上,任由衣服这么敞着,似乎这样能为我开诚布公的勇气添几把火。
我继续说:“宋长兴死之前他不怎么打人,也没怎么管过我,偶尔喝醉了回来我都躲着他。
宋长兴死了不久,他工作上也不顺利,被工厂辞退了,整日出门打牌喝酒。有时候赢了会买点肉回来,让我妈去做顿好吃的,输了就砸家里的东西,看见我们母女,总觉得是因为我们,他儿子才会死、工作才会丢、打牌才会输。
于是他开始打人,最初是喝醉了打,等第二天酒醒了他会和我妈道歉。后面清醒着也打,只要他看不顺眼,只要他想发泄,我们就是目标,是他的泄愤工具。
被打的时候会下意识弯下腰用后背去承受,或者抬手阻挡那些落在正面的危机,有些疤就是这么来的。”
我没说,那会儿因为宋远明没了工作,又赌博欠了很多钱,所以被打后没钱让我去医院看伤,他也不会把钱花在我身上。
新伤叠着旧伤反反复复,那些疤痕扎根在皮肤表面,堆叠成厚厚一摞,日积月累便成了最顽固的病毒。
刘黎有时省下一些,会偷偷塞给我,让我去诊所里面买点药自己擦一擦。
有些伤口就算有药,也恢复不了原样,就像破烂的人生和破烂的我。
沈雾星拉我到床边坐下,伸手进去描摹那些岁月留下的伤痛痕迹。
“偶尔有一两次打得狠了,要过好久才能好,我尽量把脸挡住,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后面我妈会在他要动手之前,把我关进家里那间小小的杂物间,再在外面上把锁,这样宋远明就打不到我,但我也出不去。
那小房间里没窗户也不开灯,周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的霉味,在常年封闭的状态下空气都变得粘稠,待了一会儿就感觉头晕晕的。我只能屈膝抱坐在地上,隔着门听外面野兽一般的争吵和嘶吼,黑暗赋予给想象无限加倍,我忍不住去想外面惨烈的场景,又独自侵吞滋生的恐惧。”
“所以你现在怕黑是因为这个?”沈雾星止住在后背的动作,拉起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这里是被烫伤的吗?”
“嗯,被烟头烫的,”我反握住她的手,不想她因为早就该逝去的记忆而变焦虑,“被关在小黑屋是我妈保护我的另一种方式,我被隔绝在物理暴力之外,身体不再频繁受到伤害,但脑海里一直有声音在回响,玻璃杯摔碎、男人的怒骂、桌椅被推倒,还有女人的尖叫。”
“暴雨停歇后会有短暂的宁静,于是我开始期待我妈来解救我,离开腐烂、潮湿、黑得看不清五指的牢笼。可我等了好久好久,怎么也等不来漏进来的一丝光,我不知道她是被打到昏迷过去了,还是单纯把我忘了,路过的老鼠会从我脚背、大腿上爬过去,找不到东西吃了还会咬我两口。”
“宋嫌……”沈雾星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滚烫潮湿的泪溅落在手背上,不受控制一般。
我掐了一下指腹,抬手拭去她直直掉下的泪,“沈雾星你别哭,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的,”我挑开因出汗而贴在她额头的发,“我是想告诉你,宋远明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你是受害者是正当防卫,他的死不该由你负责,也不该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原来真正心疼一个人的时候,连她落下来的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头比回忆那些深埋的往事还要痛,敞开心事去拥抱她的时候,只要是我和她就好了。
“还有吗?”虽然已经把她的泪擦掉了,但沈雾星说话还是打了一个哭嗝,她把头我那个旁边一别,耳尖红红的。
过去发生的事太多,我本来就准备只说道这里,她如果想知道,那我会毫无保留。
“不喜欢鸡汤和面也是因为他?”
我惊讶于沈雾星的敏锐程度,把过去关于我的事一件件连接起来,也猜了个大致。
“鸡汤是,面条应该不算。”
我说完就见沈雾星定定看着我,似是在等我把事情全部交代完,她的手揽在我腰间来回轻抚。
“痒,”我收了收腰,却没真正躲开,又把后腰主动递在她手心里。
“我想知道,可以吗?”她眼中灼热从未停歇。
被人窥探藏了很久的秘密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换其他人来问我只会本能的抵触,可是这人是沈雾星,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的她。
好像终于有一个人开始在意我的过往,在意不曾言语的那些年,我到底过得好不好。
我靠在她怀里,逾期缓慢地陈述:“宋远明也不是每次都输钱,有时候赢钱回家会买一点肉,那天他应该赢了不少,拎了一只鸡回家,甚至还亲自下厨。”
说到这我冲她一笑,“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大概率都是遗传了。我那段时间生病,也没去买药,就那样硬撑了几天,回家看见的就是一锅黄油浮在表面,腥味十足的炖鸡,他连内脏都没去掉就这么丢下去炖了。
人有时候会盲目自信,尤其是赌赢了开始膨胀的男人,在这个时候标榜自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并开始扮演起来。我闻到味道实在不舒服,还没吃就跑去卫生间吐了,似乎是打击到他如气球一扎就破的信心,于是他勃然大怒,将大块腥臭的鸡肉往我嘴里塞,油腻的汤呛进了鼻子里,呼吸的每一次都像是窒息,之后我烧了三天再也接受不了这种味道了。”
我手指点在沈雾星锁骨上,“不过你上次煲的汤味道很好,我以为过去这么久了我可以的,不是你的问题。”
她用脸蹭过来,“嗯,我知道。”
“那你后面怎么离开家了?”
“我……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
沈雾星带着我躺在床上,我们互相拥着,选了彼此都喜欢的姿势,越用力越想把那些心上留下的沟壑填满。
夜晚还很长,那么请你来慢慢听我,请你看到完全的我,请你继续爱我,沈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