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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她的噩梦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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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比我想象中要过得快,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过得快,从三月遇到沈雾星起,时间坐上了火箭腾空,好多幸福的时刻被我努力记下来,又因为这样的日子开始变多而开始模糊。
我就是这样记不住太多事,又清晰记得每个沈雾星让我心动的瞬间,我想让曾经那些记忆被覆盖,可那就是灵魂上的伤疤,大概是要带一辈子了,藏起来不被看到就好,这样我又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和沈雾星上楼时暖暖还在睡觉,聂颖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她刚吃完东西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你们俩没事吧?”
我看了沈雾星一眼,她情绪依旧不高,于是把话抢过来回答:“没什么事,聂主任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么客气干嘛,本来也是我的工作,你们之后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说,这段时间也好好休息。”聂颖眼神在我们之间飘过,那些疲惫的神色怎么也躲不过去。
我支起一个笑容,“知道了,多谢。”
“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刚回来也累,我就先走了。”
我冲她点头跟着想送,被聂颖拦下来,“别送了,回去休息吧。”
看着她进了电梯我才转身回病房,当时为了方便办的是单人病房,没有人说话的房间里总是很冷清,即便满眼都是熟悉的人,还是挡不住医院特有的令人生厌的荒芜感。
沈雾星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神情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温柔,白天磨人的事被短暂抛到脑后,不用在这一刻去思考。
我也找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翻着露出来的羽绒想去看那处伤口,她回头看过来眼里全是无奈,不过也没说什么,顺着我的意把右手放过来方便我动作。
沈忆初睡得不深,我们坐下没多久她就醒了,迷迷糊糊睁眼在看见人后又多眨两下,“妈妈、宋阿姨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暖暖今天有没有听宋阿姨的话?”沈雾星给她掖完被角又用手背去蹭她脸。
“嗯,”躺在床上点头的样子带着几分可爱,“妈妈你今天去哪儿了呀?我和宋阿姨等了你好久哦。”
就知道这孩子要问这个,我的心被她揪起来,悄悄去看沈雾星发现她神情没什么变化才稍放心,不过只是这一时的放心,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依然存在,我和她还是在强压下用力呼吸,又害怕成为对方的负担。
“有点事情在忙,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这个道歉也在对着我说,补上了中间空缺的那些没有交集的时分,干涸不久突然得到湿润,宛若救命。
她们不愧是母女,各个方面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沈忆初听完解释只是点头没有接着问,她好像看出了沈雾星兴致不高。
我给她找了本书陪着她一起看,沈忆初不懂的地方会抓着我给她解释清楚。
明明在医院和在家做的是同一件事,我总觉得这里的时间是单独计算的,流速因为背负了伤病而变得沉重,挥之不去的枯燥是与死神斗争后徒留下来的疲倦。
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这样斗争的活着呢?
我既想要陪着沈雾星,又要替她照顾女儿,在情感的需求上,一个人不能拆成两份使用,拆开后哪边都力不从心,最终只剩大家的沉默。
我在沈雾星默许的眼神里替她照看女儿,但我更担心的是她,是那些没有袒露过的事实。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我只从文澈口中了解一些,那她呢?她在遇到这个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她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我想是有害怕的,毕竟我是在那个人的阴影下长大的,我也怕了他好多年,沈雾星怎么会不怕呢?
人们常说,抢劫的人大都穷凶极恶,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保护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他要钱的话给他就好了。
一招哪能应对万苦,她舍不得放手她防卫反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是不好和我再提起钱的事,人都是有自尊的,在爱情里尤为凸出,钱丢了她不好同我再要,所以这是沈忆初的救命钱,所以她那么拼命。
我抽了空眼神终于能够落在她身上,她单手撑着脸眼皮往下耷拉,头时不时会往前点一下。
累了一天终于撑不住的人,在这里打起了瞌睡,我有点忍心叫醒她,难得就这么睡着了。
抵着膝盖的手肘突然一滑,沈雾星整个人向前扑去,我急忙上前扶住她感受手中极速跳动的脉搏,“没事吧?”
她摇头朝病床看去,沈忆初手中的书搭在一边,人已经睡熟了。
我把焐热的手遮在她眼前,“别看了,你今天这么累,我们早点睡觉吧。”
沈雾星脑袋向前把重量靠在我手心,转动着轻轻蹭上来,“宋嫌,你会怪我吗?”
她这话一说出口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并没有资格横亘在我们时间,手挪到脑袋后面把她按在我怀里,我贴着她的耳朵跟她细语:“不会,他不值得,所以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推开我,好吗?
月亮不会挂在窗口,但仍有余晖被窗台接住映在疲惫的眼底,沈雾星把灯关了后问我:“会不会很黑?”
“不怕,”这话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又是在安抚她的情绪,我想我们都不要怕,不要去在意流淌过的时间。
她躺在床上面朝月辉,我从身后将人搂住,双臂环在小腹上,头埋在她的颈边,身体的曲线肆意契合在一起,留下的缝隙里滋长着阴云,又期待被照亮。
在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后,身体会告诉你很疲惫,精神被反复拉扯后又聚在一起,谁都不愿服输,就此停留在原地。
沈雾星没有睡着,但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呼吸起伏之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动,她怕我担心所以忍着不动,我也怕扰了她这片刻的宁静维持原状。
我们拥抱到体温交融升温,我们关心到彼此心照不宣,无声在房间里蔓延开,呼吸是掩饰心事的最后一道防线。
两颗心相隔在最近的距离,连紊乱都带着默契,可又似在渐行渐远。
我习惯这样的夜晚,习惯看月亮数星星或者发呆到天明,何况星星就在眼前。
没睡着的几个小时里,我竟然开始回想起宋远明的事,从我有记忆开始。
曾经他也像别人家的好父亲一样,带我买过贴纸买过玩具,尘封的那点记忆怎么挖也就这么一点温馨了。
后来宋长兴出生了,在交了高额的超生费后,带着他和刘黎最大的期待和我小小的好奇出生了,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儿子,于是我开始成为可有可无的人。
本来日子就这么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取名“长兴”的带着的期盼最终也只停留在了名字上,宋长兴五岁时生的那场病直接要了他的命,就像是这个家分崩离析的信号,从此再无安宁,我的噩梦也随之开始。
太久太久的灰尘被突然翻出来,呛得人头脑发昏,模糊又清楚的画面闪过,是时间带不走的痕迹。
沈雾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怀中人的呼吸不再克制,有规律的平缓下来,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变得悠长。
她终于能够休息片刻了……
我心里升起这个念头,也即将落入沉睡中,半梦半醒间怀里的人开始发抖,挣扎时手肘拐到我小腹一下被惊醒。
“沈……”还没叫完她名字她便挣脱我的怀抱,急着下床往卫生间冲过去。
刚刚钻进身体的睡意顷刻飞走,我看了眼另一边的沈忆初,见她没被这动静吵醒,想着赶紧进去看一眼。
不知道是偏黑的环境在作祟,还是拖鞋在和我作对,我在床边找了半天拖鞋才穿进去,等到了卫生间门口才听见沈雾星在里面干呕的声音。
我借着房间里微弱的光去接了一杯水,站到她身边时她还趴在马桶边,气息混乱又急促。
我蹲下去轻抚着她的背,“先喝点水吧,还难受吗?”
沈雾星回头看我,眼尾的红连接着那颗痣,把那抹红色延伸得更长,她的眼神暧昧又复杂,看得我心头一惊。
“怎么了?”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手中的杯子被她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喉间迅速在滑动,吞咽的声音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嘴角漏出的液体顺着往下滴落将她胸口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你慢点喝,不够我再给你倒。”我手护在她身侧,想将她扶起来。
沈雾星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在一边,眼里没什么神采,偶尔会盯着我看两眼。
“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我询问着伸手想去抱。
还没碰到时她突然起身撞了我一下,踉跄着到洗手台边开水冲洗双手,动作用力到瞬间手背上就落下清晰的红痕,反复又固执。
就这么冲洗了快两分钟,我见她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整双手不知道是因为太用力还是水太凉,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我伸手去把水关掉,即便这样她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没办法我只好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血液都仿佛在此刻凝固。
她好像怕伤到我,在我手覆上去后终于止住了动作,我从后面将她搂在怀里,“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我温声在她耳边哄着,安抚她受激的情绪,空间里是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跟着她急促,也跟着她平缓。
沈雾星摇了摇头,我没分清这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还在疑惑的时候她转身面朝着我,拥住过后把头埋在我的颈间。
肌肤迅速被灼烫,潮湿的气息汹涌而来,被洇湿的衣物贴上来由热转凉。
她在哭。
沈雾星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没有声响的,光明正大却四处躲藏。
我放在她腰上的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不敢用力也不想脱离,浓烈的感情无处可去只能在胸腔里震荡,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应对眼前的状况,只能任由那片打湿的面积越来越大。
“沈雾星……”我的声音带着不明所以的哑。
她在听见后来回在我肩头蹭了一下,用双手摸索着捧住我脸,抬起头来与我对视。
那双眼睛满布红血丝遮住了往常的清明,却不断往外溢着情,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望得我心口发胀又发疼。
她的手稍稍用力勾着我低头,脸不断朝我靠近,我以为她想和我接吻,在距离不断缩短时闭上了双眼。
想象中的柔软并没有落到唇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停在了耳旁,这是要咬耳垂?
我想到这个场景身体情不自禁抖了一下,等待那点刺激落下来。
“宋嫌,”她哑得比我还要厉害,又被赋予了磁性,“生日快乐。”
我听到这话胸口狠狠一震,立马睁眼去看她,那滴泪刚好沾湿了眼尾的红痣,顺着流下来被我的掌心接住,就像接住了坠落的她。
“你……记得啊,”我握住掌心的泪,早就冰凉的手在接住时开始发热,冷却的血液也再度沸腾,“我其实不过生日的……没想到你会记得……”
不过不被人期待出生的纪念日,不过没有人记得的生日,不过积攒了一年所有不美好的最后一天,从小就是这样了,被人遗忘的那些年怎么敢奢望有这一天呢?
“宋嫌,生日快乐。”她又完整在我耳边说了一次,每个字都间隔了心跳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点在节拍上,把心动的旋律无限拉长。
沈雾星后撤一步与我对视,我忍不住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指停在唇上后又想去揉搓,想让本就混乱的呼吸延续下去。
她看见我眼底的欲,张嘴将手指含了进去,舌尖在表面轻轻扫动,来回几下。
滴答——没完全拧紧的水龙头掉落好不容易凝聚成的一滴水,在响起的同时沈雾星开始吸吮我的指尖,剩余的手指骤然开始发麻,我僵在原地不知进退。
指尖被牙齿轻轻磨弄,又往里面进了一些,完全被温热包裹着,像浸在温泉里与里面滑嫩的小鱼来回纠缠,被蹭过后就舍不得哪一点柔软。
沈雾星趁着我走神,把手拿了出来,她俯下身时我凭着本能将嘴张开,后面就变成两条小鱼在戏水了。
我把这个吻作为28岁的开头,许下已经错过了很多年迟迟归来的生日愿望。
如果她的噩梦是因为宋远明,那我愿意承接她经历的所有,就算过往所有伤痛再次席卷过来,我也希望她能有安睡的夜晚。
我的夜本来就很黑,如果能为她开辟一片小小的萤火,那就算我们共同明亮了。