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过载》灵泽沐岚

53、新年快乐 沈雾星新年

　　重新回到床上我们都没了睡意，只是相拥在一起的氛围实在让人贪恋，清醒的拥抱更让人容易沉沦。

　　回想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紧密的拥抱，沈雾星是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一个，我无比庆幸这样的体验是由她带给我的，往后也能当做值得回忆的片段。

　　与刚才从背后抱住不同，虽然心脏不能重叠贴合在一起了，但面对面拥抱却可以清晰感受怀中人每分每秒的气息变化，甚至能发现她因为我忍不住的急促而口中生津的声音，听力被心中的在意放大了无数倍。

　　“怎么办，我们好像都睡不着了?”我略带无辜地发出气音。

　　沈雾星伸手揪住我肩头打湿未干的衣服，叹了口气。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想太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有应答，沈雾星将额头抵靠在我肩上，小声道：“天快亮了，闭眼休息一下吧。”

　　我用手拨动她柔软的长发，又慢慢在背上轻拍，学着以前看过的大人哄小孩入睡的方式，哄着怀里缩着的人。

　　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吗？动作间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好像没有这么容易，大概也只是个开始吧。

　　窗外天光更明亮一些，以前我总期待着天亮，可现在又希望天别亮这么快。

　　怀里的人才刚刚睡着。

　　这大概是我二十多年平凡的生日里最特殊的一个，沈雾星醒得比我早赖在怀里没动静，安静等我醒过来。

　　沈忆初不知道何时也醒了，缩在被子里悄悄看着我们这边，沈雾星忍不住弯了唇我才意识到，回头过去那小小的脑袋只剩一点黑色留在外面。

　　等我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沈忆初招呼我过去，在我坐下的时候把手摊开，掌心是一枚折叠精致的纸花，“宋阿姨，生日快乐。”

　　我接过那朵花，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她狡黠一笑在我身边小声道：“妈妈告诉我的哦，她和你说过了吗？”

　　我伸出手指点在她鼻尖，“已经说过了，她第一你第二。”

　　“我不介意把这个第一让给妈妈哦，”小姑娘在一旁小声嘀咕，刚好被从卫生间出来的沈雾星听见。

　　我和她相视一眼，默契又无声地笑了。

　　我不习惯过生日的氛围，太热闹了不适合我，做绝对主角的体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让人期待，所以我同沈雾星说不用专门去干什么，像往常一样就行。

　　今年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有她在我身边已经胜过一切。

　　云锦丽华离医院更近，沈雾星拉着我一起去买菜，说是要亲手给我做一顿吃的，虽然已经吃过无数顿，今天还是让我觉得意义非凡。

　　进门的时候沈雾星在玄关换鞋，抬头发现了我之前挂在门口的兔子挂件，她取下来笑着在我面前晃动，“原来你也有一个啊~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

　　“啊……嗯……是吧”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眼睛，只感觉藏住的小秘密突然被发现后有一丝羞窘。

　　沈雾星用手轻触我的脸露出满意的表情，“逗一下身上的寒气就都没啦。”

　　我回身过去抱她，“那把我身上的暖也传给你。”

　　就这么在门口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才把买好的东西放到厨房里面，家里有沈雾星在那点冷清才被挤到角落里。

　　“我给你做碗长寿面吧，”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我说。

　　回头的时候我那一瞬间的错愕刚好被她收进眼底，“嗯，可以，”我这样回她。

　　沈雾星眼底晦涩沉默着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微弱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伸手在那处开始揉起来，嘴里叹着气：“你啊，不喜欢的话就和我说，干嘛勉强自己。”

　　我去抓她的手止住动作，干燥带着暖意的手将我的掌心也熨得发热，“没有勉强，你做的东西我都喜欢吃，而且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长寿面。”

　　说到这我垂下眼眸浅浅笑着，抬眼装进她满目星河中，突然间觉得我是拥有整片星空的人。

　　“昨晚你也没怎么睡好，去客厅休息一下吧，做好了我叫你。”她用手拂过我的眼底，想要帮我把疲惫的神色打包，再从她的指尖滑落。

　　都说等待不一定是有意义的，但每一次等待沈雾星都有意义，在于我心甘情愿。

　　那碗面端到我面前时还冒着热气，临时炒好的肉酱铺在表面，与旁边的青菜荤素搭配，一看就比我当年随便煮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你快趁热吃，冰箱里还剩点饺子，我去煮了吃。”她正要离开却被我勾住手指。

　　“那是……”

　　“乖，你尝一尝看好不好吃。”

　　在她噙着笑的期待里，轻轻拨开肉酱拌均匀，捞起一根面条放嘴里细嗦。

　　眼神在味道散溢开的同时亮起来，看向沈雾星的时候她正对我笑，“你慢慢吃。”

　　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那句“速冻饺子不好吃”，最终也没有再说出口。

　　如果说上次吃面还带着心理负担，那这次，在我们在一起后，就不必再去惦记着往事留下的印记了，那些伤痕在和沈雾星的相处中，一点点被她抹平。

　　等她端着煮好的饺子坐到我对面，这碗面也才吃了不到一半，我用筷子往下一翻，碰到与面条触感不一样的东西。

　　捞上来发现是一个荷包蛋，这感觉就像是在过年的饺子里吃到硬币一样，明明只是普通的惊喜，却依然在心间震荡许久。

　　沈雾星见我盯着那荷包蛋半天，笑道：“吃到现在才发现啊。”

　　我赶紧咬一小口，含糊回应她。

　　*

　　12月31日是个特殊的气息，给一年画上一个句号，再开启充满希望的下一年。

　　就算我没有出生在这一天，同样会有无数人在这天庆祝，烟花会在新年到来的时候准时响起，跨年的人群聚集了一波又一波，到哪都是喜气洋洋的。

　　有时候我也当那些盛大的场面是在为我欢呼，这样想想似乎一个人也不是很寂寞了。

　　其实去年的这一天我也突然想要过一过被遗忘的生日，只是下班的时候太晚，附近的蛋糕店都订满了。

　　好像我突如其来的念头并不那么合时宜，于是我折回工作室，在跨年的烟花里，端着一杯咖啡度过27岁的生日。

　　收拾好碗筷后沈雾星过来抱住窝在沙发上的我，手指捻着衣角反复摆弄，“我本来……是想给你做蛋糕的。”

　　我捏住她的指节放在手中把玩，“我已经吃到你做的长寿面了，蛋糕去买一个吧，明年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你想吃就给你做，蛋糕不是只有过生日才吃。”她打乱我的动作，挤入我的指缝十指紧扣在一起。

　　所以学会爱人也不是只有在一起了才能做，我好像早就该学了，心底默默念着这件事，盘算我学习的进程。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浅浅午休了一小会儿，把欠给夜晚的精力短暂补充进来，医院那边不能没人守着，我们准备动身出门。

　　“蛋糕要去方憬店里买吗？”系好安全带沈雾星侧过身来问我。

　　“唔……”我沉吟半天，“方憬一直以为我生日是1月1日，这么多年我也没纠正她，这会儿去她店里买不就露馅了吗？”

　　沈雾星眼神幽幽飘过来，那里面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你也知道自己不厚道。

　　我知道她的想法，大抵就是我这些年没有留一个人可以陪在身边过生日，她在心疼我。

　　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我在网上的信息应该不多，连方憬都不知道我具体的生日，沈雾星是怎么知道的？

　　思绪快速滑过，记不清是不是上次在医院，她可能看见我的身份证了，这个念头一出来我便自然地接受了，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在意。

　　沈雾星准备下车的时候我叮嘱她：“买个现成的小的就行，我们俩吃不了多少。”

　　她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才冲我点头，下车推开那家甜品店的门。

　　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她应该是想做足仪式感，弥补往年的遗憾，可她就是我的仪式感，现成的蛋糕就像现成的我们，不必等待成熟的过程就能品一品甜蜜的滋味。

　　我带着我这一年的幸运，去往了那个讨厌了无数次的地方，这一次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沈忆初虽然吃不了蛋糕，也还是跟着沈雾星一起让我把生日的流程走完。

　　小蛋糕上只插了一支蜡烛，两个爱我的人为我唱生日歌，我难得带了点局促和难为情，既想快一点跳过这个环节，又希望时间多驻足这一刻的美好。

　　生日的又一个好处是，可以许一个愿望，与向佛祖菩萨许的愿望不同，站在面前的替你开心的人，很可能去猜测你的愿望，然后为你实现它。

　　所以，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可以和沈雾星长长久久。

　　沈雾星会为我实现这个愿望的。

　　跨年夜总归是热闹的，医院楼下也不例外，快十点了人流还是很多，我找了个理由下楼，跑到一个卖气球的老奶奶面前买下了她手里剩下的三个气球。

　　“奶奶，这几个我全要了，您早点回家吧。”

　　老人笑着把气球的绳递给我，“谢谢了，小姑娘把绳子抓紧啊，不然气球要往天上飞喽。”

　　我将绳子在指尖绕了一圈，“我知道的，天黑了您路上小心。”

　　我看了一下手里的气球，想着带三个回去暖暖应该不会嫌我买了太多吧，不喜欢的话我明天跑一趟，放到沈雾星的花店里去。

　　准备上楼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对双胞胎姐妹，那两个孩子的年纪看起来和沈忆初差不多大，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手里的气球。

　　那女人发现我望过去的眼神，赶紧低下头想把两个孩子拉走，两姐妹虽然跟着走了，却还在回头往我这边看。

　　我快步上前追赶，“等一下——”

　　女人停下脚步，望向我的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善，她把两个女孩往身后带。

　　我忽略她的神色，蹲下去和那两个孩子对视，“我气球买多了，马上新年了，送你们两个。”

　　听见我的话女孩们的眸色明显变亮，只是怯生生地看向女人，等待她的判决。

　　我见状站起身，把绕在指尖的绳子分开递了两根到女人面前，“天冷，早点带她们回去吧。”

　　对视的那几秒里，我看见一个母亲眼中的无奈、挣扎，最后妥协，她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气球绳，一左一右分给两个女孩。

　　“谢谢，”干哑的嗓音快要被不远处的人声吞没，她晃了一下牵着的手示意她们。

　　女孩们很快会意，上前一步，“谢谢阿姨的气球。”

　　我冲她们笑了笑，看着这位母亲说：“别想太多，我也是来……给女儿买气球的。”

　　女人听见我的话眉眼柔和下来，里面藏着的情绪我在沈雾星脸上看见过，大概是真正做过母亲的人会流露出来的。

　　刘黎有没有过呢？我好像不记得了。

　　但在别人面前承认沈忆初是我女儿，心底升腾起异样的感觉，把我和沈雾星深深绑定在一起，共同托举起一个可爱女孩的人生。

　　我看着母女三人走远后才转身上楼，沈忆初还没睡觉，她说每年最后一天沈雾星都特许她跨完年才睡觉，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在翻着一本画册。

　　我进门不知道把气球放哪儿，索性脱手让它往上飘，触到天花板后会自己停下来。

　　沈忆初抬头看见的就是飞在天花板上的气球，“蓝精灵！”

　　我捏住空中的绳子把气球往下拽，走到她面前绕在她指尖。

　　“宋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精灵的？”

　　我想起之前听见过沈雾星的铃声，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会设置这种铃声的，后来见到沈忆初便都联系起来了。

　　我笑笑：“你妈妈告诉我的。”

　　沈雾星靠过来问：“嗯？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个？”

　　我悄悄伸手去捏她手指，在她耳边轻声提醒：“0101。”

　　她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当时我让她帮忙打电话把锁屏密码告诉她，沈雾星这么聪明自然能想到电话铃声。

　　沈忆初在我们之间来回地瞧，“你们打什么哑谜不告诉我！”

　　我和沈雾星都抿唇在笑，还是她先开口回答的，“没什么，我是觉得宋阿姨对咱们暖暖特别好。”

　　“哦~妈妈你吃醋了呀。”小姑娘把气球栓到床头，冲着我快速眨眼。

　　沈雾星快步上前轻弹了一下她额头，“没大没小的瞎说什么，我吃你的醋干嘛。”

　　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而后一小簇红在往上爬，被说中了，真的在吃醋？

　　离2014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烟花声，不时有一两朵在窗前绽放又很快逝去。

　　我和沈雾星就靠坐在陪护床上朝外面看，她的头发和我交缠在一起，我没忍住用指尖去拨弄。

　　等到身旁这人的呼吸开始变重，我回过头去看病床上的女孩，刚才还说着要一起跨年，这会儿已经睡熟了。

　　“她睡了，”这话有一点暗示的成分，沈雾星也理解得很快。

　　她俯下身双唇与我相贴，我们就这样温和无声地接吻，连对方眼中的爱意都变得克制，炽烈的情感化为涓涓溪水流淌在唇齿间，我们依偎着交缠成细水长流。

　　马上要跨年倒计时了，城市各处依旧灯火通明，远处大楼的灯光不断变化，和人们共同处于欢愉的氛围中，窗外的烟花声也开始变得密集。

　　我和沈雾星来到窗边但没开窗，透过玻璃传来的声音自带沉闷，同时也被消减不少，大楼上开始浮现最后的时间，等那个“1”结束她靠在耳边说了一句，“生日过了，那我祝你新年快乐。”

　　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知道是迟到的生日快乐，还是群发的新年快乐，我只知道此刻的祝福是沈雾星给我的独一份。

　　我扣住她的手变得更紧，回她：“沈雾星新年快乐。”

　　明年我们也一起吧。
　　明年我们一定要一起。
　　明年我们没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